第131章 龍鳳呈祥（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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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村民和沈青松說, 要不待會兒下工就投票。
沈青松當然不敢答應。
“別沖動，大家都別沖動, 今晚回去冷靜一下, 想好了，再投票。”
在這樣的情況下，沈青松‘更加不可能答應這樣的建議。
他比村民們更怕。
沈青松一頭霧水回到家, 和顧細說了這件事。
另一邊，沈追鳳這個當女兒的也急啊。
原本, 她中午聽到大家不支持她爸的工作，心裏都急上火了。
無奈她爸和她媽出去的時候, 把她和她弟都帶出去了, 說是不能偷聽大家的討論。
那咋行？
不聽到別人的想法，怎麽勸？
於是她去找平時一起吃瓜的小姐妹，旁敲側擊問了一下。
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姐妹對她爸的建議十分讚同，還說他們全家都會投讚成票的。
沈追鳳不明所以, 細細一問，小姐妹挽住她的手臂，敬佩道：“小鳳，你爸可真厲害，還認識鎮長, 居然拒絕了鎮上的工作, 回到我們沈家村。你的嘴巴也是嚴, 居然沒和我說。”
沈追鳳滿臉問號：“你聽誰說的？這個高帽子我把可不戴。”
她才不會打腫臉充胖子呢。萬一別人因為這個來求辦事，幫不了, 可就面子裏子都丟了。
在戀愛與感情這件事上, 她會頭腦發熱, 一頭紮進去。但在其他事情，沈追鳳認為自己還是很理智的。
“你不知道？”小姐妹驚呆了。
“我該知道？”沈追鳳也驚呆了。
這個村裏居然還有她不知道的瓜？
小姐妹：“你真不知道？”
沈追鳳沒耐心了，吃瓜人屬性讓她心急得不行：“你快和我說說，從頭到尾說說，一個字也不要漏下！”
小姐妹見沈追鳳的表情不似作假，連忙把中午空倉庫裏七大爺說話的事情完完整整說了一遍，還有後續林妙現身說法的場景也說了出來。
沈追鳳聽得目瞪口呆，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她爸她媽這麽有能耐？平時沒聽他們提過。
可一想，她爸媽的確不喜歡炫耀，也不希望她和弟弟在外面炫耀。
昨天爸媽買到了豬肉，特地讓他們不要去外面說。媽做出那麽好吃的紅燒肉，也不讓他們去外面說。
嗐，爸媽可真低調。
小姐妹再次確認：“你真不知道？”
沈追鳳點頭：“真不知道。”
忽然，小姐妹像是一陣風似的跑出去，一邊跑一邊喊：“七大爺！七大娘！爺！奶！大隊長竟然連小鳳都沒告訴……”
沈追鳳：……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她會成為被傳的一員，站在吃瓜的中心地帶。
不管了，先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告訴爸媽吧。
沈追鳳風風火火地趕回去，一進門就道：“爸！媽——”
話說到一半，頓在嗓子眼。
怎麽徐小甜在她家？
徐小甜局促地站起來。
沈追鳳想到這是她弟的心上人，不好不理睬，打招呼道：“小甜，你來了，你先坐，我和我爸媽說點事。”
天大地大，比不過她爸的事情大。
“爸，媽，”沈追鳳擠在顧細旁邊，“你們知道外面怎麽說的嗎？”
不等顧細和沈青松回答，她巴巴地說了起來，“他們說，爸你認識鎮長，還說原本可以去鎮上工作，最後回來了？”
其實到現在，她都不太相信。
沈青松疑問：“他們怎麽知道？”
沈追鳳頓了幾秒，突然瞪大眼睛，前所未有的大。
她爸這樣說，是承認了嗎？
是吧是吧？
“爸爸爸爸爸……”她結巴起來。
顧細好笑：“你爸聽得見。”
沈追鳳咽了咽口水，早一次求證：“真……真的嗎？”
沈青松反問她：“那你覺得現在的生活不好嗎？”
沈追鳳撓撓臉，認真想了想，“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在村裏，身邊有爸媽在，有熟悉的人，自由自在，想去哪兒玩都成。
“就是了，現在的生活很不錯，那些是真是假，也不是很重要吧？”不過，沈青松還是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顧細和沈追鳳解釋，“現在的外面，在縣城未必會比在村裏過得好。”
一直沒說話的徐小甜插話道：“對的，我們家那邊，有些人的家都被抄了。”
見顧細望過來，她有點不好意思，沒繼續說了。
顧細鼓勵笑道：“小甜說得對，對了，追鳳，今天小甜在我們家吃晚飯。”
沈追鳳見父母都對這事沒太在意，她也自己一個人也撐不起這個話題，於是順著顧細的話道：“哦，好啊，沈追龍那小子呢？”
“我讓他去廚房揉面了。”
徐小甜下巴快要跌下來了，沈追龍明明說他不會做飯的，而且，原來沈追龍一直在家啊。
她還以為是大隊長和顧主任特地支開沈追龍，要和她談話呢。
“現在面應該揉得差不多了，你進去讓他把面團拿出來，你把我攪好的餡料拿出來，追龍知道的，咱們一起包包子。”
顧細和沈追鳳說完，轉頭柔聲對徐小甜道：“小甜，今晚一起吃包子成不？”
徐小甜光是聽到沈追龍的名字，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哪裏還在意吃什麽？
“顧主任，我都行的。”她揪著手指，來了，來了，終於來了。當著沈追龍的面，也不知道顧主任會怎麽說。
沈追龍因為今晚可以吃白面包子，笑得十分開懷，即便是他在廚房揉了好久面，也依舊開心。要是能偷偷攢下來兩個，就能送給小甜了。
可徐小甜突然出現了！
由於太過驚訝，沈追龍的笑容僵在臉上。
徐小甜心中苦澀，沈追龍這是怎麽回事？見到她，就這麽不開心嗎？
果然，他們註定要分開。
“小甜？”沈追龍緩緩扭頭，看向顧細和沈青松，“爸，媽？”
沈青松害怕沈追龍太過驚訝失手摔了裝著面團的盆子，大跨步上前接過東西。
顧細招呼人道：“別楞著了，你不是說喜歡小甜嗎？那爸媽把小甜邀請過來一起聊聊你們的婚事，很正常啊。”
婚……婚事？
徐小甜懵了好半晌。
顧細走過去，攬住徐小甜的肩膀：“小甜願不願意？”
徐小甜有一瞬間，腦子裏都是亂的。
“不用這麽快回答，”顧細笑道，“這個問題，你可以回去慢慢想，也可以和追龍一起商量商量，畢竟這事關你們倆的終身大事。”
沈追龍興奮得尖叫，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爸，媽！你們答應了！”
沈追鳳拍拍胸口，慶幸面團不在他手上，要不然今晚就不用吃白面包子了。
