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兵仙獸死了一部分, 天宮也坍塌了四分之一。

棉茵這方的妖獸也倒下了一些。

但此時是他們占優勢。

棉茵視線不由朝向下界，再有幾日——

而天宮處，被所有仙兵保護的大殿處, 含祗瞧著眼下局勢，他擰眉, 視線無法投向他的阿兄處。

他道：“務必奮勇護住仙界，為二帝陛下報仇！”仙音傳遍每個仙兵仙將的耳中。

仙兵仙將士氣一振, 更加無法忍受百獸神所領百獸想顛覆天界，想將他們從仙位上拉下, 他們可是能長生久視的！

喊殺的聲音響徹天際。

十日後，天界血流一片，下界所能見的血光更加明顯，凡俗皆以為是天將有滅世之禍。

眾人焚香禱告, 各處哭嚎祈求聲震天。

邪靈受了刺激, 到處作亂，而深鬼, 除了少數在下界嗜殺，深鬼王還沒有動靜。

二帝陛下的頭顱依然掛在天界。

深鬼殿中，深鬼王在殿中走來走去, 血眼觀察著戰況道：“據我們探得的消息, 那些仙兵身上已沒有了仙氣。”

血眼道的是那些死去的仙兵以及仙獸。

它們在戰場探查，雖只能在外部，但也能了解真實，虛鬼回報, 戰場上那些死去的仙兵皆沒有了仙氣, 沒有仙氣便是徹底滅亡, 那些屍體都是真實的。

天宮坍塌了三分之一, 這也是有目共睹的，且那位二帝陛下的頭顱，熱乎的鮮血現下才流幹，這是絕對真實的。

血眼道：“王……？”

深鬼王道：“我們該出動了對吧。”

血眼道：“王，‘那位’斬殺了仙界受最高仙福保護的帝王，會有仙福反噬，且之後又出了幾次手，他並未完全痊愈，如今並不能隨意左右局勢，這，十日了——”

十日，再不出手，恐怕天界就要被顛覆了，而它們也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百獸神娘娘捏著它們兩大鬼主，所以不再怎麽忌憚它們是吧——

也或者與天界積怨太深，它們如今已知曉當年的情況。

且百獸神娘娘發現深淵的秘密，竟不準備完全鏟除它們虛鬼，只是想壓制住它們，這就更令它們嗤笑又興奮了。

深淵果然是它們的父母。

深鬼不知，它們卻只得了一部分消息。

深鬼王道：“該出手了……”如今一切都表明它們該出手了，雖失去了兩位鬼主，但以血眼以及他親自坐鎮之力，全族深鬼出動，天界如今與百獸神各自耗力，即使無法完全鏟除二者，但它們虛鬼也絕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不虧！

且這次很可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會再有比這次更好的機會了，深鬼王之前考慮或許是天界與百獸神娘娘做戲，但如今看來不會有假，且沒有風險如何能成事，為了它們深鬼的大計，它們怎能一直屈居於人下，它們明明比仙界那群東西還強。

當初本謀劃得到虛弱的遠古大妖，未來能得到可比擬神的力量，那麽三界同樣都將屬於它們，雖計劃出了點岔子，但也不是再沒有機會，且此次出動——

深鬼王道：“集結大軍，我們不能做縮頭烏龜，整個三界必須再次感受我們深鬼的實力！”

血眼道：“是，王！”

深鬼集結，修真界各宗門，在修真界守了十日，斬殺了一部分亂蕩的邪靈，終於，“迎”來了仙界吩咐的，需抵禦的深鬼。

一部分深鬼被修真界大軍截住，七成深鬼直接朝仙界而去。

升仙閣攔住一部分虛鬼，到仙界南天門前時，有六成深鬼排列成黑壓壓的大軍，壓近仙門。

棉茵看著出現的深鬼身影，她抹了抹額頭，有點累的道：“終於出現了。”

仙界最高天宮上，含祗瞧著下方黑壓壓的深鬼大軍，他微擰的眉終於松開，道：“總算來了。”

深鬼王瞧著天界的一片混亂，血腥，它道：“真是不容易，能見到百獸神與仙界廝殺。”

棉茵道：“深鬼王？是跟在當年深鬼王身邊的那小子。”

深鬼王道：“我不是小子！”

棉茵道：“深鬼王到這是想幹什麽，怎麽，想漁翁得利嗎？”

