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三歲半的時候, 還是一個肉肉的小團子，家裏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小人兒的臉頰肉厚厚的，摸起來手感又滑又嫩, 一戳臉頰, 如果能配上音效, 那就是duangduang的聲音。手臂更是像藕節似的, 顧細經常和她玩一個游戲，把手背當成刀, 在小孩兒的手臂上切切切，嘴裏道；“今天要把萌萌的手手切成幾段呢？”

小孩就咯咯咯地笑起來, 一會說三段, 一會說五段, 有時還會抓住大人的手，主動往自己手臂上切, 小手背上的肉窩窩一動一動的, 可好玩了。

萌萌這個時候，就展現了她在吃上的喜好的和天賦。

每次顧細做菜，她都要摻和一下。胖乎乎的小手攪在盆子裏, 說要幫忙洗菜, 要不就是幫忙掰菜葉子，總之什麽她都要試一下, 甚至於做菜的時候都還想拿鏟子。顧細覺得這樣子太危險了，就讓沈青松做了一個高椅子，放在廚房的窗口外面，這樣打開窗，萌萌坐在外面都能看到她炒菜，就不會嚷嚷還要進來幫忙。

萌萌只是單純的覺得做出來的菜這麽好吃, 那麽做菜的過程也一定很好玩，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跟在嬸嬸身邊，看嬸嬸做菜。她還想著要用自己的手做一道菜出來，可是嬸嬸說那樣太危險了，她還小，等她長大了，就能夠做了。

這天，她依舊跟在嬸嬸身邊，十分勤勞的給嬸嬸白菜葉子。手放在水裏面，弄得水嘩啦啦的，可好玩了。門口突然傳來聲響，她立馬停下動作，期待地看向嬸嬸，“一定是哥哥回來了。”

每當她肚子咕咕叫的時候，就是學校放學的時候，哥哥就會從學校裏回來，然後他們就能開飯了。

果不其然，回頭一看，門口果然出現了哥哥的身影，哥哥提溜著書包進來，手裏好像還拿著什麽東西。她定睛一看，咦，哥哥手裏的東西還會動？

她正準備問時，沒想到，哥哥突然就將那玩意放到了她的面前，嚇得她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呀！”

她生氣了，“臭哥哥，壞哥哥。”

別人都說她的哥哥看起來很不好惹，可是她卻覺得自己的哥哥好幼稚，跟她一樣幼稚。

沈天賜逗自家妹妹：“你看這是什麽？”

“我哪裏知道是什麽？”萌萌躲到自家嬸嬸身後。

顧細蹲在地上，她正好扶住顧細的肩頭，小腦袋越過肩膀，試探著看向沈天賜手裏的東西，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沈天賜道：“這叫蟋蟀，很好玩的。”

萌萌小手蠢蠢欲動，“真的？”她有點不相信，那個東西可是會動的。

沈天賜作勢要遞給她，然後又突然將蟋蟀猛地沖到萌萌的面前，萌萌又是一聲尖叫，倒在顧細身上，顧細忙撈住人。

萌萌跺腳：“哥哥，臭哥哥！”

沈天賜看到妹妹奶聲奶聲的樣子，覺得妹妹好可愛，他清楚妹妹的膽量，肯定不會被嚇到，這次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好了，這次不逗你了，真的給你玩。”

萌萌撅起嘴巴，頭上的小揪揪一動一動的，手將信將疑地伸出來，“真的沒騙我？”

沈天賜將蟋蟀小心翼翼地交到萌萌手中，萌萌這才高興起來，咧開嘴笑了，然後一轉身，傲嬌道：“我還沒原諒你呢？”嘴角卻翹了起來，眼角不住偷看後面的哥哥，水靈靈的眼睛烏溜溜的轉。靈動極了。

顧細沒管兄妹倆的相處。小孩子嘛，都是這樣吵吵鬧鬧的，一會兒是吵架的仇人，過一會兒，又甜甜蜜蜜地玩起來。

吃飯的時候，萌萌可神氣了，指揮著自家哥哥給她夾菜，“我要吃這個。”她指著桌上的炒青菜道。

過一會兒，她又指著桌上的肉道：“我要吃肉肉。”

把自家哥哥指揮的團團轉，好不容易氣消了一點，小孩終於有心思關心起別的來了。

她轉頭和顧細道：“嬸嬸，今天叔叔怎麽還沒回來？我們要去給他送飯嗎？”

有一次顧細看沈青松實在沒辦法回來，就拿了飯菜過去營區那邊送給他，萌萌也跟著去了

或許是覺得那個地方很是新鮮，小孩很想再去玩一次。只不過這次就不用了。

顧細道：“叔叔提前說過，不用等他吃飯，我們先吃，他辦完事情就會回來了。”

“好吧。”萌萌有點失望。

哥哥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過來，她問道：“哥哥，你不想去看看叔叔嗎？”

“叔叔回家就能看到了，我們不能隨便去營區那邊，知道嗎？”

既然連哥哥都這麽說了，她點點頭，表示知道。

吃完飯，她央求哥哥帶她出去玩，看在哥哥爽快地答應了她的份上，她就不生哥哥的氣了。

吃完飯洗完澡，顧細坐在長椅上，小家夥悠閑地將頭枕在她的大腿，翹著小腳丫玩起了沈青松給她做的玩具。

顧細摸了摸小孩柔軟的頭發，手感特別舒服，像是最高級的絲綢那樣。滑溜溜的。

院門傳來哢噠的動靜，小丫頭耳朵一動，立刻坐起來，大聲喊道：“是叔叔回來了嗎？”

門口傳來沈清松的聲音：“是我回來了。”