“淡定點，爸媽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不會為難你的。”主要是看看陳智強和徐小甜的為人嘛。
只可惜，陳智強不爭氣。
徐小甜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和沈追龍的反應給砸懵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顧主任，沈隊長，你們……你們願意同意我們的事情？”
顧細點頭：“當然，追龍能認識你，是他的榮幸，也是我們家的榮幸。”
她和沈青松都打聽過了，徐小甜人品沒問題，這樣就足夠了。畢竟沈追龍也不是要繼承皇位，更不是什麽富家公子，有個人品不錯的女孩子願意和他在一起，就已經很好了。
他們家並不特殊，只是紅塵中普普通通的一家，沒必要娶媳婦搞得像是選妃那樣。
徐小甜流淚滿面，沈追龍呲牙狂笑。
“那……”徐小甜哭著看向沈追龍，“那你以後會不會不理我？”
沈追龍手忙腳亂安慰：“當然不會。”
兩個小年輕需要一點私人空間，顧細和沈青松帶著沈追鳳先出去洗手。
顧細安慰女兒：“不要失落，用別人說過的一句話就是，甩掉壞男人，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沈追鳳嘻嘻笑了兩下，沒有半點失戀的傷心和惘然：“我沒失落，我已經把陳智強忘記了。”
陳智強不值得，她有了新的暗戀對象。
顧細隨口接話：“你喜歡上了別人？”不是有句話這樣說嗎，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沈追鳳羞澀一笑，臉上的紅暈擋也擋不住。
顧細眨眨眼，拼出不對味來。
“追鳳啊，你，真的有了喜歡的人？”她只是隨口一問，就問出了真相。
沈追鳳咬唇點頭。
顧細和沈青松齊齊訝然。
沈追鳳的動作，也太快了點。
“不過，爸媽，我知道的，我這次只想在心裏默默喜歡，不會表白。如果要表白，一定會先問過你們。”沈追鳳頗為感慨道。
她雖然談不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但真的不打算這麽快表白。男人，特別是知青，還是得看準些。
她這次比較相信父母的眼光。
幾人說完話，沈追龍正好來喊人。小夥子面帶紅霞：“爸，媽，姐，快進去包包子吧，要不然晚上就得很晚才能吃上了。”
沈追鳳打趣：“你是擔心你的小甜餓了吧？”
沈追龍這個大夥子嗔道：“姐！”
“進去吧。”顧細笑道。
她和沈青松什麽情況沒見過，現在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既然沈追鳳都那樣說了，那他們做父母的，也應該給予孩子信任。
徐小甜的臉同樣紅紅的。
顧細笑瞇瞇道：“小甜，你也坐下來，玩一玩面團吧？”
徐小甜很喜歡顧細。
早上顧細給她遞手帕，說話也溫柔，和平時工作的樣子有點不一樣。現在和她說話，也一樣溫柔。
“我會包包子，我來給您幫忙吧？”她道。
顧細點頭：“好啊，大家都一起包，追龍和追鳳也要一起學。”
孩子都這麽大了，她可不想家裏所有事情都要她和沈青松親力親為。年輕人也要擔起這個家的責任。
等追龍結婚了，她就理個章程出來，以後年輕人就多分擔點家務。
大人了嘛，當然要幹活了。
當然，小甜只做小兩口房裏的事情了，兩個人商量好，他們當父母的不會管。
等大概教會了追龍和追鳳，顧細問徐小甜：“小甜，你有和你的父母說你和追龍的事嗎？”
徐小甜：“說了。”
不過，她隨即小聲道：“不過他們不同意。”
沈追龍手裏的面團終究還是沒有逃過掉下的命運。
“啊？”沈追龍驚訝到手裏的面團掉在桌面上，他顧不上這個，追問，“為什麽？”
沈追鳳心疼地拿起面團：“還用問為什麽？咱們在農村啊，而且你又沒本事？”
親人吐槽，最為致命。
沈追龍也知道自己不太拿得上臺面，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要是他讀了高中，說不定還能去縣城試試入廠工作。
現在卻只能待在村裏掙工分。
“我會寫信繼續和他們說的。”徐小甜急忙道。
“沒事，慢慢說。”顧細非常能理解徐小甜的父母。
事實上，她也不想兩個年輕人太早結婚，太早結婚不穩定。可現在的環境不算開放，要是被別人撞到了兩個年輕人的事，到時兩人的名聲就壞了，特別是女孩子。
那還不如光明正大公開在一起。
“你和你父母說的時候，盡量公平客觀，咱們兩家是結親，而不是結仇。你不需要為追龍而和你的父母爭辯，那樣你的父母也很傷心的。”
徐小甜聽得心裏暖暖的，“好。顧主任，我知道的。”
沈追鳳若有所思，原來，父母是這樣想的。那以後她結婚，也一定不和父母爭辯，她也不想爸媽為她傷心。
“趁你們都在，我順便和你們說一下以後姐弟倆結婚的事。”顧細早就和沈青松商量好了。
“不關你們是娶還是嫁，我會給你們兩個人同樣的東西，尋常陪嫁結婚有的，我們也有，另外，如果之後我們能換到手表票和自行車票，那肯定會給你們，如果是實在換不到，那就先給你們存著，等以後再給你們。”
顧細看向徐小甜，笑道：“你詢問一下你的父母，我們可不可以上門拜訪，到時我和你青松叔去一趟您家。”
徐小甜和沈追龍在一起，是因為感情，從沒想過會有這麽豐厚的嫁妝聘禮！
“這……”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知青不能回去，沒辦法，這是上面的規定，你在這兒，追龍肯定不會離開，到時我們先去縣城拍一張照片，讓你父母先看看。你看可以嗎？”
顧細對徐小甜一家，拿出的是誠意和尊重。
“好好好。”徐小甜內心十分驚喜。
她爸媽這回總該放心了吧？
沈追鳳兩眼放光舉手：“媽，我的手表能不能早點給我？”
顧細覷了一眼，給出家長常見的話術：“看表現吧。”
沈追鳳沒失望，有希望就成！
一家人其樂融融，不僅做了肉包子，還做了雜糧饅頭。
這個年頭，能吃一頓純正的白面肉包子絕對是很好的禮遇，更何況，顧細還做了生煎包，那麽多油水。
臨走的時候，顧細讓徐小甜以後幹脆來家裏吃飯。徐小甜不好意思，連聲拒絕。她還是有分寸的，沒有結婚，還是不要常去對象家吃飯比較好。最後商量好有空就過去吃。
沈追龍送徐小甜回知青點。
徐小甜回味生煎包的味道，還覺得今晚發生的事情太過魔幻，“我感覺我在夢中似的。”
沈追龍傻樂道：“我也是。”
他用力握緊徐小甜的手，“我會努力讓叔叔阿姨認同我的。”
他回去也是這麽和顧細沈青松說的。
沈青松問：“那你打算怎麽做呢？”
沈追龍答不出來了。
