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歡迎回家（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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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第一站,沈青松帶顧細來買黃金飾品。
商場燈火輝煌，在黑夜中顯得更加顯眼，兩人走進去,直奔金飾店。
顧細和沈青松牽手，笑得一臉燦爛,“你對我的愛好了如指掌啊。”
“你說呢,”沈青松的手包裹住顧細的手，將人護在裏側，今天來逛商場的人還不少,“我只對你了如指掌,你喜歡金銀。”
那是，金銀又好看又實用，戴上去金燦燦的，越看越好看越耐看,就算不戴,也可以好好保存起來,必要時還可以作為硬通貨,排上大用場。
她就是一個俗人。
曾幾何時,她上輩子年輕那會兒年少不知黃金好,後來真香。
她不喜歡戴首飾，但是偶爾戴戴黃金，心情會變得更加愉悅。
“先生,太太，歡迎光臨。”
售貨員一看到顧細和沈青松牽手進來,眼睛都亮了。顧細都能感覺到她的激動之情。
人之常情啦,自己也是做生意的,懂。送業績的來了,但買賣這事，你情我願，大家都開心就好。
售貨員殷勤地解說不同款式，顧細看了一下，挑選了一個手鐲。
“太太好眼光，”售貨員誇讚道，“這是我們的新款，特別好看。”
她戴上手套，一邊拿出鐲子一邊道：“這些年我們的國產首飾品牌設計進步非常大，在很多飾品的設計上，既吸收了國外的精華，又同時兼顧了我們的東方美學，像是這一款梅花系列的設計，就很有韻味。”
售貨員拿出來，讓顧細慢慢看，同時笑著建議道：“太太，要不把這個系列的飾品都拿出來？您可以好好看看，若是合適，不妨全買下，我感覺這一套很襯您的氣質呢。”
她入職不過半年，但平時細心觀察，還有眼力見，跟著老店員學習，看多了顧客，她幾乎一眼就能看出哪些顧客是真心想買的，哪些顧客是猶豫的，哪些顧客是圖新鮮的。
不過，對於後兩種顧客，她一樣會拿出最好的態度服務。顧客既然走了進來，那肯定是心裏有一定的想法，只不過這個想法是大還是小而已，小的想法也沒關系，有個想法就行，說不定日後這個小想法就變成了大想法，好好服務，以後顧客想起她來她這兒買，不也挺好嗎？就算顧客不買，但如果她服務態度真心，說不定顧客們會推薦親戚們來買，她不虧。
面前的中年夫妻，一看這位女士的穿著打扮、臉上的表情，還有這位男士對女士的說話語氣和表情就知道，這是一對恩愛的夫妻，而且還是資產不錯的恩愛夫妻。
這樣的客戶最好說話，因為預算寬裕，要是開心起來，買個幾套都不是問題，當然這種情況比較少。
既然今天是收禮物的人，顧細當然是遵循游戲規則，她看向沈青松，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
當了兩輩子的夫妻，沈青松立馬道：“你喜歡就買，我看你挺喜歡。”
售貨員內心暗暗點了個讚，接待了那麽多對夫妻，她聽過不少男士的回答不得不說，這個回答非常好，一個是尊重了女士的喜好，第二是看出了女士的喜好，會讓女士感覺到男士的在乎。
她愈發降低存在感，她這個單身人士在這裏，似乎是個電燈泡啊。
顧細心情美好地和售貨員點頭，“那就這一套吧。”
售貨員開心地挺直身體，差點揮拳蹦噠起來，努力保持克制，笑道：“麻煩兩位這邊結賬。”
付完款，售貨員道：“女士，現在幫您戴上嗎？您今天穿的旗袍特別適合帶這一套首飾。”
顧細今天穿的是月牙白旗袍，上面還有金絲線繡出的一輪彎月，其他花紋也是金色系的，可以說和黃金飾品非常搭配。
“只戴鐲子吧，”顧細伸手，過猶不及，堆砌元素並不會顯得好看，太多了是一種累贅，她看向售貨員，“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我應該做的。”售貨員受寵若驚，對方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格外受到尊重。
她輕輕地托起面前這個女士的手，替她戴上鐲子。
顧細舉起，在燈光下晃了晃，金燦燦的，足夠奪目，果然，她就是個俗人。
“謝謝。”出門前，顧細再次對售貨員點頭道謝。
“不用謝，歡迎您下次再光臨。”售貨員前面一句話是真心的，後面一句話是思維慣性說出來，她們培訓過，每位客人臨走前，都要這麽說。
沒想到這位女士竟然點頭了，“有機會會來的。”
售貨員楞了楞，第一次有客人這樣答覆她。等她回神，面前早已沒了人影。
她追出去一看，正好看到剛才那位高大身形的男士摟著身材姣好的女士走過拐角。
兩人真的很配，遠遠看上去，似乎兩人已經是一個整體，對話的時候也自有一股默契在，沒有顯眼的甜言蜜語，可目光流轉間，每個眼神都暗含深意，只有當事人能懂。
歲月沒有讓男士多出啤酒肚，看上去一點都不會有中年男人的油膩感，從背後看，腰桿挺直，走路帶風，儼然正值壯年。
時間對美人也很寬容，那位女士保養得很好，可卻給人一種漫不經心地對待美貌的感覺，似乎美貌對她來說只是加分，她坦然接受歲月給容貌帶來的痕跡，身上的氣質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她內心有點期待下次能再次見到這對夫妻。
顧細此時已經和沈青松乘坐電梯下去了，他們今晚不止這個活動，得去下一個地點了。
顧細特地讓沈青松好好欣賞了一下鐲子，開玩笑道：“這可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好好看看，別不知道長什麽樣。”
沈青松抓住在面前亂晃的皓白手腕，彎腰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顧細帶著鐲子的手鐲順勢不輕不重打了一下沈青松的胸膛，臉頰升起兩朵紅霞：“別亂說話啊。”
沈青松嘴角輕輕一勾，用巧勁兒把顧細手腕拉下，變成牽在自己身邊。
還是這樣更安心。
這似乎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如果他走在顧細的身邊，要這樣才會習慣。
下到停車場，系好安全帶，沈青松柔聲詢問：“不知道接下來我的太太要給我準備什麽禮物？”
既然是兩個人的節日，那肯定是雙方都要有所準備，不是性別問題，而是真心，兩個人一起準備，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表達自己的心意，顧細認為，這才是過節日的正確打開方式。
他們一早就商量好了，沈青松送禮物，她準備吃飯的地方。