深鬼王坐於一張四面垂黑霧簾的黑霧巨榻，榻腳凝實的地方有浮凸的紋路，是深鬼從古至今的各種形態，最後是五官不太明晰的人形。

深鬼族與人仙為敵，但它們皆喜歡化為人形，這是什麽癖好，棉茵不太理解。

深鬼王旁有一只血眼，大大的黑眼，豎立在黑榻一旁。

它還有一縷分身在深鬼殿，本體出現在這，這一場戰必須由它們深鬼勝，留一縷分身，算穩妥。

深鬼王身後是虛鬼族，五字虛鬼有幾個方陣，它們面上有五個大字，血色。

黑蓮鬼主與鴛鴦鬼主雖不在，但它們所掌管的虛鬼還是呈現各自的特點，黑門處現黑色蓮花、交頸鴛鴦一會兒化為人形，一會兒又化為兩只鴛鴦。

只是它們前方未站有如血傀鬼主那方陣前應站前的人，血傀鬼主立於深鬼王一側。

它感覺有點孤獨，手牽動著兩只血傀，血傀的關節在機械的動作。

深鬼王望眼天界方向，它更清晰瞧見了遠處睜著眼的巨大頭顱，那股令它不喜的氣息，還縈繞著一點殘氣，深鬼王看著歡愉，它又瞧向天宮高處，那裏有個著白袍，眼覆白紗的人。

深鬼王道：“就翻天吧。”

棉茵道：“恐怕沒這麽容易。”深鬼是想要將他們與仙界一網打盡。

她身後，眾妖兇戾。

深鬼王道：“容不容易，試試就知道了。”

它手一揮，血眼高高佇立於深鬼軍上方，它的那只眼變得渾然巨大，身周黑色符文扭曲而出，抖動，陰森的呢喃似在耳邊響動。

在戰場上猛然現出一顆顆直徑幾十上百丈的圓球，圓球血色，外表如巖漿滾動，又似血水，籠罩住的地方，未來得及躲的仙兵在內驚叫一聲，然後身影眼看著化為一灘液體。

妖獸大都躲過，有一小部分修為不太高的妖沒有躲過。

棉茵臉色一凜。

之後深鬼王身後的虛鬼全都得令出動，朝南天門的眾人一躍而上。

仙界的人不敵百獸，將近半旬時間，天界兵傷亡近六成。

棉茵這處折損了四成。

深鬼軍參戰後，天界兵一個個面露憂懼，雖說也有對付百妖，但同樣也要殺他們。

深鬼王在觀察驪守苑。

驪守苑如今只偶爾才會出一下手，他的實力目前瞧起來與那兩只四兇差不多，但深鬼王不敢大意，雖說這十日，除了剛開始，他表現出令人驚懼的力量，其餘時候他未表現出遠超於四兇的力量。

戰神負了傷，金鈴與嬌喬也負了傷，深鬼王瞧著，高興了，它在戰神與金鈴等再次對戰時，找準時機朝戰神攻去。

深鬼王實力十分強大，戰神巔峰時期或許它會稍遜一截，但如今戰神的實力，深鬼王卻可以碾壓。

而金鈴與嬌喬瞧見深鬼王對戰神攻去，他們身邊有血傀鬼主帶著五字虛鬼來襲，且還有血眼助力，他們與戰神的戰場分離，嬌喬兩只也樂得看戰神與深鬼王戰鬥。

戰神受了兩擊，而深鬼王也受了一擊。

感受到戰神的傷勢，深鬼王更興奮了。

戰神捂住胸口吐血，嶂莪朝他看去一眼，她正要讓十陰獸中的兩只過去時，戰神道：“仙子不必顧我。”

嶂莪仙子懶得理他了。

雨師妾在旁看著，他瞧著仙子方才打算，心頭罵罵咧咧。

深鬼王又朝戰神逼去，它勢要盡早除掉仙界戰神。

戰神後退，深鬼王緊逼，含祗在天宮上看著。

他視線掃視整個戰場，戰場上還未清理的屍體堆積，有的屍體在戰場邊緣的地方暫且擱置，百獸神那邊的以及仙界的。

含祗看了會兒，又瞧戰神境況，此時百獸與仙界之兵以及深鬼在混戰，但漸漸，百獸與仙界之兵沒再戰了。

而這種變化，深鬼大軍卻一時沒發現。

戰神被深鬼王逼得節節敗退，深鬼王極為興奮，當年它父王與戰神對，不敵，被戰神留了一擊在胸口，父王死前每每提及都是屈辱，若有機會定要將戰神斬於手下。

而如今，它應是可以了，戰神又受了它一擊。

戰神膝蓋半下，他捂住胸口，嘴角一絲血跡，他垂頭。

天宮最高大殿內，含祗神識在對一方道：“現下可以了吧？我看時機成熟了。”