沈青松作為經驗豐富的女婿專業戶，無奈搖頭，用過來人的口吻道：“不能只是說說，要做，懂不懂？”
沈追龍還木楞楞的。
顧細看不過眼，“請教一下你爸呀。”
啊，沈追龍恍然，反應過來，趕緊過去給沈青松倒茶：“爸，麻煩你教教我。”
沈青松恨鐵不成鋼，就這眼力見，可不行。
“剛你媽不是說想請小甜寫信回去說一下我們家的情況嗎？她能寫信，你也能寫信。”
沈追龍醍醐灌頂，一拍腦門：“對哦。”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他連忙問：“爸，還有呢？”
沈青松：“咱們這兒的特產，你能寄過去吧？”
沈追龍點頭。
沈青松：“你還可以親手做點東西，一起寄過去。”
沈追龍：“那我該做什麽呢？”
沈青松起身：“你自己想，是我結婚還是你結婚？”
沈追鳳憋笑夾帶私貨：“就是，是你結婚。傻弟弟。”
沈追龍看向顧細，顧細緊跟隊形：“是你結婚哦。”
既然想結婚，那就得拿出想要結婚的態度來。
沈追龍苦惱了一整夜，第二天醒來終於想出了一樣東西：“爸，媽，姐，你說，我織毛衣怎麽樣？”
他想過了，現在進入到秋季，很快就是冬天了，冬天肯定用得上毛衣，而且，他看嬸子們織，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他織兩件應該沒問題吧？
顧細鼓勵：“你自己想好就成。”
沈青松點頭：“反正是你織。”
沈追鳳：“記得幫爸媽還有我織一件。”
一家人一句話，好像商量好似的。
沈追龍看向龍鳳胎姐姐：“為什麽要給爸媽織？”
沈追鳳自認為她幹啥啥不行，但和弟弟鬥嘴肯定是第一名：“不是吧，不是吧？給未來岳父岳母織毛衣，卻不給爸媽織毛衣，你覺得這像樣嗎？”
沈追龍一向，好像的確有點理虧哈。
爸媽生他養他，還沒穿過他親手織的毛衣。
他一咬牙：“織！都織。”
他數了數，自家連上姐姐三件，那邊連上小甜三件，啊不對，還有小甜哥哥，也得算上，那就是四件，加起來七件。
不是，那他得織到何年何月啊？他好像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沈青松道：“算了，你不用織我的了。”他有衣服穿。
沈追龍執拗起來：“不行，爸，我可以的。”自己父母都不孝順，談何孝順岳父岳母？
沈青松：好吧，他還想給這小子減輕負擔來著，可既然對方這麽執拗，那就成全吧。
沈追龍囊中羞澀：“就是吧，爸，你能不能給我支援一下錢？”
最後是顧細慷慨解囊，沈追龍幹脆托顧細下次去縣城的時候順便幫忙買毛線。
今天中午就是萬眾矚目投票的時間，沈家村湧動著一股興奮。
沈青松去上工的時候，七大爺還有無數村民們，看向他的眼神比昨天更加熱切。
那可不嘛，大隊長實在是太低調了，連一對兒女都沒告訴。要不是林妙恰好聽到了，他們所有人都不會知道他和顧細做了那麽大的犧牲。
沈青松更慌了。
“要不，”他提議道，“咱們在推遲一天投票？”
大家再去清醒清醒吧？
沈青松發現，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這兒的村民和兒女總是讓他無限“驚喜”，情緒時常被勾往詭異的方向，果然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很玄妙。
村民們不答應，死也不答應。
“大隊長，就今天投票，天皇老子來了也今天投票！”
沈青松：倒也不必如此。
“那就還是中午投票吧。”他說完，匆匆走了。
大家的眼神讓他壓力山大，這是從前都沒有過的感覺。好像他是他們的恩人，他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他從前也是2在人民服務，沖鋒陷陣，以人民利益為己任，很少這麽近距離地接觸群眾。
快穿局前面幾個世界，都是顧好自己的小家就行。
這次不行，在其位謀其職，他們望向他的眼神，他受不住，心中動容又忐忑。
事實上，並不是如此的，只有他們自己才是他們的救世主，只有大家都動起來，團結起來，大家的生活才會更好。他沒有那麽大作用，
顧細追過去，沈青松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停下來。
兩人走在山間的小路上。
顧細輕輕握住沈青松的手，“有壓力了？”
沈青松在顧細面前，可以盡情放松做自己。他點了點頭，“嗯。”
顧細輕輕一笑，拉住沈青松，沈青松望過去，只見顧細的笑容溫暖而充滿力量。
“以前我第一次見我的粉絲，她們望向我，我也會出現這種心理。後來，我就想，我也只是人，我和她們其實沒什麽不同。只是她們把某一部分的人生願景投射在我的身上。”
“我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盡力做到最好。我會常常和她們交流，鼓勵她們，讓她們比我更努力。這樣大家都能變得更好了。”
顧細在這件事上很有經驗，“要溝通，不要積攢誤會，要以身作則，要努力向上，要腳踏實地。村民們的力量也很強大。我們做到問心無愧就好。”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住沈青松。
他沒有因為權力而狂妄，沒有因為愛戴而飄然，他還是他，他的眼神，他的心，一如當初那般清澈。這是她最喜歡他，最欣賞他的地方。
沈青松反抱住顧細，輕聲道：“好。”
兩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一如從前很多個世界那般。
中午很快到了，空倉庫裏人頭擁擠。沈青松最後一個進來，他一進來，大家都安靜下來。
沈青松微微深呼吸一口氣，站在高臺上：“在投票之前，我想先和大家說幾句話。”
村民們認真聽著。
“大家應該在這兩天聽說了一些關於我的傳聞。在這兒，我要和大家說一下。”
“我的確是放棄了鎮上的工作，回到沈家村，一個是想更好地照顧家人，另一個，也是希望能夠帶領大家有更好的生活。這片土地，生我養我，我從小看著爺爺奶奶、父母親人，面朝黃土背朝天，在田間勞作。”
“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個很樸素的願望，那就是讓他們不那麽辛苦。後來我做到了，我有工資，他們很開心，生活也輕松了許多。”
“轉業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最後，我決定回來這裏，也是因為一個很樸素的願望，我想讓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長輩，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同輩，還有我看著長大的小輩，過上更好的日子。”