華夏人過什麽節都離不開吃，吃吃吃帶來的快樂，是其他禮物替代不了的，這是全身心的滿足。
“走，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家風評很好的中式私房菜，那裏的環境很清幽，屬於園林風。”顧細說出地址。
沈青松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道：“怪不得你讓我穿上中山裝，你要穿旗袍。”
“這樣更有儀式感，更應景。”顧細舒服地坐在副駕駛。
都出來了，那幹脆好好地投入地慶祝。
十五分鐘後。
沈青松指著前面的那盞燈籠，“是那兒嗎？”
顧細雖然還沒來過，但報紙上刊登過這盞燈籠的照片，她一下子認出來，“對，就這兒。”
看到這扇門，一般人都會覺得這家私房菜館很小，一進入到裏面，卻是別有洞天。
顧細和沈青松先去吃飯，菜很好，色香味俱全，取名非常有中式韻味。
沈青松給顧細倒茶，“辛苦了。”一看這個菜和私房菜館就知道，這兒需要訂位，而且估計還不好訂，剛才門口還有人說為了訂位打電話打了好多次才打進來。
他的妻子一早就在計劃今天的這次約會。
顧細拿起茶杯，和沈青松的茶杯輕輕一碰，“希望我們可以在一起度過每一個值得紀念的節日。”
沈青松目光堅定：“會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不必多說，行動會證明一切。
吃飽喝足，兩人一起出去散步，這個私房菜館除了主動中式菜肴外，還主動這裏的景色，客人們可以隨時隨地觀賞園林美景。
走過游廊，看花賞月，正準備走回去離開的時候，卻意外地迎面撞上一個熟人。
是程曦的媽媽陳嬌，此時她和一個外國人男子舉止親密，尤是外國人再開放，擁口勿這種行為，也還是分對象的。
兩人正結束這一行為，顧細恰好和對方對上視線。
避無可避，就算顧細想裝作沒看見，也來不及了。
之前她遇到過陳嬌和她丈夫，依舊是程曦爸爸一起去給程曦送飯，那時夫妻倆看上去雖然有點疏離，但似乎還是夫妻？當時陳嬌拿東西不小心燙到了，程曦還很自然地交代讓程父回去給陳嬌塗點燙傷藥。
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她不便深究，正想掩耳盜鈴，上演一出什麽都沒看見的戲碼，陳嬌卻主動喊住了她。
陳嬌有點尷尬。
不過，視而不見也不行，雖然她認為顧細不是個會隨便亂說話的人，但是該叮囑的還是要叮囑。
“顧細，有空嗎，和你說幾句話？”
顧細想了想，點頭。
如果不同意，陳嬌肯定會多想，還不如上去聽她說個清楚，這樣雙方都安心。
兩人走到角落處。
陳嬌開門見山：“我也不瞞你，我和程曦爸爸感情破裂，上個月已經協議離婚了，但是考慮到孩子剛好要上高三，而她一向很喜歡我們在一起，所以我們打算瞞到她高考結束。”
“我知道你的為人，你應該不會多說什麽，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想和你說說。希望你能理解，不好意思了。”
陳嬌看上去很抱歉，眼神滿是真誠。
顧細能聽出她的請求之意，點頭：“放心，我知道，不會多嘴和程曦說這事。”
每年高考後都是離婚的高峰期，很多家庭看重孩子，希望孩子能以最好的狀態去迎接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試，所以家長幾乎會滿足孩子的一切需求，讓孩子考好，這裏的需求不僅包括飲食營養需求，還有情感需求。
陳嬌這種家長已經算是很負責任了，起碼不會在孩子面前吵架，讓孩子為父母的情況分心擔憂，影響學習。能看出來，她和她前夫在孩子面前還是盡量保持原來的狀態，想讓孩子看不出端倪。
可是，顧細想，和父母生活了十幾年的孩子，一向喜歡父母在一起的孩子，真的看不出嗎？
孩子是最敏感的，他們或許對社會上的事情不了解，但是對於情緒的感知，從小鍛煉到大，就連小嬰兒都知道用假哭來試探大人的底線，看大人的臉色。
程曦和家長的感情很好，真的看不出家裏的變化？她對此持懷疑態度。
但這和她關系不大，既然陳嬌和她前夫選擇這種方式，那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程曦，因為他們才是程曦的父母，不容外人插嘴。
“謝謝，”陳嬌很感激，“我們現在已經算是高三考生的家長了，應該能感同身受，謝謝你們。”
顧細卻突然搖頭。
陳嬌疑惑，內心七上八下，“怎麽了？”
“我理解你，不是因為我們同是家長，而是我們都是人，而且同是女人。”
顧細突然指著天上的星星，輕松笑道：“記得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陳嬌有點沒明白過來，“七夕？”
“對啊，七夕。七夕又名乞巧節，女兒節，我覺得，這一天其實是女性的節日，這一天，姑娘們不僅能乞求好姻緣，更重要的是，她們乞求自己變得心靈手巧，希望自己能有一雙巧手，這才是最重要的，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提升職業技能，好好搞事業，努力搞錢，同時，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順便希望自己有個好姻緣。”
顧細輕輕一笑，“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而且今天也有新男伴為你慶祝這個七夕，我更希望你能愉快地慶祝這個屬於女性的節日，不用去想你的家庭，就算是你的孩子，也不能攔著你去追求你的幸福和快樂。”
“我們都是女人，我當然理解你，並且支持你。”
顧細當然也知道，情侶度過七夕大概率是商家營銷出來的噱頭，她願意這樣過是因為她有伴侶，如果她和沈青松願意，每天都是情人節，但是對很多人，特別是女生來說，這個節日可以有更深刻的意義。
織女是天上的工藝女神，古代大部分姑娘都是做手工業，借此祈願，提高自己的手藝。現在，女性分布各行各業，她覺得，如果真要拜的話，倒是可以讓女生們拜一拜各個行業的優秀女性先輩，讓她們的精神鼓舞女性在各領域發光發熱。
顧細突然有了一個主意，或許明天的七夕糕點，可以來點創新的，比如結合各行業的優秀女性先輩，或者和女性厲害的行業結合起來，比如說縫紉機形狀的糕點，似乎也很不錯。
一想到工作，她這顆心頓時變得火熱起來。
而陳嬌的心，也同樣火熱。
因為顧細這一番話，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她和前夫離婚這件事，只和雙方父母說了，可老人都不理解他們，更不理解她。這股氣一直憋在心裏，今天和顧細說，也是情形所迫，更重要的是，她相信顧細的為人。
而顧細也沒讓她失望，不僅理解她，還可以說出這番話來。