另一方道：“嗯，可以了，有勞大帝陛下。”

含祗走到一側，他手按住眉心，手牽引出一道光，光現後，在含祗手中變成一本籍冊，金色的，他道：“含祗僭越，又要再次請動仙籍。”

仙籍雖為他們所掌管，但不是沒有規矩或者可隨意賦予誰的，而想隨意控制誰的仙籍，借由掌控仙氣，相當於控制其仙命，未得天道允準，不可為之。

且這次，如此多的人，但他之前第一次請示籍冊，卻允準了。

天道，同意了。

第一次，在時陰殺了他的阿兄後，神識暗中與他傳音——

含祗嘆口氣，他翻動所有已成為“屍體”的仙籍名字，口中喃語，那些名字都漂浮在半空，含祗道：“解。”

他的解字一出，那些死去的屍體，悠然仙氣凝聚，他們像是行屍走肉渾渾噩噩的站起，然後各自甩了甩頭。

姿態有點詭異。

之後，這些仙兵與仙獸各自頭腦慢慢清明，在他們之前戰鬥中，他們得到大帝陛下指示，言為了引誘深鬼，他們需假死做戲。

如今，是他們“活著”回來的時候了。

而棉茵這方，也是同樣如此，嬌喬懂得妖獸閉氣鎖靈之法，她傳予眾妖，一部分妖也成了“屍體”，且它們身上負傷是真實的，妖的屍體與仙兵混在一起，仙兵數量更多，棉茵之前吩咐小妖收整一部分屍體，所以鬼界無法發現端倪。

邊緣及戰場上的屍體相繼站起，站起後，一瞬就朝著場中的虛鬼猛撲過去！

亂套了，亂的卻是鬼界大軍。

深鬼王與血眼看著這一幕，猛然呆滯。

而此時，鬼界大軍中，竟也有異。

一部分黑蓮鬼軍以及鴛鴦鬼軍竟開始攻擊它們深鬼本軍。

這是如何回事？！

深鬼王想退至與血眼在一處，此時戰神站起，他身周仙氣縈繞，道：“深鬼王，你還是別走了，我們的戰還沒打完。”

此時金鈴與嬌喬出現在深鬼王身後，他們道：“深鬼王，也陪我們玩玩吧，當年你們弄死了我們這麽多妖，老二也死在你們手中，這一次，就由你來還吧。”

深鬼王驚駭。

而此時，驪守苑也站在一旁，觀戰。

深鬼王朝血眼看去，血眼準備發力救主，驪守苑身形一晃，他站立於血眼前，身旁一條黑色小蛇，驪守苑身後忽然出現巨大虛影，虛影一瞬凝實，整個天地都似被一壓，那身影高廣不知凡幾，在驪守苑身後盤曲，巨大的龍頭，龍角堅硬崢嶸。

它的身體是全黑的，鱗片光滑如為一體，整個臉與身子都呈現一種絕世的兇猛。

它的眼瞳是暗藍色的，整個身體黑壓壓覆了一片天。

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被那身體驚得呆滯。

這——

有人道，有老古董年紀又喜鉆研些古籍的仙者，瞧著那身影，不可置信，又終於喃喃道：“是，是——遠古驪龍。”

“是遠古驪龍，這是驪龍！”最後一句他簡直是覺著此生無憾的那種口氣。

含祗的身影出現在半空，瞧著幾乎快遮蔽了大半個天幕的黑色盤曲身影，他仰望著頭，驪龍啊，原來如此。

血眼感到一種絕無僅有的壓力，它看向深鬼王，眼中流露出一絲絕望，而忽然，又有一絲希望，它還有一縷分身，只要有一只鬼被它奪舍，它就能活下來。

血眼決定靠自己重創這人，或許還能為他們鬼王爭取一線機會。

它正要動作，驪守苑旁側出現另一人，那人一身淺蒼衣，而它的身後也出現一個巨大的身影，身量比遠古巨獸要小，但瞧起來也幾乎遮天蔽日，身子同樣盤曲，全身黑紅色的堅硬皮膚，嘴中吐出一條紅色的信子，是虺。

虺道：“上尊，你尚未完全痊愈，不要讓這只有一點傷到您的機會，下輩鬥膽——”

驪守苑道：“嗯。”

然後他們一道看向血眼，血眼眼一抖，在半空中，它周身的符文抖得越來越厲害，隨後，血眼喚一聲王，然後它的整只眼猛然爆開，在半空中如墨激射，眾人都不由退開，不過那種“墨”只是在半空中，在虺的處理下，決不允其逃掉，所有黑色都被濃縮，再濃縮，如一顆黑球，一點光閃過，滅掉。