“這個過程，肯定會有曲折，會有許多想不到的困難，但我還是想試一試，我也希望大家和我試一試。”
沈青松這一番真心話，把不少村民都說淚目了。
他們生活在沈家村，對沈青松說的艱難十分熟悉。誰不想過上更好的日子呢？他們連睡夢都想！
想讓老人健健康康，有病能立馬去醫院，想讓自己的伴侶穿好的衣服，吃好的東西，想讓孩子們讀最好的學校。
可是生活艱難啊。
七大爺眼眶泛紅，“再難會比現在更難嗎？不會。我願意相信青松。”
其他人陸續響應。
“我也願意！反正現在都是種地！要是真不行，以後還是種地！”
有知青也被沈青松說的話感動了。他們響應祖國號召，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幫助農民。可現實卻給他們狠狠一擊，他們連自己都差點顧不好。
“是啊，不踏出第一步，永遠無法試哪一條路是正確的，”許剛感慨，“如果錯了，我們即使調整方向就好。”
他們的試錯成本的確很高，但也很低。
一窮二白，大膽往前走就是了。
村民們連連點頭，知識分子說話果然不一樣。這次知青可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上。
沈青松朝眾人點頭，“至於另外一點，我和袁鎮長的確有點淵源，但是，這又有何關系呢？”
他直白道：“如果鎮長因為我，給我們村優待，那才情況堪憂。你看到領導因為私情偏袒某一個人，心裏是什麽感受？肯定會覺得這個領導不好，對吧？”
進入思維誤區的村民們被點醒，感慨又後怕。他們曾經最擔心自己遇上這樣的領導，既然如此，又何必希望領導會偏心他們村？更何況，他們現在都還不是收益方呢。
“我更希望，我們村是因為實力讓鎮長另眼相看。”
“所以，這事兒咱們集體內部知道就行，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以免別人拿出來做文章。大家想想，要是我們真做出了成績，但別的村卻認為我們是因為鎮長偏袒再有這樣的成績，那多虧啊。咱們分明是靠自己，卻沒一個好名聲。”
沈青松說得很有道理，村民們被說服了。他們不說個個都很聰明，但在人情世故上，卻很明白。
“對對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咱們以後好好做事就成了！”
沈青松很滿意這樣的效果，有時候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拖後腿的隊友。
“副隊長，上來統計大家的票數吧。”
這次投票是匿名，大家一個個出去將票數放在不同的盒子裏，紅色是讚成，黑色是反對。
副隊長主持秩序：“大家排好隊，一個個出去。”
誰第一個呢？
讓人沒想到的是，衛則居然首先沖出去。
大家傻眼了，這個新來的俊知青，別看面上酷酷的，但很懂來事兒啊。第一個沖出去，大隊長肯定記住他了！
知青們個個懊悔不已。
第一個旗幟鮮明表達立場的人，才是最讓人印象深刻。他們本來在村裏就是外來者，當然要抱緊大隊長的大腿。他們錯過了先機。
衛則真是太雞賊了！
而“被記住”的衛則，第一個沖出去空倉庫的原因，並不是如大家所想的那樣。
他想到的是，趁大家都在空倉庫那邊，他可以去牛棚找外公！不用擔心別人看到他去了那兒
衛則氣喘籲籲跑到牛棚，中途還差點走岔了路。
上次遠遠地見到了外公，之後他擔心會給外公惹麻煩，抑制住了沖動的想法，等合適的時機。
現在這個時機就很合適，他昨晚就計劃好了。
牛棚外面破破爛爛，衛則看得心酸不已。外公最講究幹凈整潔了，可現在卻只能住在這樣的環境。
他苦澀抿唇，敲了敲門。
“誰啊？”答話的人語氣聽上去很輕松。
衛則想，在這樣的環境都能保持樂觀的心態，外公真了不起。
門一開，孫文看著外面的年輕人，警惕問：“你是？”
“我找胡仰知，我是他外孫。”衛則低聲道。
孫文驚訝，看向裏面，低聲說了幾句，而後才開門。
胡仰知站起來，“阿則！”
“外公！”衛則撲上去。
爺孫倆相顧無言，眼中滿是內容。
孫文幾人很有眼色地避出去，讓爺孫倆好好說話。
衛則朝這些長輩低頭道謝。
屋裏安靜下來，胡仰知拉著衛則的手，道：“阿則，你怎麽來這兒了？你父親……有他在，怎麽也輪不到你下鄉。”
衛則倔強抿唇：“他登報和您斷絕關系，我也會登報和他斷絕關系。”當然，在斷絕關系之前，他偷偷動用了他爸的關系，找到外公來到的村子，讓自己也分配來了這裏。
母親很早去世，他從小就是外公帶大的。外公輝煌時，他爸靠著他外公才能得到好工作。時勢一變，最先叛變的竟然是他父親。
衛則接受不了，可是當時他沒到年齡，只能留在學校學習。他本來可以不下鄉，可他放心不下外公。
胡仰知養育衛則多年，深知衛則平時冷靜自持，這次的不冷靜，是因為自己。
他老淚縱橫，“阿則，你沖動了。”
衛則搖頭：“為了外公，這不沖動。”
他從手裏掏出肉幹：“外公，你吃得怎麽樣？有肉吃嗎？你看你那麽瘦……”一定吃得不好吧？
衛則這樣猜測，更加心疼。
他這才有心思四下看看周圍的環境，雖是茅草屋，卻收拾得很幹凈。
胡仰知笑道：“還好，吃得很不錯。”
衛則回神，很不相信。怎麽可能吃得不錯？
他把自己攢的肉幹塞給胡仰知，然後問：“外公，那個是你的床鋪嗎？”他指向角落處的茅草堆，竟然沒有被子，只有茅草。
衛則心中在滴淚，“外公，你受苦了。”
胡仰知好笑，“真沒有。”
深知外孫不看到實際證據就不會被說服，他笑著帶人走過去，眼睛眨了眨，“你看。”
只見茅草堆下，是一床整潔的被褥。胡仰知拉外孫坐下，底部竟然軟軟的。
再打開床鋪下的木櫃，
衛則：！
他楞住了，外公的存貨可比他豐富多了，好像……日子真不苦？
“這是大隊長和顧主任送來的。”胡仰知將床鋪恢覆原狀。
“大隊長？”衛則腦海中立刻浮現起方才沈青松方才站在空倉庫高臺上站著筆直的樣子。
“是啊，大隊長和顧主任是好人。”胡仰知語氣歡喜，把這段時間的變化如實告訴外孫。
衛則聽得一楞一楞的。
胡仰知語重心長：“阿則，你在這兒，要聽大隊長和顧主任的指揮，知道嗎？大隊長心術正，不是壞人，你跟著他，肯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既然已經來了，走不了，那就先安心生活下來吧。
衛則重重點頭。就憑大隊長為外公做的事情，他也會支持大隊長，就像今天拖拉機投票這樣。
而此時，空倉庫那頭，沈家村全票通過購買報廢拖拉機的決定！