“謝謝。”陳嬌動容道，“如果以後我女兒可以理解我現在的決定，我會把你這番話告訴她，希望她也能和你一樣，理解乞巧節的含義，做個心靈手巧的姑娘。‘’
顧細剛才的話說得太好了，掌握好謀生的本事，才是女性最應該祈願的事情，這樣無論走到哪裏，做什麽，都不怕，都能安心。
顧細反問：“小曦是你的女兒，那麽愛你，怎麽可能不理解你？”
從平時的觀察中，可以看出程曦這個姑娘從小深受寵愛，父母都愛她，給她充足的安全感，才能養成這副性格。不缺愛的孩子，應該更能接受父母分開這件事，因為她知道，就算父母分開了，也不影響他們對她的愛。
陳嬌聽到這話，心都要化了。她最愛女兒，女兒也愛她，這件事，她最喜歡得到女兒的支持。
“希望，我也希望。”陳嬌臉上重新有了真切的笑容。
從兩位女性談話開始，沈青松就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段距離之外。
一會兒後，他微一撇頭，和陳嬌舉止親密的外國男子正在靠近他，他銳利的警惕視線和對方的視線撞上，對方一怔，投降似的舉起雙手。
“嗨，兄弟，你好，我叫傑克，是嬌嬌現在的男朋友，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問問你妻子身上的旗袍在哪兒做的，好美麗，我也想給嬌嬌送一件。”
傑克十分有求生欲，一次性說完自己想要說的話。
然而內心卻在嚶嚶嚶，這個華夏男人氣場好強大，他有點怕。
但他非常喜歡華夏文化，而且也很想給愛人送上這份禮物，如果嬌嬌穿上旗袍，一定也很好看。
不過，在他說明來意後，對方的表情似乎緩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溫和了。
沈青松只是不喜歡鬼鬼祟祟的人，現在知道了對方的目的，自然沒必要為難別人。
“這件衣服不是買的，而是定做的，你有紙幣或者手機嗎，我可以把地址寫給你。”
“有有有，”傑克松了口氣，馬上拿出手機，“這兒。”
見沈青松的語氣溫和下來，他拍拍胸口，“哥們兒，你剛才有點嚇人。”
沈青松淡定道：“你悄無聲息過來，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
啊，原來是自己的問題，傑克不好意思道：“因為我想給嬌嬌一個驚喜。”
沈青松將手機還回去：“那恐怕有點難，因為量身定制的旗袍最好本人到場，這樣老師傅才能根據個人情況，更好地調整上身效果。當然，你可以和店家溝通一下，報尺寸應該也可以。”
他很滿意自己現在的態度，這麽友好地對待外國友人，一定是良好公民。想當初，上輩子，面對外國敵人時，他可不會擺出這副表情，冷酷無情才是敵人應該得到的待遇。
傑克眉頭皺了起來，而後很快舒展；“好的，謝謝你。”
沈青松：“不用客氣。”
正巧，顧細那邊也說完了。
她和陳嬌道：“好好享受節日。”
陳嬌笑了，“你也是。”
顧細和沈青松走出私房菜館。
不用顧細多說，沈青松已經大概猜到了陳嬌的事。
“她的無名指上沒有指印，而且她前夫的無名指上也是如此。”
顧細知道沈青松習慣了從細節處觀察別人，能看出來也不意外。
她好奇問：“那萬一別人和我們一樣，不喜歡戴戒指這樣的首飾呢？”
沈青松在駕駛座上緩聲道，“其實物品只是輔助的判斷手段，最重要的是觀察他們的言行舉止。”
顧細微微側身，瞪他，“你怎麽不告訴我”
“萬一判斷錯了，我豈不是很沒面子？”沈青松開玩笑道。
他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完全放松下來，呈現出這樣的狀態。
顧細被他這話逗樂，“你還在乎這個？”
“我也是要面子的。”沈青松說道，最後一個字拖長音調，微微有撒嬌之意，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感覺得出來。
每個人都有七情六欲，只不過表現方式不一樣而已，沈青松也是人，當然也有他的喜怒哀樂，而能真正感受到他情緒的人，目前為止，只有顧細。
而對顧細來說也是如此，因為一起跨過每個世界的人，只有他們兩個。
回到蘭景苑，沈青松並沒有立刻帶顧細上去，而是邀請她一起在樓下走走。
顧細突然想到了那次他們一家三口和杜浩一起撞見章檀杜文彬擁抱的場景。
她笑著和沈青松說起這件事，沈青松微微歪頭，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那我們也做一下一樣的事情吧？”
突然，顧細被抱住，力度不大不小，她感覺正好。
一股熟悉的淡淡松香包圍了她，她安心地倚在沈青松的胸膛。
好一會兒，她才站直。一動作，她就發現，發髻似乎多了點東西。
她挑眉看向沈青松，同時，手往發髻上摸去。
沈青松微笑註視著她。
她輕輕一拔，拿到前面一看，是一根木簪。
她一下子猜到了：“你自己做的？”
沈青松點頭，他像是熟悉自己一樣熟悉妻子，同時，每天都會更新對她的認知，發現她新的不同。光是買禮物，似乎不足以表達他的情意。這支木簪，從他的手裏誕生，帶著他的溫度，希望她能喜歡。
而看樣子，她應該喜歡。
“你不是說，乞巧節是女性希望自己心靈手巧、手藝更好的節日嗎？我這根簪子是手工做的，應該可以讓天上的神仙看到我們的誠意。”
顧細好笑：“你也不是女的呀。”
“夫妻一體，一樣的，”沈青松輕聲道，“然後，正因為我不是女性，所以她只能把這份祝福送給你了。”
顧細被逗笑了，鼻頭酸，心裏暖。
“你真是把神仙安排得明明白白，萬一神仙說，不給我呢？”
“神仙有大愛，仁慈而公正，一定會給你的。”
沈青松熱愛馬—列，顧細也知道，可並不阻礙，他們在七夕的月光下，像小孩子那樣幼稚地討論神仙該是怎樣的。
神仙是獨屬於華夏人的浪漫，神仙的祝福無疑是珍貴的。這一刻，她想要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仙，而這份珍貴的祝福，她希望，可以一分為二。
回到家門口時，顧細的發髻上又重新戴上了沈青松親手做的木簪。
“怎麽這麽安靜？”顧細一扭門鎖，還沒開門，就感覺到了裏面和往常不同。
“睡了？”沈青松道。
顧細搖頭，推門進去，毫無心裏防備地，她看到客廳掛滿了暖黃色的小燈。
這時，顧昭突然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捧著一束花。
“媽媽，七夕快樂。”顧昭有點不好意思。
顧細展顏一笑，接過花，不遺餘力地稱讚：“兒子，你可以啊，竟然還學會了制造小驚喜。”以後娶媳婦不怕了，有這情商，應該能追到女孩子。
顧昭蜷起腳趾，“杜浩出的主意，我們閑著也是閑著，出去逛街了，路上看到賣這個燈的，他說可以給你和章阿姨一個驚喜。”
不過看到媽媽這麽開心，他覺得很值。