深鬼王道：“血眼——！”

它道：“你們——”

它發現有一部分黑蓮及鴛鴦是被再次出現的黑蓮鬼主以及鴛鴦鬼主操控的，但黑蓮鬼主以及鴛鴦鬼主，它們竟像是被“收服”了。

或者說被同是鬼族的掌控了。

深鬼王道：“是你！”

一個身影出現，著青衫的儒雅先生，他笑臉咪咪道：“多謝鬼王的兩位鬼主，很好使。”

他道：“鬼王就別掙紮了吧，你留在深鬼殿的血眼分身，也已經被我拿住了。”

“從此以後，您的部下們就由我來管教了，當初也是我未多管教你，才令你如此自大。”

深鬼王怒吼，“你，你們，好個仙界與百獸神，你們原來這麽大度，竟能助我們深鬼一族。”

“哈哈——”說著它哈哈大笑。

開心鬼主道：“弟弟，世代不一樣了，如今該大家其樂融融，家家奔開心了。”

“你好好去吧，我會照顧大家的。”

說完，開心鬼主的身影緩緩消失，他這道身影只是一個虛影，本體應是在他方才所說的，深鬼殿處。

深鬼殿上方，開心鬼主瞧著殿宇旁側如在“沈睡”的深淵裂縫，他手裏抓著最後一縷準備跑路的血眼分身，他道：“你該替我辦辦事了，不過你如今這麽弱，我還得養你兩三千年，這些年的記憶都抹去吧，對你不好。”

說著它在血眼上方手一揮，有某種符文印在昏沈的血眼上。

以後，這將會是新鬼界的血眼了。

深鬼王被拿住，鬼軍潰敗，鬼王被直接處死，其餘鬼軍，開心鬼主領走了三成，他說剩下的都是不能入他鬼安城的，所以由仙界處置。

仙界認為這鬼主還算識相。

收拾殘局時，棉茵瞧自己身邊妖獸，傷亡了一成，但這已是最好的結果，多虧仙界大帝陛下的配合。

在斬了釋榮後，仙界與百獸之間危險的氣氛一觸即發，但這時棉茵朝大帝陛下含祗傳音。

從大帝陛下的表現，棉茵已知曉，當年事他應沒有參與，而且，棉茵本也打算處置首犯即可。

她對大帝陛下傳音，言合力做戲，引深鬼出動，然後一網打盡，她還請含祗動用仙籍。

關於仙籍，棉茵當年在唯一一個真神身邊時，曾聽真神說過，天道與它們這些真神差不多，只是天道稍再高一個檔次，但祂與真神一樣，所掌管制定規則都是為了界域和平，有些事是可以請示天道的，而天道會選擇最適合界域的選擇。

而仙籍，便大部分規則由天道掌握，含祗與釋榮只是負責傳達以及代為掌管而已。

此次要借仙籍掌控仙人們的仙氣，決定他們的“生死”，必須請動仙籍，而要請動仙籍則需請示天道，所以棉茵讓大帝陛下試試，能成他們的計策就能簡單些。

果然成了。

天道還是愛護他們的。

事情總算解決，棉茵有種難言的空虛感，還有一種疲憊，她身旁跳過來兩只小獸，是變小的成金與澶江，棉茵撫著兩只，心頭略舒慰。

她埋頭，臉捂在兩只皮毛裏，不是同澶江抵額，就是又吸成金，撫摸它們的尾巴，總算感覺舒心。

嬌喬也變為毛絨絨將澶江與成金擠開，然後窩在棉茵懷裏，棉茵也高興的摸了摸，然後朝它親了親。

嬌喬依戀的挨她。

天界需要重整，還有許多事情要善後，天宮要修覆等等，含祗在階前對棉茵道當年是他阿兄對不起她，但如今，他阿兄也已為他的過錯付出了代價，他希望棉茵能與天界冰釋前嫌，再無隔閡。

他或許是希望棉茵能再留在仙界的，但棉茵道，出了與釋榮陛下的事，大帝陛下恐怕也不是特別想長期見到她，她以後不會留在仙界，她有她的去處。

含祗大抵知道是何處，他不再言。

棉茵離去後，含祗瞧著他手中屬於二帝陛下的仙籍名字，這只是失了仙氣的一張燙金印牌，阿兄在他們尚為仙界皇子時，當初二人一道在護衛下去神隕之地歷練，他以雙眼救了他一次，之後阿兄便一直為他謀劃，天界事務常攬在自己身上，而當年，他竟沒能發覺他阿兄所犯錯事，致使如今……