沈青松捧著沈甸甸的投票箱，裏面不僅是票，更是村民們滿滿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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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松當然不敢答應。
“別沖動，大家都別沖動, 今晚回去冷靜一下, 想好了，再投票。”
在這樣的情況下，沈青松‘更加不可能答應這樣的建議。
他比村民們更怕。
沈青松一頭霧水回到家, 和顧細說了這件事。
另一邊，沈追鳳這個當女兒的也急啊。
原本, 她中午聽到大家不支持她爸的工作，心裏都急上火了。
無奈她爸和她媽出去的時候, 把她和她弟都帶出去了, 說是不能偷聽大家的討論。
那咋行？
不聽到別人的想法，怎麽勸？
於是她去找平時一起吃瓜的小姐妹，旁敲側擊問了一下。
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姐妹對她爸的建議十分讚同，還說他們全家都會投讚成票的。
沈追鳳不明所以, 細細一問，小姐妹挽住她的手臂，敬佩道：“小鳳，你爸可真厲害，還認識鎮長, 居然拒絕了鎮上的工作, 回到我們沈家村。你的嘴巴也是嚴, 居然沒和我說。”
沈追鳳滿臉問號：“你聽誰說的？這個高帽子我把可不戴。”
她才不會打腫臉充胖子呢。萬一別人因為這個來求辦事，幫不了, 可就面子裏子都丟了。
在戀愛與感情這件事上, 她會頭腦發熱, 一頭紮進去。但在其他事情，沈追鳳認為自己還是很理智的。
“你不知道？”小姐妹驚呆了。
“我該知道？”沈追鳳也驚呆了。
這個村裏居然還有她不知道的瓜？
小姐妹：“你真不知道？”
沈追鳳沒耐心了，吃瓜人屬性讓她心急得不行：“你快和我說說，從頭到尾說說，一個字也不要漏下！”
小姐妹見沈追鳳的表情不似作假，連忙把中午空倉庫裏七大爺說話的事情完完整整說了一遍，還有後續林妙現身說法的場景也說了出來。
沈追鳳聽得目瞪口呆，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她爸她媽這麽有能耐？平時沒聽他們提過。
可一想，她爸媽的確不喜歡炫耀，也不希望她和弟弟在外面炫耀。
昨天爸媽買到了豬肉，特地讓他們不要去外面說。媽做出那麽好吃的紅燒肉，也不讓他們去外面說。
嗐，爸媽可真低調。
小姐妹再次確認：“你真不知道？”
沈追鳳點頭：“真不知道。”
忽然，小姐妹像是一陣風似的跑出去，一邊跑一邊喊：“七大爺！七大娘！爺！奶！大隊長竟然連小鳳都沒告訴……”
沈追鳳：……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她會成為被傳的一員，站在吃瓜的中心地帶。
不管了，先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告訴爸媽吧。
沈追鳳風風火火地趕回去，一進門就道：“爸！媽——”
話說到一半，頓在嗓子眼。
怎麽徐小甜在她家？
徐小甜局促地站起來。
沈追鳳想到這是她弟的心上人，不好不理睬，打招呼道：“小甜，你來了，你先坐，我和我爸媽說點事。”
天大地大，比不過她爸的事情大。
“爸，媽，”沈追鳳擠在顧細旁邊，“你們知道外面怎麽說的嗎？”
不等顧細和沈青松回答，她巴巴地說了起來，“他們說，爸你認識鎮長，還說原本可以去鎮上工作，最後回來了？”
其實到現在，她都不太相信。
沈青松疑問：“他們怎麽知道？”
沈追鳳頓了幾秒，突然瞪大眼睛，前所未有的大。
她爸這樣說，是承認了嗎？
是吧是吧？
“爸爸爸爸爸……”她結巴起來。
顧細好笑：“你爸聽得見。”
沈追鳳咽了咽口水，早一次求證：“真……真的嗎？”
沈青松反問她：“那你覺得現在的生活不好嗎？”
沈追鳳撓撓臉，認真想了想，“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在村裏，身邊有爸媽在，有熟悉的人，自由自在，想去哪兒玩都成。
“就是了，現在的生活很不錯，那些是真是假，也不是很重要吧？”不過，沈青松還是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顧細和沈追鳳解釋，“現在的外面，在縣城未必會比在村裏過得好。”
一直沒說話的徐小甜插話道：“對的，我們家那邊，有些人的家都被抄了。”
見顧細望過來，她有點不好意思，沒繼續說了。
顧細鼓勵笑道：“小甜說得對，對了，追鳳，今天小甜在我們家吃晚飯。”
沈追鳳見父母都對這事沒太在意，她也自己一個人也撐不起這個話題，於是順著顧細的話道：“哦，好啊，沈追龍那小子呢？”
“我讓他去廚房揉面了。”
徐小甜下巴快要跌下來了，沈追龍明明說他不會做飯的，而且，原來沈追龍一直在家啊。
她還以為是大隊長和顧主任特地支開沈追龍，要和她談話呢。
“現在面應該揉得差不多了，你進去讓他把面團拿出來，你把我攪好的餡料拿出來，追龍知道的，咱們一起包包子。”
顧細和沈追鳳說完，轉頭柔聲對徐小甜道：“小甜，今晚一起吃包子成不？”
徐小甜光是聽到沈追龍的名字，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哪裏還在意吃什麽？
“顧主任，我都行的。”她揪著手指，來了，來了，終於來了。當著沈追龍的面，也不知道顧主任會怎麽說。
沈追龍因為今晚可以吃白面包子，笑得十分開懷，即便是他在廚房揉了好久面，也依舊開心。要是能偷偷攢下來兩個，就能送給小甜了。
可徐小甜突然出現了！
由於太過驚訝，沈追龍的笑容僵在臉上。
徐小甜心中苦澀，沈追龍這是怎麽回事？見到她，就這麽不開心嗎？
果然，他們註定要分開。
“小甜？”沈追龍緩緩扭頭，看向顧細和沈青松，“爸，媽？”
沈青松害怕沈追龍太過驚訝失手摔了裝著面團的盆子，大跨步上前接過東西。
顧細招呼人道：“別楞著了，你不是說喜歡小甜嗎？那爸媽把小甜邀請過來一起聊聊你們的婚事，很正常啊。”
婚……婚事？
徐小甜懵了好半晌。
顧細走過去，攬住徐小甜的肩膀：“小甜願不願意？”
徐小甜有一瞬間，腦子裏都是亂的。
“不用這麽快回答，”顧細笑道，“這個問題，你可以回去慢慢想，也可以和追龍一起商量商量，畢竟這事關你們倆的終身大事。”
沈追龍興奮得尖叫，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爸，媽！你們答應了！”
沈追鳳拍拍胸口，慶幸面團不在他手上，要不然今晚就不用吃白面包子了。