萌萌立刻穿上了放在地上的小布拖鞋，她一走動，拖鞋上的兔子耳朵形狀的布頭裝飾也一動一動的，像是兔子在蹦蹦跳跳。

“叔叔，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辛苦啦，辛苦啦！”

萌萌跟著顧細學來的，沈青松一進門就說“辛苦啦”，沈青松摸摸萌萌的頭，笑道：“你也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不辛苦，您才是辛苦。”

兩人你來我往，互相謙讓，顧細有這閑工夫都去廚房端出熱好的飯菜了：“都別說了，先來吃點東西吧。”

萌萌被沈青松輕松抱起，“萌萌也吃點嗎？”

小吃貨萌萌當然是嗯嗯點頭。軟軟道：“我也吃。”

顧細和沈青松說話，一個不註意，剛才還精神奕奕的小家夥這會兒已經迷糊起來了，上下眼皮像是受不可抗力，要黏在一起，小腦袋支撐不住，朝餐桌一點一點的。

顧細趕緊托住小孩的下巴。

萌萌一下子驚醒，瞪大眼睛：“嬸嬸，我還要吃。”尾音迷蒙，顯然已經很困了。

顧細輕輕拿過萌萌手裏的兒童筷子：“嬸嬸餵你，你啊一下。”

小孩很聽話地“啊”，張大嘴巴。

顧細根本沒夾菜，將筷子飛快放到孩子嘴裏，餵了一團空氣。

可萌萌不知道，小團子眼皮耷拉著，精神已經出走，小嘴無意識地嘖巴著，一點都沒察覺出嘴裏沒食物，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之後就變成吮吸狀。

顧細和沈青松對視一眼，不敢出聲。

萌萌漸漸地在嬰兒座椅上睡了過去。

顧細松了口氣，跟沈青松指了指房間裏面，沈青松點頭，幫助顧細輕手輕腳抱起萌萌。

“嚶……”

兩人立馬頓住。

懷中的萌萌手動了一下，然後又重新恢覆了安靜，陷入熟睡。

顧細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萌萌的小屁股，確定不會再醒，然後才再往房間裏走去。

放在床上，又是一項挑戰。這個步驟特別容易驚醒萌萌。

沈青松放好枕頭，顧細俯下身子，慢慢地將孩子放到床上，不敢有一點重動作。

幸好，萌萌沒有醒過來。

顧細給她蓋好被子，沈青松遞過熱毛巾，顧細又給孩子擦了擦臉和手，這才算是好了。

奶乎乎的人類幼崽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像是小扇子，在眼底投下陰影，淺淺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安靜得可愛得像個小天使，她看著，內心變得十分平靜而柔軟，真是神奇。

她在萌萌的額頭上印下一口勿，輕聲道：“好夢。”

萌萌做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夢，夢中的她有一大桌子菜，有白切雞，有燒鴨，有羊肉串，還有好多她叫不上名字但是又特別好吃的東西。

一睜開眼，她不由砸吧了一下嘴，半醒未醒地，無意識地翻個身，將自己團成一個球狀，小屁股高高拱起被子，懶懶地蹭了蹭枕頭，繼續睡覺。

只是，枕頭怎麽濕噠噠的，她的睫毛動了動，終於睜開眼睛，咦，這一塊和旁邊的顏色不一樣，小手一摸，再起身一看，她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哎呀，流口水了！

她撓撓頭，眨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心虛地回頭看了看房門。

嬸嬸還沒進來，該怎麽消滅這攤口水呢？

上次她流口水時，叔叔洗了半天，哥哥還笑話她，她不想被臭哥哥笑話。

她無意識地皺起小眉頭，眉心的褶皺和她此刻卷起的衣服一樣，壓都壓不下。

有辦法了！

如果用衣服蓋起來，叔叔嬸嬸不就看不到了嗎？

萌萌頓時笑開了花！她可真是聰明！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她抿抿唇，捂著嘴巴倒在床上裝睡。

“萌萌，起來了？”

她裝作剛醒的樣子：“嬸嬸，早上好！”

顧細笑道：“早上好！”手輕輕地拉起孩子。

看到枕頭的異樣，她道：“衣服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說著就要掀起。

萌萌心道不妙，趕緊壓住，嬌聲嬌氣：：“不可以！”

顧細養了這麽久孩子，不說是孩子肚子裏的蛔蟲，但孩子這個表現，她看出了，肯定有什麽事瞞著她。

顧細摸摸孩子的頭：“為什麽呀？”

萌萌猶豫了一下。

顧細道：“今天要洗床單和被套，總要拆下來的。”

萌萌的手松動了一下。

顧細再接再厲：“再不洗，就不夠時間曬幹，萌萌今晚就要睡濕床單了哦。”

那不行！濕的床單怎麽能睡呢？萌萌的小肉手終於移開，她看了看嬸嬸的臉色，不好意思道：“那嬸嬸，你拿去洗吧。”

顧細掀開蓋再枕頭上的衣服，哭笑不得，原來是流口水了。

只是啊，她好笑道：“萌萌本來這件衣服不用洗的，你蓋在枕頭上面，沾上了口水，現在不洗也要洗了。”

萌萌戳戳手指，“我之前不想讓嬸嬸看到嘛。”

顧細輕輕點了點孩子的頭：“你這叫掩耳盜鈴。”

“什麽是掩耳盜寧？”萌萌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鸚鵡學舌，還說錯了一個字。

顧細將孩子抱下來，一遍拆床單一邊和孩子說成語故事：“從前啊……”

等萌萌終於明白了這個故事的意思，顧細也拆好了床單。

小團子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點不對，殷勤道：“嬸嬸，我幫你！”

“好，萌萌先去自己洗臉刷牙，再來幫嬸嬸好不好？”

“好！”

清晨的陽光照在一大一小的身上，連頭發絲都帶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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