含祗陛下雙眼顫動，他的阿兄被人斬殺，頭顱懸掛於天界，而他也只能任由這般，若不如此，深鬼王不會相信，他有愧於他阿兄，有愧。

含祗手捏緊印牌。

棉茵讓妖獸大軍散去，身邊只有嫡系，她領著它們去了當年她在仙界的仙殿，雲朵宮。

雲朵宮在仙界西海西側，與嶂莪的仙殿在兩個方向。

棉茵回到雲朵宮，她跨過仙殿，領著眾妖直接到了仙殿後的雲朵樹旁。

雲朵樹生在無邊無際的雲海，樹下是巖靈石契的大地，雲朵樹枝幹虬曲，樹冠寬廣無比，一朵朵雲朵像是長在樹上，這是棉茵當年央求真神從神隕之地給她移栽過來的。

她瞧著那棵樹，有許多回憶在腦海中翻滾，都是所有的妖過往陪伴她的時光。

他們在這裏度過了太多太好的時光，每每想來都令人幸福。

棉茵靠在樹旁，嫡系大妖皆變為小獸，它們有的在棉茵身旁，有的爬到她身上，有的上樹，趴著、在樹幹上走、人形立於雲朵上、在雲朵樹旁以獸形飛舞、在雲層中跳躍……一切又好像回到了當年。

但少了一些，不再是當年了。

驪守苑此時也坐在他以往常坐的那根樹幹上，他的大袖、衣袂在風中輕動，又好像沒動。

棉茵看著眼前一幕幕，她手中撫著懷中小獸乖順的皮毛，享受這一時刻的靜謐。

在雲朵宮待了許久，棉茵又去神隕之地外，她想進去，但如今驪守苑還未完全痊愈，眾人又剛經歷一場大戰，所以她離開了此處，日後再來吧。

她還記得真神廣大博然的身軀，在她身旁行走時大地的顫動，以及真神側臥在大地上時，她只能在祂微闔的眼旁說話。

她當初自毀結契，一縷魂能再回異界，會不會也有真神的庇佑呢。

真神對她還是挺慈祥的。

雖然當初要求她們契妖獸時，言必須要最強的，做不得假，令她有點暗自誹腹。

棉茵在仙界待了幾日，最後離開。

仙界還在一片恢覆整頓中。

離開時，她去見了嶂莪。

竊歌的遭遇棉茵很生氣，但她想到當初仙界令嶂莪下界“請”她，她的十陰獸並未完全出動，且她也未至，她覺著，可以再見見這位“姐姐”。

嶂莪在門邊看她，她視線又落在棉茵身旁的竊歌身上，然後，又落在棉茵身上。

棉茵道：“我要走了。”

她剛要道再見，嶂莪道：“當年我先看見它。”

她視線落在竊歌身上，竊歌對嶂莪沒有好臉色。

棉茵“嗯？”了一聲，然後思量，嶂莪這是，在向她解釋？

她先見它……

棉茵回憶，當年，確實好像是嶂莪仙子先找到最強的竊歌，但，當時，竊歌後來是與她結契。

棉茵道：“他選擇了我。”

她道：“沒有先來後到，要看個人選擇。”

嶂莪不言語。

她轉身，要往門中走，棉茵在後道：“再見。”

嶂莪頓了一下，進入門中。

棉茵一行離開，而嶂莪的門第一次沒有立時關上。

棉茵要離開仙界時，戰神在仙界的下界邊緣處，他站在那裏，提著兩壺酒，棉茵道：“戰神，你來送我們嗎？”

戰神拿起一壺喝，另一壺扔給棉茵，他道：“神隕之地埋藏的千年仙釀，一千年我才去收一次，請你喝。”

棉茵看著酒，她不太會喝，但她瞧眼身旁，有妖愛喝，棉茵道：“謝戰神，我們後會有期。”

戰神道：“希望日後再見不再是上次想‘請’你上仙界。”

棉茵道：“那得看你們仙界了。”

戰神笑，他道：“請。”

棉茵朝人揮手，然後領著眾妖離開。

離開後，成湮眼盯著那酒，吞咽的聲音都快眾妖皆知了，棉茵將酒扔給他，然後有幾只也圍上去，他們情緒可歡樂。

棉茵看向四色山的方向，她道：“現下去哪座山呢？”

成金與逕陽澶江等都到去他們的山，最後僵持中，白子琴道：“要不將四色山合在一起吧，反正也可移動，這樣都不麻煩。”

幾只想想，是這個道理，棉茵思量也行，最後大家意見一致，回四色山，他們大妖共同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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