“淡定點，爸媽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不會為難你的。”主要是看看陳智強和徐小甜的為人嘛。
只可惜，陳智強不爭氣。
徐小甜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和沈追龍的反應給砸懵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顧主任，沈隊長，你們……你們願意同意我們的事情？”
顧細點頭：“當然，追龍能認識你，是他的榮幸，也是我們家的榮幸。”
她和沈青松都打聽過了，徐小甜人品沒問題，這樣就足夠了。畢竟沈追龍也不是要繼承皇位，更不是什麽富家公子，有個人品不錯的女孩子願意和他在一起，就已經很好了。
他們家並不特殊，只是紅塵中普普通通的一家，沒必要娶媳婦搞得像是選妃那樣。
徐小甜流淚滿面，沈追龍呲牙狂笑。
“那……”徐小甜哭著看向沈追龍，“那你以後會不會不理我？”
沈追龍手忙腳亂安慰：“當然不會。”
兩個小年輕需要一點私人空間，顧細和沈青松帶著沈追鳳先出去洗手。
顧細安慰女兒：“不要失落，用別人說過的一句話就是，甩掉壞男人，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沈追鳳嘻嘻笑了兩下，沒有半點失戀的傷心和惘然：“我沒失落，我已經把陳智強忘記了。”
陳智強不值得，她有了新的暗戀對象。
顧細隨口接話：“你喜歡上了別人？”不是有句話這樣說嗎，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沈追鳳羞澀一笑，臉上的紅暈擋也擋不住。
顧細眨眨眼，拼出不對味來。
“追鳳啊，你，真的有了喜歡的人？”她只是隨口一問，就問出了真相。
沈追鳳咬唇點頭。
顧細和沈青松齊齊訝然。
沈追鳳的動作，也太快了點。
“不過，爸媽，我知道的，我這次只想在心裏默默喜歡，不會表白。如果要表白，一定會先問過你們。”沈追鳳頗為感慨道。
她雖然談不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但真的不打算這麽快表白。男人，特別是知青，還是得看準些。
她這次比較相信父母的眼光。
幾人說完話，沈追龍正好來喊人。小夥子面帶紅霞：“爸，媽，姐，快進去包包子吧，要不然晚上就得很晚才能吃上了。”
沈追鳳打趣：“你是擔心你的小甜餓了吧？”
沈追龍這個大夥子嗔道：“姐！”
“進去吧。”顧細笑道。
她和沈青松什麽情況沒見過，現在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既然沈追鳳都那樣說了，那他們做父母的，也應該給予孩子信任。
徐小甜的臉同樣紅紅的。
顧細笑瞇瞇道：“小甜，你也坐下來，玩一玩面團吧？”
徐小甜很喜歡顧細。
早上顧細給她遞手帕，說話也溫柔，和平時工作的樣子有點不一樣。現在和她說話，也一樣溫柔。
“我會包包子，我來給您幫忙吧？”她道。
顧細點頭：“好啊，大家都一起包，追龍和追鳳也要一起學。”
孩子都這麽大了，她可不想家裏所有事情都要她和沈青松親力親為。年輕人也要擔起這個家的責任。
等追龍結婚了，她就理個章程出來，以後年輕人就多分擔點家務。
大人了嘛，當然要幹活了。
當然，小甜只做小兩口房裏的事情了，兩個人商量好，他們當父母的不會管。
等大概教會了追龍和追鳳，顧細問徐小甜：“小甜，你有和你的父母說你和追龍的事嗎？”
徐小甜：“說了。”
不過，她隨即小聲道：“不過他們不同意。”
沈追龍手裏的面團終究還是沒有逃過掉下的命運。
“啊？”沈追龍驚訝到手裏的面團掉在桌面上，他顧不上這個，追問，“為什麽？”
沈追鳳心疼地拿起面團：“還用問為什麽？咱們在農村啊，而且你又沒本事？”
親人吐槽，最為致命。
沈追龍也知道自己不太拿得上臺面，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要是他讀了高中，說不定還能去縣城試試入廠工作。
現在卻只能待在村裏掙工分。
“我會寫信繼續和他們說的。”徐小甜急忙道。
“沒事，慢慢說。”顧細非常能理解徐小甜的父母。
事實上，她也不想兩個年輕人太早結婚，太早結婚不穩定。可現在的環境不算開放，要是被別人撞到了兩個年輕人的事，到時兩人的名聲就壞了，特別是女孩子。
那還不如光明正大公開在一起。
“你和你父母說的時候，盡量公平客觀，咱們兩家是結親，而不是結仇。你不需要為追龍而和你的父母爭辯，那樣你的父母也很傷心的。”
徐小甜聽得心裏暖暖的，“好。顧主任，我知道的。”
沈追鳳若有所思，原來，父母是這樣想的。那以後她結婚，也一定不和父母爭辯，她也不想爸媽為她傷心。
“趁你們都在，我順便和你們說一下以後姐弟倆結婚的事。”顧細早就和沈青松商量好了。
“不關你們是娶還是嫁，我會給你們兩個人同樣的東西，尋常陪嫁結婚有的，我們也有，另外，如果之後我們能換到手表票和自行車票，那肯定會給你們，如果是實在換不到，那就先給你們存著，等以後再給你們。”
顧細看向徐小甜，笑道：“你詢問一下你的父母，我們可不可以上門拜訪，到時我和你青松叔去一趟您家。”
徐小甜和沈追龍在一起，是因為感情，從沒想過會有這麽豐厚的嫁妝聘禮！
“這……”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知青不能回去，沒辦法，這是上面的規定，你在這兒，追龍肯定不會離開，到時我們先去縣城拍一張照片，讓你父母先看看。你看可以嗎？”
顧細對徐小甜一家，拿出的是誠意和尊重。
“好好好。”徐小甜內心十分驚喜。
她爸媽這回總該放心了吧？
沈追鳳兩眼放光舉手：“媽，我的手表能不能早點給我？”
顧細覷了一眼，給出家長常見的話術：“看表現吧。”
沈追鳳沒失望，有希望就成！
一家人其樂融融，不僅做了肉包子，還做了雜糧饅頭。
這個年頭，能吃一頓純正的白面肉包子絕對是很好的禮遇，更何況，顧細還做了生煎包，那麽多油水。
臨走的時候，顧細讓徐小甜以後幹脆來家裏吃飯。徐小甜不好意思，連聲拒絕。她還是有分寸的，沒有結婚，還是不要常去對象家吃飯比較好。最後商量好有空就過去吃。
沈追龍送徐小甜回知青點。
徐小甜回味生煎包的味道，還覺得今晚發生的事情太過魔幻，“我感覺我在夢中似的。”
沈追龍傻樂道：“我也是。”
他用力握緊徐小甜的手，“我會努力讓叔叔阿姨認同我的。”
他回去也是這麽和顧細沈青松說的。
沈青松問：“那你打算怎麽做呢？”
沈追龍答不出來了。
沈青松作為經驗豐富的女婿專業戶，無奈搖頭，用過來人的口吻道：“不能只是說說，要做，懂不懂？”