他看向沈青松，“爸，你沒有花哦，但我給你做了吃的。”
他想把花送給媽媽，專屬於媽媽的花。至於爸爸，七夕這個節目的名字，一聽就不太和男性沾邊，所以他查了一下，發現真的和男性無關，但為了讓公平，他進去做了點夜宵，如果爸爸想吃的話，那正好，一家人一起吃。
顧細憋笑。
沈青松了然點頭，用力揉了一下孩子的頭，讓他充分感受到爸爸的愛，“行，謝謝。”
顧昭被沈青松的大掌完全壓制住，運用格鬥技巧，小小地過了一下招。
沈青松反應過來，好笑，壓著力度，順勢和顧昭玩了起來。
最後，顧昭眼看自己撐不住了，一個低頭，從沈青松的手臂下穿過，抱住沈青松，眨巴著清澈的眼睛，說道：“爸，當以後你過節日，我也給你送花。”
如果是剛回家那會兒，顧昭打死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這麽露骨的情感表達，但現在，他說出這話時，只是有點害羞，缺完全不會尷尬。
他平時和爸爸聊天比媽媽少，但他知道，正如媽媽所說，爸爸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無論他做什麽，爸爸媽媽都會在他身後。
這麽一想，說出這樣的話，其實也沒什麽。
沈青松一楞，松了手勁，輕笑道：“好，我等著。”這就是養孩子的樂趣吧，他會毫無保留地愛自己，這份愛，很珍貴，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最後，一家三口十分浪漫地在星星燈下，愉快地吃了夜宵。
顧細道：“開學就高三了。”這還是今天陳嬌說的話提醒了一下她，該好好地註意一下孩子的心態。
沈青松立刻get到顧細想說什麽，道：“保持平常心，不用學得太緊張。”
顧昭其實是有點緊張的。
放假前，老師們再三強調他們下學期就高三了，暑假要收心，不要玩得太瘋，下學期很重要，學校領導也一再強調，他們要做好刻苦學習的準備，還請已經畢業的高三師兄師姐們也回來給他們分享經驗。
在這種氣氛下，就算他成績再好，也難免對高三的生活生出一點抗拒，似乎高三的日子會很難熬。
他這幾天也在盡量調整心態。
顧細接著道：“我們要聽老師的話努力學，但也不用太過繃著，有很大的心理壓力。”
她知道，上學期顧昭考了全市第一，學校那邊應該會比較關註他，這時候，她和沈青松做父母的，就不要給孩子壓力了，一緊就得一松，既然學校那邊抓緊了，家裏可以送一點。
“你看，家裏條件還行，以後你想做什麽職業都可以，這樣想，是不是就輕松多了？”
顧昭笑出來，“好吧，我知道了。”
其實父母對他一向沒有特定的期待，他是自己想要找個穩定的工作，他是為自己考試，只對自己負責任。這樣一想，壓力瞬間少了，但信念卻增強了。
幾天後，是高三提前補課的日子。
顧昭第一次在這個時間段回到學校。沒有高一高二，學校似乎變安靜許多，不用急著去飯堂，體育設施的競爭也不激烈。
甚至於，走在比平常安靜的校園裏，他還有種怡然自得的感覺。
到了真正開學的那一天，看到高一高二的人，他反而覺得有點不習慣。
其實，高三也不像他想象中那麽辛苦繁重，他和以前那樣，按照老師和自己的節奏學習，每天都還有時間運動，爸媽每天送飯來，吃完飯，他和杜浩看夕陽吹晚風，一路走回教室。
高三的分班比較巧，他和杜浩還是同一班，艾恩也在，程曦和朱瑋瑋竟然也分到了這一班。
因為艾恩，他們和兩個女生也熟悉起來，有時遇到陳嬌阿姨送飯，程曦也會和他們一起吃。
朱瑋瑋則和艾恩去吃食堂，因為兩個女生會不好意思，他們只會偶爾邀請她們，這樣她們不會有心理負擔。
這天，幾人又在一起吃飯。
顧細看到程曦的爸爸，裝作沒事地和對方發了個招呼，朝陳嬌點點頭，陳嬌感激一笑。
“爸，你進來的時候怎麽不幫媽媽拿包？”程曦一邊吃飯一邊操心道。
顧細擡頭望天，聽到陳嬌回答。
“你爸爸要拿那麽多東西，我自己拿不就行了？小丫頭還管挺多，快點吃你的飯吧。”
她裝作不經意，回頭看了一下程曦的表情，怎麽說呢，因為她上輩子是演員，對表情這方面有點經驗。
之前不知道陳嬌夫妻倆的情況，她不會特別註意，現在知道了，仔細觀察，似乎能看出程曦的一點異常，雖然對方已經盡力掩飾。
回去的路上，她和沈青松交換意見。
沈青松也有同感，“孩子應該能察覺出一點。”
這也沒辦法，感情這事，不是孩子能控制的。
幸好，程曦的成績保持得不錯，高三第一學期期末考，幾個孩子都取得不錯的分數，基本穩定了高二期末考的水平。
剛子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小聲問顧細，“小昭是不是能考狀元？”
顧細為了配合他，小聲回答：“這個很難講，所以我們不要給太大壓力他。”
剛子慎重點頭，他學習不好，對學習好的表弟表妹特別敬佩。
“對了，剛子，今年要跟你說一下。”
剛子忙說：“小嬸，你說。”
“今年我第一年弄過年的禮盒，有點忙，想要請你和丫丫一家留下了幫忙。”
“啊，哦，好，沒問題！”其實他剛才過來就是想要請假回老家，學生們放了寒假，就該到春節假期了，他提前說，小嬸才好做安排。不過今年既然小嬸需要幫忙，那他肯定不能置之不理。
顧細道：“晚上我請了丫丫一家過來吃飯，我和他們說。”
而沈青苗等人聽說了這事後，欣然答應下來。
“其實半年後就是小昭高考了，說好了，要接老太太和紅姐過來喝大學酒，那其實我們也沒必要回去了，來回一趟得花不少錢呢。”沈青苗覺得也沒啥問題。
剛子一聽，覺得很有道理，瞬間放下心來，其實他就是擔心兩個長輩會孤單。
沈青松拿出電話，“那我和媽還有紅姐說一聲。”
牛翠華說話的嗓門很大，沈青松把電話放在桌上，一桌人都能聽到。
“那不用回來了，你們先好好掙錢，有了錢，啥時候回來不行啊。”
沈青苗笑道：“媽，你還挺明白啊。”
“那當然。”
所有人都答應下來，顧細頓時松了口氣。她和沈青松交換一下眼神，繼續和其他人聊天。
到了晚上，夫妻倆回到臥室，才敢放開說話。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會不會像我們原來那個世界那樣。”
他們不想讓剛子等人回去，是因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現在已經進入了這個世界的零八年，這是個平行世界，他們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麽。現在報紙上已經有消息說某些地區遭到低溫，他們實在不想讓剛子等人冒險，被堵在路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既然如此，還不如把人留下來。
沈青松給顧細蓋好被子，“希望沒事。”
