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給水神的祭品已經選好了？”

“對的，是巫師得的神啟。只要將她祭祀給水神，這天就不會再大旱了。”

“沒有辦法，只有這樣才能平息水神的憤怒。”

“聽說水神八首八面，八足八尾，是專吃年輕女子的怪物。哎喲，這是哪家的姑娘這麽不走運？”

“喏，就是那戶人家。”

隨著人群的自動分開，一位身穿喜服的女子走了出來。她頭上蓋著喜帕，由人引著向海邊走去。巫師早就等在了那裏，為祭祀跳著大舞，嘴中還念念有詞。

素顏漠然地走在人群中，臨走前母親的低泣聲仿佛還回蕩在耳邊。

周圍是竊竊私語，唏噓長嘆。

“不是我們的錯，只是你的運氣太差了。”

“只要不是我，誰都無所謂。”

“不管怎麽樣，犧牲是必須的。”

“不要怨我們，我們也不想這樣的。”

“你願意去真是太好了，我們真的很感謝你。”

與這種氛圍格格不入的，是她鮮紅的嫁衣。沒錯，今天是她嫁給水神的日子。同樣的，今天也將會是她的忌日。

這個世界沒有神明。如果有神明的話，也就不會大旱三年，民不聊生。如果有神明的話，為什麽她會有個嗜賭成性的爹爹？在輸得家徒四壁後轉手將她賣給他人？是的，她並不是巫師選出來的真正祭品。真正的祭品，是地主家的女兒，無雙。她只是地主買通巫師後從爹爹手裏買下的冒牌貨，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新娘。

也罷，自己肩不能抗，手不能挑，或許這樣還能給家裏添些家用，讓軟弱的娘親，還有年幼的妹妹，可以繼續生活下去。所以她不能說出自己是冒牌的，她必須頂著祭品的頭銜，笑著對所有人說：“我願意作為祭品獻祭給水神。”

坐在小船上，她隨著船身飄蕩至海上，離岸邊越來越遠。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在被滔天海浪席卷的時候，她想，人類永遠都是這樣，為了自己，寧可犧牲別人。

………………

刺眼的陽光讓她的眼睛一陣泛疼，當看清楚周圍的建築後，她疑惑了。自己明明是掉入海中，為什麽現在又會出現在岸邊？而且，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不止這樣，天空竟有懸浮的陸地，美麗的瀑布從天而降，河道在空中相互交錯。在那些空中的河道中，甚至有魚兒時不時騰躍而起！一切都是那麽奇妙，仿佛這裏是個世外桃源。在這種恍如仙境的地方，處處都洋溢著濃厚的水的氣息。

素顏跌坐在地上，這裏究竟是哪裏？

遠遠地傳來腳步聲，走來一個年逾花甲的老人，穿了一身名貴的服飾。有錢人家的老爺嗎？素顏這麽想著。

“夫人，歡迎來到水國，老夫是蓬萊仙。請隨老夫來，我帶您去水宮。”

“水……國？”素顏喃喃地重覆著，原來她還活著，甚至是活著來到了水神居住的神域。

到了水宮，她仔細打量周圍。雕梁畫棟，亭臺樓閣，長廊的兩側，是無邊無際的湖水，整個水宮都建在了水面之上。水中開滿了美麗的蓮花，瀑布飛流而下，水生的樹木投影在水面，一切都是那麽的美麗。這種空靈飄渺、不染俗塵的感覺，或許就是仙界所特有的氛圍。

只顧著觀察周圍，素顏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已經把那位蓬萊仙給跟丟了！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麽不小心，她暗自懊悔著，到處尋找著出路。神殿是那麽的大，她越走越弄不清楚方向。至少，至少出現一個人影安慰一下她恐懼的心情也好啊！

連著一陣七拐八拐，竟是來到一處寬闊的庭院。庭院毗鄰水面，視線十分開闊。水中蓮花錯落分布，三三兩兩的白鷺也臨水嬉戲。極目遠眺，可以看見水面上零星的各項建築。而就在這樣的美景之中，有個臨水而站的男子，正背對著她。

素顏正好奇地盯著他，不想他也回過頭來。驚起的白鷺飛向天空，水滴灑在男子的周圍，在日光中泛著璀璨的亮影，好漂亮！

就在她楞神的時候，身旁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夫人，原來您在這裏，讓老夫好找啊。”一旁，蓬萊仙匆匆趕到，“水神大人讓您去往紫霄閣，請隨老夫來。”

跟著蓬萊往紫霄閣走去，素顏試探性地問道：“剛剛那人是誰？就是站在水邊的那個。

蓬萊仙邊走邊回道：“那是客居水國的北方帝將，玄冥大人。”

素顏若有所思，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紫霄閣。

“夫人，這位就是水國的主人，水神大人。”蓬萊仙有禮地介紹

素顏循著他的手看過去，卻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個子還沒長全的小孩子。沒想到水神居然這般豆丁大小的，個子都只到她腰際。她看他的時候，都得低著頭低著視線。

如果村子裏的人知道讓他們那麽懼怕的水神，居然是個發育不完全的小孩子，估計沒有人會相信吧。怎麽樣都好，只要她的夫君不是可怕的“妖怪”，那麽她就完全可以接受。雖然和那位名叫玄冥的將軍比起來，這位水神極度缺乏成熟感。不過，這麽小小的，看久了也挺可愛的。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沒想到水神竟然這麽可愛。”說著還把手伸到他頭上摸了摸。

嘴角有些抽搐，共工看著眼前的人沈下聲來：“把手拿開，賤民。”

這……這個沒有禮貌的臭小子！居然罵她賤民？！家裏窮怎麽了，就是在金錢決定一切的人間，也沒有人因此而罵她賤民啊！果然不能被他的外表欺騙，這個水神就是一個傲慢自大的毒舌男。

“不要對女孩子這麽兇，共工。”門外進來一個長相妖冶的女子，脖子裏掛了枚漂亮的玉石，不過樣式有些怪。

共工冷眼看她：“你不是去火之國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蓬萊仙忙介紹：“這是岷山女神，娜拉。”

娜拉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祝融那小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螣蛇那家夥又時不時出來搗亂。要不是有事拜托他，我還真不想去呢。”

共工完全無視她的訴苦，只是皺眉道：“走開，一身的蛇味。”

娜拉撇了撇嘴，不情願地和他保持些距離。水火不容，所以水神最討厭的就是火神的味道，哪怕是零星半點的味道他也能察覺。

看她聽話地離開自己身邊，共工這才不耐煩地吩咐蓬萊：“帶她下去吧，就住瑤閣。”

晚上

素顏在房中忐忑不安，自己雖然只是個祭品，但怎麽說也是人類獻給水神的新娘。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人來主持司禮之事？難道說，自己不用履行作為新娘的義務？等等，都說水神是極為惡心的怪物，難道說……新婚之夜他想要吃了她？！

一意識到這點，她就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越想越害怕，全身都禁不住發抖。偏偏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捂住嘴，素顏差點停了心跳，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她得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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