沈追龍還木楞楞的。
顧細看不過眼，“請教一下你爸呀。”
啊，沈追龍恍然，反應過來，趕緊過去給沈青松倒茶：“爸，麻煩你教教我。”
沈青松恨鐵不成鋼，就這眼力見，可不行。
“剛你媽不是說想請小甜寫信回去說一下我們家的情況嗎？她能寫信，你也能寫信。”
沈追龍醍醐灌頂，一拍腦門：“對哦。”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他連忙問：“爸，還有呢？”
沈青松：“咱們這兒的特產，你能寄過去吧？”
沈追龍點頭。
沈青松：“你還可以親手做點東西，一起寄過去。”
沈追龍：“那我該做什麽呢？”
沈青松起身：“你自己想，是我結婚還是你結婚？”
沈追鳳憋笑夾帶私貨：“就是，是你結婚。傻弟弟。”
沈追龍看向顧細，顧細緊跟隊形：“是你結婚哦。”
既然想結婚，那就得拿出想要結婚的態度來。
沈追龍苦惱了一整夜，第二天醒來終於想出了一樣東西：“爸，媽，姐，你說，我織毛衣怎麽樣？”
他想過了，現在進入到秋季，很快就是冬天了，冬天肯定用得上毛衣，而且，他看嬸子們織，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他織兩件應該沒問題吧？
顧細鼓勵：“你自己想好就成。”
沈青松點頭：“反正是你織。”
沈追鳳：“記得幫爸媽還有我織一件。”
一家人一句話，好像商量好似的。
沈追龍看向龍鳳胎姐姐：“為什麽要給爸媽織？”
沈追鳳自認為她幹啥啥不行，但和弟弟鬥嘴肯定是第一名：“不是吧，不是吧？給未來岳父岳母織毛衣，卻不給爸媽織毛衣，你覺得這像樣嗎？”
沈追龍一向，好像的確有點理虧哈。
爸媽生他養他，還沒穿過他親手織的毛衣。
他一咬牙：“織！都織。”
他數了數，自家連上姐姐三件，那邊連上小甜三件，啊不對，還有小甜哥哥，也得算上，那就是四件，加起來七件。
不是，那他得織到何年何月啊？他好像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沈青松道：“算了，你不用織我的了。”他有衣服穿。
沈追龍執拗起來：“不行，爸，我可以的。”自己父母都不孝順，談何孝順岳父岳母？
沈青松：好吧，他還想給這小子減輕負擔來著，可既然對方這麽執拗，那就成全吧。
沈追龍囊中羞澀：“就是吧，爸，你能不能給我支援一下錢？”
最後是顧細慷慨解囊，沈追龍幹脆托顧細下次去縣城的時候順便幫忙買毛線。
今天中午就是萬眾矚目投票的時間，沈家村湧動著一股興奮。
沈青松去上工的時候，七大爺還有無數村民們，看向他的眼神比昨天更加熱切。
那可不嘛，大隊長實在是太低調了，連一對兒女都沒告訴。要不是林妙恰好聽到了，他們所有人都不會知道他和顧細做了那麽大的犧牲。
沈青松更慌了。
“要不，”他提議道，“咱們在推遲一天投票？”
大家再去清醒清醒吧？
沈青松發現，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這兒的村民和兒女總是讓他無限“驚喜”，情緒時常被勾往詭異的方向，果然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很玄妙。
村民們不答應，死也不答應。
“大隊長，就今天投票，天皇老子來了也今天投票！”
沈青松：倒也不必如此。
“那就還是中午投票吧。”他說完，匆匆走了。
大家的眼神讓他壓力山大，這是從前都沒有過的感覺。好像他是他們的恩人，他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他從前也是2在人民服務，沖鋒陷陣，以人民利益為己任，很少這麽近距離地接觸群眾。
快穿局前面幾個世界，都是顧好自己的小家就行。
這次不行，在其位謀其職，他們望向他的眼神，他受不住，心中動容又忐忑。
事實上，並不是如此的，只有他們自己才是他們的救世主，只有大家都動起來，團結起來，大家的生活才會更好。他沒有那麽大作用，
顧細追過去，沈青松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停下來。
兩人走在山間的小路上。
顧細輕輕握住沈青松的手，“有壓力了？”
沈青松在顧細面前，可以盡情放松做自己。他點了點頭，“嗯。”
顧細輕輕一笑，拉住沈青松，沈青松望過去，只見顧細的笑容溫暖而充滿力量。
“以前我第一次見我的粉絲，她們望向我，我也會出現這種心理。後來，我就想，我也只是人，我和她們其實沒什麽不同。只是她們把某一部分的人生願景投射在我的身上。”
“我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盡力做到最好。我會常常和她們交流，鼓勵她們，讓她們比我更努力。這樣大家都能變得更好了。”
顧細在這件事上很有經驗，“要溝通，不要積攢誤會，要以身作則，要努力向上，要腳踏實地。村民們的力量也很強大。我們做到問心無愧就好。”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住沈青松。
他沒有因為權力而狂妄，沒有因為愛戴而飄然，他還是他，他的眼神，他的心，一如當初那般清澈。這是她最喜歡他，最欣賞他的地方。
沈青松反抱住顧細，輕聲道：“好。”
兩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一如從前很多個世界那般。
中午很快到了，空倉庫裏人頭擁擠。沈青松最後一個進來，他一進來，大家都安靜下來。
沈青松微微深呼吸一口氣，站在高臺上：“在投票之前，我想先和大家說幾句話。”
村民們認真聽著。
“大家應該在這兩天聽說了一些關於我的傳聞。在這兒，我要和大家說一下。”
“我的確是放棄了鎮上的工作，回到沈家村，一個是想更好地照顧家人，另一個，也是希望能夠帶領大家有更好的生活。這片土地，生我養我，我從小看著爺爺奶奶、父母親人，面朝黃土背朝天，在田間勞作。”
“那個時候，我只有一個很樸素的願望，那就是讓他們不那麽辛苦。後來我做到了，我有工資，他們很開心，生活也輕松了許多。”
“轉業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最後，我決定回來這裏，也是因為一個很樸素的願望，我想讓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長輩，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同輩，還有我看著長大的小輩，過上更好的日子。”