顧細壓下心中的擔憂，努力振作語氣：“一定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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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燈火輝煌，在黑夜中顯得更加顯眼，兩人走進去,直奔金飾店。
顧細和沈青松牽手，笑得一臉燦爛,“你對我的愛好了如指掌啊。”
“你說呢,”沈青松的手包裹住顧細的手，將人護在裏側，今天來逛商場的人還不少,“我只對你了如指掌,你喜歡金銀。”
那是，金銀又好看又實用，戴上去金燦燦的，越看越好看越耐看,就算不戴,也可以好好保存起來,必要時還可以作為硬通貨,排上大用場。
她就是一個俗人。
曾幾何時,她上輩子年輕那會兒年少不知黃金好,後來真香。
她不喜歡戴首飾，但是偶爾戴戴黃金，心情會變得更加愉悅。
“先生,太太，歡迎光臨。”
售貨員一看到顧細和沈青松牽手進來,眼睛都亮了。顧細都能感覺到她的激動之情。
人之常情啦,自己也是做生意的,懂。送業績的來了,但買賣這事，你情我願，大家都開心就好。
售貨員殷勤地解說不同款式，顧細看了一下，挑選了一個手鐲。
“太太好眼光，”售貨員誇讚道，“這是我們的新款，特別好看。”
她戴上手套，一邊拿出鐲子一邊道：“這些年我們的國產首飾品牌設計進步非常大，在很多飾品的設計上，既吸收了國外的精華，又同時兼顧了我們的東方美學，像是這一款梅花系列的設計，就很有韻味。”
售貨員拿出來，讓顧細慢慢看，同時笑著建議道：“太太，要不把這個系列的飾品都拿出來？您可以好好看看，若是合適，不妨全買下，我感覺這一套很襯您的氣質呢。”
她入職不過半年，但平時細心觀察，還有眼力見，跟著老店員學習，看多了顧客，她幾乎一眼就能看出哪些顧客是真心想買的，哪些顧客是猶豫的，哪些顧客是圖新鮮的。
不過，對於後兩種顧客，她一樣會拿出最好的態度服務。顧客既然走了進來，那肯定是心裏有一定的想法，只不過這個想法是大還是小而已，小的想法也沒關系，有個想法就行，說不定日後這個小想法就變成了大想法，好好服務，以後顧客想起她來她這兒買，不也挺好嗎？就算顧客不買，但如果她服務態度真心，說不定顧客們會推薦親戚們來買，她不虧。
面前的中年夫妻，一看這位女士的穿著打扮、臉上的表情，還有這位男士對女士的說話語氣和表情就知道，這是一對恩愛的夫妻，而且還是資產不錯的恩愛夫妻。
這樣的客戶最好說話，因為預算寬裕，要是開心起來，買個幾套都不是問題，當然這種情況比較少。
既然今天是收禮物的人，顧細當然是遵循游戲規則，她看向沈青松，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
當了兩輩子的夫妻，沈青松立馬道：“你喜歡就買，我看你挺喜歡。”
售貨員內心暗暗點了個讚，接待了那麽多對夫妻，她聽過不少男士的回答不得不說，這個回答非常好，一個是尊重了女士的喜好，第二是看出了女士的喜好，會讓女士感覺到男士的在乎。
她愈發降低存在感，她這個單身人士在這裏，似乎是個電燈泡啊。
顧細心情美好地和售貨員點頭，“那就這一套吧。”
售貨員開心地挺直身體，差點揮拳蹦噠起來，努力保持克制，笑道：“麻煩兩位這邊結賬。”
付完款，售貨員道：“女士，現在幫您戴上嗎？您今天穿的旗袍特別適合帶這一套首飾。”
顧細今天穿的是月牙白旗袍，上面還有金絲線繡出的一輪彎月，其他花紋也是金色系的，可以說和黃金飾品非常搭配。
“只戴鐲子吧，”顧細伸手，過猶不及，堆砌元素並不會顯得好看，太多了是一種累贅，她看向售貨員，“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我應該做的。”售貨員受寵若驚，對方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格外受到尊重。
她輕輕地托起面前這個女士的手，替她戴上鐲子。
顧細舉起，在燈光下晃了晃，金燦燦的，足夠奪目，果然，她就是個俗人。
“謝謝。”出門前，顧細再次對售貨員點頭道謝。
“不用謝，歡迎您下次再光臨。”售貨員前面一句話是真心的，後面一句話是思維慣性說出來，她們培訓過，每位客人臨走前，都要這麽說。
沒想到這位女士竟然點頭了，“有機會會來的。”
售貨員楞了楞，第一次有客人這樣答覆她。等她回神，面前早已沒了人影。
她追出去一看，正好看到剛才那位高大身形的男士摟著身材姣好的女士走過拐角。
兩人真的很配，遠遠看上去，似乎兩人已經是一個整體，對話的時候也自有一股默契在，沒有顯眼的甜言蜜語，可目光流轉間，每個眼神都暗含深意，只有當事人能懂。
歲月沒有讓男士多出啤酒肚，看上去一點都不會有中年男人的油膩感，從背後看，腰桿挺直，走路帶風，儼然正值壯年。
時間對美人也很寬容，那位女士保養得很好，可卻給人一種漫不經心地對待美貌的感覺，似乎美貌對她來說只是加分，她坦然接受歲月給容貌帶來的痕跡，身上的氣質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她內心有點期待下次能再次見到這對夫妻。
顧細此時已經和沈青松乘坐電梯下去了，他們今晚不止這個活動，得去下一個地點了。
顧細特地讓沈青松好好欣賞了一下鐲子，開玩笑道：“這可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好好看看，別不知道長什麽樣。”
沈青松抓住在面前亂晃的皓白手腕，彎腰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顧細帶著鐲子的手鐲順勢不輕不重打了一下沈青松的胸膛，臉頰升起兩朵紅霞：“別亂說話啊。”
沈青松嘴角輕輕一勾，用巧勁兒把顧細手腕拉下，變成牽在自己身邊。
還是這樣更安心。
這似乎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如果他走在顧細的身邊，要這樣才會習慣。
下到停車場，系好安全帶，沈青松柔聲詢問：“不知道接下來我的太太要給我準備什麽禮物？”
既然是兩個人的節日，那肯定是雙方都要有所準備，不是性別問題，而是真心，兩個人一起準備，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表達自己的心意，顧細認為，這才是過節日的正確打開方式。
他們一早就商量好了，沈青松送禮物，她準備吃飯的地方。
華夏人過什麽節都離不開吃，吃吃吃帶來的快樂，是其他禮物替代不了的，這是全身心的滿足。
“走，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家風評很好的中式私房菜，那裏的環境很清幽，屬於園林風。”顧細說出地址。