“這個過程，肯定會有曲折，會有許多想不到的困難，但我還是想試一試，我也希望大家和我試一試。”
沈青松這一番真心話，把不少村民都說淚目了。
他們生活在沈家村，對沈青松說的艱難十分熟悉。誰不想過上更好的日子呢？他們連睡夢都想！
想讓老人健健康康，有病能立馬去醫院，想讓自己的伴侶穿好的衣服，吃好的東西，想讓孩子們讀最好的學校。
可是生活艱難啊。
七大爺眼眶泛紅，“再難會比現在更難嗎？不會。我願意相信青松。”
其他人陸續響應。
“我也願意！反正現在都是種地！要是真不行，以後還是種地！”
有知青也被沈青松說的話感動了。他們響應祖國號召，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幫助農民。可現實卻給他們狠狠一擊，他們連自己都差點顧不好。
“是啊，不踏出第一步，永遠無法試哪一條路是正確的，”許剛感慨，“如果錯了，我們即使調整方向就好。”
他們的試錯成本的確很高，但也很低。
一窮二白，大膽往前走就是了。
村民們連連點頭，知識分子說話果然不一樣。這次知青可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上。
沈青松朝眾人點頭，“至於另外一點，我和袁鎮長的確有點淵源，但是，這又有何關系呢？”
他直白道：“如果鎮長因為我，給我們村優待，那才情況堪憂。你看到領導因為私情偏袒某一個人，心裏是什麽感受？肯定會覺得這個領導不好，對吧？”
進入思維誤區的村民們被點醒，感慨又後怕。他們曾經最擔心自己遇上這樣的領導，既然如此，又何必希望領導會偏心他們村？更何況，他們現在都還不是收益方呢。
“我更希望，我們村是因為實力讓鎮長另眼相看。”
“所以，這事兒咱們集體內部知道就行，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以免別人拿出來做文章。大家想想，要是我們真做出了成績，但別的村卻認為我們是因為鎮長偏袒再有這樣的成績，那多虧啊。咱們分明是靠自己，卻沒一個好名聲。”
沈青松說得很有道理，村民們被說服了。他們不說個個都很聰明，但在人情世故上，卻很明白。
“對對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咱們以後好好做事就成了！”
沈青松很滿意這樣的效果，有時候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拖後腿的隊友。
“副隊長，上來統計大家的票數吧。”
這次投票是匿名，大家一個個出去將票數放在不同的盒子裏，紅色是讚成，黑色是反對。
副隊長主持秩序：“大家排好隊，一個個出去。”
誰第一個呢？
讓人沒想到的是，衛則居然首先沖出去。
大家傻眼了，這個新來的俊知青，別看面上酷酷的，但很懂來事兒啊。第一個沖出去，大隊長肯定記住他了！
知青們個個懊悔不已。
第一個旗幟鮮明表達立場的人，才是最讓人印象深刻。他們本來在村裏就是外來者，當然要抱緊大隊長的大腿。他們錯過了先機。
衛則真是太雞賊了！
而“被記住”的衛則，第一個沖出去空倉庫的原因，並不是如大家所想的那樣。
他想到的是，趁大家都在空倉庫那邊，他可以去牛棚找外公！不用擔心別人看到他去了那兒
衛則氣喘籲籲跑到牛棚，中途還差點走岔了路。
上次遠遠地見到了外公，之後他擔心會給外公惹麻煩，抑制住了沖動的想法，等合適的時機。
現在這個時機就很合適，他昨晚就計劃好了。
牛棚外面破破爛爛，衛則看得心酸不已。外公最講究幹凈整潔了，可現在卻只能住在這樣的環境。
他苦澀抿唇，敲了敲門。
“誰啊？”答話的人語氣聽上去很輕松。
衛則想，在這樣的環境都能保持樂觀的心態，外公真了不起。
門一開，孫文看著外面的年輕人，警惕問：“你是？”
“我找胡仰知，我是他外孫。”衛則低聲道。
孫文驚訝，看向裏面，低聲說了幾句，而後才開門。
胡仰知站起來，“阿則！”
“外公！”衛則撲上去。
爺孫倆相顧無言，眼中滿是內容。
孫文幾人很有眼色地避出去，讓爺孫倆好好說話。
衛則朝這些長輩低頭道謝。
屋裏安靜下來，胡仰知拉著衛則的手，道：“阿則，你怎麽來這兒了？你父親……有他在，怎麽也輪不到你下鄉。”
衛則倔強抿唇：“他登報和您斷絕關系，我也會登報和他斷絕關系。”當然，在斷絕關系之前，他偷偷動用了他爸的關系，找到外公來到的村子，讓自己也分配來了這裏。
母親很早去世，他從小就是外公帶大的。外公輝煌時，他爸靠著他外公才能得到好工作。時勢一變，最先叛變的竟然是他父親。
衛則接受不了，可是當時他沒到年齡，只能留在學校學習。他本來可以不下鄉，可他放心不下外公。
胡仰知養育衛則多年，深知衛則平時冷靜自持，這次的不冷靜，是因為自己。
他老淚縱橫，“阿則，你沖動了。”
衛則搖頭：“為了外公，這不沖動。”
他從手裏掏出肉幹：“外公，你吃得怎麽樣？有肉吃嗎？你看你那麽瘦……”一定吃得不好吧？
衛則這樣猜測，更加心疼。
他這才有心思四下看看周圍的環境，雖是茅草屋，卻收拾得很幹凈。
胡仰知笑道：“還好，吃得很不錯。”
衛則回神，很不相信。怎麽可能吃得不錯？
他把自己攢的肉幹塞給胡仰知，然後問：“外公，那個是你的床鋪嗎？”他指向角落處的茅草堆，竟然沒有被子，只有茅草。
衛則心中在滴淚，“外公，你受苦了。”
胡仰知好笑，“真沒有。”
深知外孫不看到實際證據就不會被說服，他笑著帶人走過去，眼睛眨了眨，“你看。”
只見茅草堆下，是一床整潔的被褥。胡仰知拉外孫坐下，底部竟然軟軟的。
再打開床鋪下的木櫃，
衛則：！
他楞住了，外公的存貨可比他豐富多了，好像……日子真不苦？
“這是大隊長和顧主任送來的。”胡仰知將床鋪恢覆原狀。
“大隊長？”衛則腦海中立刻浮現起方才沈青松方才站在空倉庫高臺上站著筆直的樣子。
“是啊，大隊長和顧主任是好人。”胡仰知語氣歡喜，把這段時間的變化如實告訴外孫。
衛則聽得一楞一楞的。
胡仰知語重心長：“阿則，你在這兒，要聽大隊長和顧主任的指揮，知道嗎？大隊長心術正，不是壞人，你跟著他，肯定能學到不少東西。”
既然已經來了，走不了，那就先安心生活下來吧。
衛則重重點頭。就憑大隊長為外公做的事情，他也會支持大隊長，就像今天拖拉機投票這樣。
而此時，空倉庫那頭，沈家村全票通過購買報廢拖拉機的決定！
沈青松捧著沈甸甸的投票箱，裏面不僅是票，更是村民們滿滿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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