沈青松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道：“怪不得你讓我穿上中山裝，你要穿旗袍。”
“這樣更有儀式感，更應景。”顧細舒服地坐在副駕駛。
都出來了，那幹脆好好地投入地慶祝。
十五分鐘後。
沈青松指著前面的那盞燈籠，“是那兒嗎？”
顧細雖然還沒來過，但報紙上刊登過這盞燈籠的照片，她一下子認出來，“對，就這兒。”
看到這扇門，一般人都會覺得這家私房菜館很小，一進入到裏面，卻是別有洞天。
顧細和沈青松先去吃飯，菜很好，色香味俱全，取名非常有中式韻味。
沈青松給顧細倒茶，“辛苦了。”一看這個菜和私房菜館就知道，這兒需要訂位，而且估計還不好訂，剛才門口還有人說為了訂位打電話打了好多次才打進來。
他的妻子一早就在計劃今天的這次約會。
顧細拿起茶杯，和沈青松的茶杯輕輕一碰，“希望我們可以在一起度過每一個值得紀念的節日。”
沈青松目光堅定：“會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不必多說，行動會證明一切。
吃飽喝足，兩人一起出去散步，這個私房菜館除了主動中式菜肴外，還主動這裏的景色，客人們可以隨時隨地觀賞園林美景。
走過游廊，看花賞月，正準備走回去離開的時候，卻意外地迎面撞上一個熟人。
是程曦的媽媽陳嬌，此時她和一個外國人男子舉止親密，尤是外國人再開放，擁口勿這種行為，也還是分對象的。
兩人正結束這一行為，顧細恰好和對方對上視線。
避無可避，就算顧細想裝作沒看見，也來不及了。
之前她遇到過陳嬌和她丈夫，依舊是程曦爸爸一起去給程曦送飯，那時夫妻倆看上去雖然有點疏離，但似乎還是夫妻？當時陳嬌拿東西不小心燙到了，程曦還很自然地交代讓程父回去給陳嬌塗點燙傷藥。
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她不便深究，正想掩耳盜鈴，上演一出什麽都沒看見的戲碼，陳嬌卻主動喊住了她。
陳嬌有點尷尬。
不過，視而不見也不行，雖然她認為顧細不是個會隨便亂說話的人，但是該叮囑的還是要叮囑。
“顧細，有空嗎，和你說幾句話？”
顧細想了想，點頭。
如果不同意，陳嬌肯定會多想，還不如上去聽她說個清楚，這樣雙方都安心。
兩人走到角落處。
陳嬌開門見山：“我也不瞞你，我和程曦爸爸感情破裂，上個月已經協議離婚了，但是考慮到孩子剛好要上高三，而她一向很喜歡我們在一起，所以我們打算瞞到她高考結束。”
“我知道你的為人，你應該不會多說什麽，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想和你說說。希望你能理解，不好意思了。”
陳嬌看上去很抱歉，眼神滿是真誠。
顧細能聽出她的請求之意，點頭：“放心，我知道，不會多嘴和程曦說這事。”
每年高考後都是離婚的高峰期，很多家庭看重孩子，希望孩子能以最好的狀態去迎接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試，所以家長幾乎會滿足孩子的一切需求，讓孩子考好，這裏的需求不僅包括飲食營養需求，還有情感需求。
陳嬌這種家長已經算是很負責任了，起碼不會在孩子面前吵架，讓孩子為父母的情況分心擔憂，影響學習。能看出來，她和她前夫在孩子面前還是盡量保持原來的狀態，想讓孩子看不出端倪。
可是，顧細想，和父母生活了十幾年的孩子，一向喜歡父母在一起的孩子，真的看不出嗎？
孩子是最敏感的，他們或許對社會上的事情不了解，但是對於情緒的感知，從小鍛煉到大，就連小嬰兒都知道用假哭來試探大人的底線，看大人的臉色。
程曦和家長的感情很好，真的看不出家裏的變化？她對此持懷疑態度。
但這和她關系不大，既然陳嬌和她前夫選擇這種方式，那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程曦，因為他們才是程曦的父母，不容外人插嘴。
“謝謝，”陳嬌很感激，“我們現在已經算是高三考生的家長了，應該能感同身受，謝謝你們。”
顧細卻突然搖頭。
陳嬌疑惑，內心七上八下，“怎麽了？”
“我理解你，不是因為我們同是家長，而是我們都是人，而且同是女人。”
顧細突然指著天上的星星，輕松笑道：“記得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陳嬌有點沒明白過來，“七夕？”
“對啊，七夕。七夕又名乞巧節，女兒節，我覺得，這一天其實是女性的節日，這一天，姑娘們不僅能乞求好姻緣，更重要的是，她們乞求自己變得心靈手巧，希望自己能有一雙巧手，這才是最重要的，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提升職業技能，好好搞事業，努力搞錢，同時，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順便希望自己有個好姻緣。”
顧細輕輕一笑，“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而且今天也有新男伴為你慶祝這個七夕，我更希望你能愉快地慶祝這個屬於女性的節日，不用去想你的家庭，就算是你的孩子，也不能攔著你去追求你的幸福和快樂。”
“我們都是女人，我當然理解你，並且支持你。”
顧細當然也知道，情侶度過七夕大概率是商家營銷出來的噱頭，她願意這樣過是因為她有伴侶，如果她和沈青松願意，每天都是情人節，但是對很多人，特別是女生來說，這個節日可以有更深刻的意義。
織女是天上的工藝女神，古代大部分姑娘都是做手工業，借此祈願，提高自己的手藝。現在，女性分布各行各業，她覺得，如果真要拜的話，倒是可以讓女生們拜一拜各個行業的優秀女性先輩，讓她們的精神鼓舞女性在各領域發光發熱。
顧細突然有了一個主意，或許明天的七夕糕點，可以來點創新的，比如結合各行業的優秀女性先輩，或者和女性厲害的行業結合起來，比如說縫紉機形狀的糕點，似乎也很不錯。
一想到工作，她這顆心頓時變得火熱起來。
而陳嬌的心，也同樣火熱。
因為顧細這一番話，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她和前夫離婚這件事，只和雙方父母說了，可老人都不理解他們，更不理解她。這股氣一直憋在心裏，今天和顧細說，也是情形所迫，更重要的是，她相信顧細的為人。
而顧細也沒讓她失望，不僅理解她，還可以說出這番話來。
“謝謝。”陳嬌動容道，“如果以後我女兒可以理解我現在的決定，我會把你這番話告訴她，希望她也能和你一樣，理解乞巧節的含義，做個心靈手巧的姑娘。‘’
顧細剛才的話說得太好了，掌握好謀生的本事，才是女性最應該祈願的事情，這樣無論走到哪裏，做什麽，都不怕，都能安心。
顧細反問：“小曦是你的女兒，那麽愛你，怎麽可能不理解你？”
從平時的觀察中，可以看出程曦這個姑娘從小深受寵愛，父母都愛她，給她充足的安全感，才能養成這副性格。不缺愛的孩子，應該更能接受父母分開這件事，因為她知道，就算父母分開了，也不影響他們對她的愛。
陳嬌聽到這話，心都要化了。她最愛女兒，女兒也愛她，這件事，她最喜歡得到女兒的支持。
“希望，我也希望。”陳嬌臉上重新有了真切的笑容。
從兩位女性談話開始，沈青松就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段距離之外。
一會兒後，他微一撇頭，和陳嬌舉止親密的外國男子正在靠近他，他銳利的警惕視線和對方的視線撞上，對方一怔，投降似的舉起雙手。
“嗨，兄弟，你好，我叫傑克，是嬌嬌現在的男朋友，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問問你妻子身上的旗袍在哪兒做的，好美麗，我也想給嬌嬌送一件。”
傑克十分有求生欲，一次性說完自己想要說的話。
然而內心卻在嚶嚶嚶，這個華夏男人氣場好強大，他有點怕。
但他非常喜歡華夏文化，而且也很想給愛人送上這份禮物，如果嬌嬌穿上旗袍，一定也很好看。
不過，在他說明來意後，對方的表情似乎緩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溫和了。
沈青松只是不喜歡鬼鬼祟祟的人，現在知道了對方的目的，自然沒必要為難別人。
“這件衣服不是買的，而是定做的，你有紙幣或者手機嗎，我可以把地址寫給你。”
“有有有，”傑克松了口氣，馬上拿出手機，“這兒。”
見沈青松的語氣溫和下來，他拍拍胸口，“哥們兒，你剛才有點嚇人。”
沈青松淡定道：“你悄無聲息過來，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
啊，原來是自己的問題，傑克不好意思道：“因為我想給嬌嬌一個驚喜。”
沈青松將手機還回去：“那恐怕有點難，因為量身定制的旗袍最好本人到場，這樣老師傅才能根據個人情況，更好地調整上身效果。當然，你可以和店家溝通一下，報尺寸應該也可以。”
他很滿意自己現在的態度，這麽友好地對待外國友人，一定是良好公民。想當初，上輩子，面對外國敵人時，他可不會擺出這副表情，冷酷無情才是敵人應該得到的待遇。
傑克眉頭皺了起來，而後很快舒展；“好的，謝謝你。”
沈青松：“不用客氣。”
正巧，顧細那邊也說完了。
她和陳嬌道：“好好享受節日。”
陳嬌笑了，“你也是。”
顧細和沈青松走出私房菜館。
不用顧細多說，沈青松已經大概猜到了陳嬌的事。
“她的無名指上沒有指印，而且她前夫的無名指上也是如此。”
顧細知道沈青松習慣了從細節處觀察別人，能看出來也不意外。
她好奇問：“那萬一別人和我們一樣，不喜歡戴戒指這樣的首飾呢？”
沈青松在駕駛座上緩聲道，“其實物品只是輔助的判斷手段，最重要的是觀察他們的言行舉止。”
顧細微微側身，瞪他，“你怎麽不告訴我”
“萬一判斷錯了，我豈不是很沒面子？”沈青松開玩笑道。
他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完全放松下來，呈現出這樣的狀態。
顧細被他這話逗樂，“你還在乎這個？”
“我也是要面子的。”沈青松說道，最後一個字拖長音調，微微有撒嬌之意，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感覺得出來。
每個人都有七情六欲，只不過表現方式不一樣而已，沈青松也是人，當然也有他的喜怒哀樂，而能真正感受到他情緒的人，目前為止，只有顧細。
而對顧細來說也是如此，因為一起跨過每個世界的人，只有他們兩個。
回到蘭景苑，沈青松並沒有立刻帶顧細上去，而是邀請她一起在樓下走走。
顧細突然想到了那次他們一家三口和杜浩一起撞見章檀杜文彬擁抱的場景。
她笑著和沈青松說起這件事，沈青松微微歪頭，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那我們也做一下一樣的事情吧？”
突然，顧細被抱住，力度不大不小，她感覺正好。
一股熟悉的淡淡松香包圍了她，她安心地倚在沈青松的胸膛。
好一會兒，她才站直。一動作，她就發現，發髻似乎多了點東西。
她挑眉看向沈青松，同時，手往發髻上摸去。
沈青松微笑註視著她。
她輕輕一拔，拿到前面一看，是一根木簪。
她一下子猜到了：“你自己做的？”
沈青松點頭，他像是熟悉自己一樣熟悉妻子，同時，每天都會更新對她的認知，發現她新的不同。光是買禮物，似乎不足以表達他的情意。這支木簪，從他的手裏誕生，帶著他的溫度，希望她能喜歡。
而看樣子，她應該喜歡。
“你不是說，乞巧節是女性希望自己心靈手巧、手藝更好的節日嗎？我這根簪子是手工做的，應該可以讓天上的神仙看到我們的誠意。”
顧細好笑：“你也不是女的呀。”
“夫妻一體，一樣的，”沈青松輕聲道，“然後，正因為我不是女性，所以她只能把這份祝福送給你了。”
顧細被逗笑了，鼻頭酸，心裏暖。
“你真是把神仙安排得明明白白，萬一神仙說，不給我呢？”
“神仙有大愛，仁慈而公正，一定會給你的。”
沈青松熱愛馬—列，顧細也知道，可並不阻礙，他們在七夕的月光下，像小孩子那樣幼稚地討論神仙該是怎樣的。
神仙是獨屬於華夏人的浪漫，神仙的祝福無疑是珍貴的。這一刻，她想要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仙，而這份珍貴的祝福，她希望，可以一分為二。
回到家門口時，顧細的發髻上又重新戴上了沈青松親手做的木簪。
“怎麽這麽安靜？”顧細一扭門鎖，還沒開門，就感覺到了裏面和往常不同。
“睡了？”沈青松道。
顧細搖頭，推門進去，毫無心裏防備地，她看到客廳掛滿了暖黃色的小燈。
這時，顧昭突然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捧著一束花。
“媽媽，七夕快樂。”顧昭有點不好意思。
顧細展顏一笑，接過花，不遺餘力地稱讚：“兒子，你可以啊，竟然還學會了制造小驚喜。”以後娶媳婦不怕了，有這情商，應該能追到女孩子。
顧昭蜷起腳趾，“杜浩出的主意，我們閑著也是閑著，出去逛街了，路上看到賣這個燈的，他說可以給你和章阿姨一個驚喜。”
不過看到媽媽這麽開心，他覺得很值。
他看向沈青松，“爸，你沒有花哦，但我給你做了吃的。”
他想把花送給媽媽，專屬於媽媽的花。至於爸爸，七夕這個節目的名字，一聽就不太和男性沾邊，所以他查了一下，發現真的和男性無關，但為了讓公平，他進去做了點夜宵，如果爸爸想吃的話，那正好，一家人一起吃。
顧細憋笑。
沈青松了然點頭，用力揉了一下孩子的頭，讓他充分感受到爸爸的愛，“行，謝謝。”
顧昭被沈青松的大掌完全壓制住，運用格鬥技巧，小小地過了一下招。
沈青松反應過來，好笑，壓著力度，順勢和顧昭玩了起來。
最後，顧昭眼看自己撐不住了，一個低頭，從沈青松的手臂下穿過，抱住沈青松，眨巴著清澈的眼睛，說道：“爸，當以後你過節日，我也給你送花。”
如果是剛回家那會兒，顧昭打死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這麽露骨的情感表達，但現在，他說出這話時，只是有點害羞，缺完全不會尷尬。
他平時和爸爸聊天比媽媽少，但他知道，正如媽媽所說，爸爸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無論他做什麽，爸爸媽媽都會在他身後。
這麽一想，說出這樣的話，其實也沒什麽。
沈青松一楞，松了手勁，輕笑道：“好，我等著。”這就是養孩子的樂趣吧，他會毫無保留地愛自己，這份愛，很珍貴，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最後，一家三口十分浪漫地在星星燈下，愉快地吃了夜宵。
顧細道：“開學就高三了。”這還是今天陳嬌說的話提醒了一下她，該好好地註意一下孩子的心態。
沈青松立刻get到顧細想說什麽，道：“保持平常心，不用學得太緊張。”
顧昭其實是有點緊張的。
放假前，老師們再三強調他們下學期就高三了，暑假要收心，不要玩得太瘋，下學期很重要，學校領導也一再強調，他們要做好刻苦學習的準備，還請已經畢業的高三師兄師姐們也回來給他們分享經驗。
在這種氣氛下，就算他成績再好，也難免對高三的生活生出一點抗拒，似乎高三的日子會很難熬。
他這幾天也在盡量調整心態。
顧細接著道：“我們要聽老師的話努力學，但也不用太過繃著，有很大的心理壓力。”
她知道，上學期顧昭考了全市第一，學校那邊應該會比較關註他，這時候，她和沈青松做父母的，就不要給孩子壓力了，一緊就得一松，既然學校那邊抓緊了，家裏可以送一點。
“你看，家裏條件還行，以後你想做什麽職業都可以，這樣想，是不是就輕松多了？”
顧昭笑出來，“好吧，我知道了。”
其實父母對他一向沒有特定的期待，他是自己想要找個穩定的工作，他是為自己考試，只對自己負責任。這樣一想，壓力瞬間少了，但信念卻增強了。
幾天後，是高三提前補課的日子。
顧昭第一次在這個時間段回到學校。沒有高一高二，學校似乎變安靜許多，不用急著去飯堂，體育設施的競爭也不激烈。
甚至於，走在比平常安靜的校園裏，他還有種怡然自得的感覺。
到了真正開學的那一天，看到高一高二的人，他反而覺得有點不習慣。
其實，高三也不像他想象中那麽辛苦繁重，他和以前那樣，按照老師和自己的節奏學習，每天都還有時間運動，爸媽每天送飯來，吃完飯，他和杜浩看夕陽吹晚風，一路走回教室。
高三的分班比較巧，他和杜浩還是同一班，艾恩也在，程曦和朱瑋瑋竟然也分到了這一班。
因為艾恩，他們和兩個女生也熟悉起來，有時遇到陳嬌阿姨送飯，程曦也會和他們一起吃。
朱瑋瑋則和艾恩去吃食堂，因為兩個女生會不好意思，他們只會偶爾邀請她們，這樣她們不會有心理負擔。
這天，幾人又在一起吃飯。
顧細看到程曦的爸爸，裝作沒事地和對方發了個招呼，朝陳嬌點點頭，陳嬌感激一笑。
“爸，你進來的時候怎麽不幫媽媽拿包？”程曦一邊吃飯一邊操心道。
顧細擡頭望天，聽到陳嬌回答。
“你爸爸要拿那麽多東西，我自己拿不就行了？小丫頭還管挺多，快點吃你的飯吧。”
她裝作不經意，回頭看了一下程曦的表情，怎麽說呢，因為她上輩子是演員，對表情這方面有點經驗。
之前不知道陳嬌夫妻倆的情況，她不會特別註意，現在知道了，仔細觀察，似乎能看出程曦的一點異常，雖然對方已經盡力掩飾。
回去的路上，她和沈青松交換意見。
沈青松也有同感，“孩子應該能察覺出一點。”
這也沒辦法，感情這事，不是孩子能控制的。
幸好，程曦的成績保持得不錯，高三第一學期期末考，幾個孩子都取得不錯的分數，基本穩定了高二期末考的水平。
剛子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小聲問顧細，“小昭是不是能考狀元？”
顧細為了配合他，小聲回答：“這個很難講，所以我們不要給太大壓力他。”
剛子慎重點頭，他學習不好，對學習好的表弟表妹特別敬佩。
“對了，剛子，今年要跟你說一下。”
剛子忙說：“小嬸，你說。”
“今年我第一年弄過年的禮盒，有點忙，想要請你和丫丫一家留下了幫忙。”
“啊，哦，好，沒問題！”其實他剛才過來就是想要請假回老家，學生們放了寒假，就該到春節假期了，他提前說，小嬸才好做安排。不過今年既然小嬸需要幫忙，那他肯定不能置之不理。
顧細道：“晚上我請了丫丫一家過來吃飯，我和他們說。”
而沈青苗等人聽說了這事後，欣然答應下來。
“其實半年後就是小昭高考了，說好了，要接老太太和紅姐過來喝大學酒，那其實我們也沒必要回去了，來回一趟得花不少錢呢。”沈青苗覺得也沒啥問題。
剛子一聽，覺得很有道理，瞬間放下心來，其實他就是擔心兩個長輩會孤單。
沈青松拿出電話，“那我和媽還有紅姐說一聲。”
牛翠華說話的嗓門很大，沈青松把電話放在桌上，一桌人都能聽到。
“那不用回來了，你們先好好掙錢，有了錢，啥時候回來不行啊。”
沈青苗笑道：“媽，你還挺明白啊。”
“那當然。”
所有人都答應下來，顧細頓時松了口氣。她和沈青松交換一下眼神，繼續和其他人聊天。
到了晚上，夫妻倆回到臥室，才敢放開說話。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會不會像我們原來那個世界那樣。”
他們不想讓剛子等人回去，是因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現在已經進入了這個世界的零八年，這是個平行世界，他們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麽。現在報紙上已經有消息說某些地區遭到低溫，他們實在不想讓剛子等人冒險，被堵在路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既然如此，還不如把人留下來。
沈青松給顧細蓋好被子，“希望沒事。”
顧細壓下心中的擔憂，努力振作語氣：“一定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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