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親。”齊子慧微微一笑，身旁的紫蘇終於松了口氣。有了徐氏的這話，齊子慧在齊府算是真正走出了第一步。來之前她也替齊子慧擔心，一個不好就惹了徐氏不痛快，以後在齊府日子就不好過了，沒成想因為一個齊五娘，反而因禍得福。

“野丫頭，你按的什麽心？”徐氏前腳剛走，齊五娘便啞著嗓門兒沖齊子慧吼起來。連眼珠子都紅通通的，氣得不輕。

齊子慧懵懂：“五姐姐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懂。而且我也不是野丫頭，方才咱們見面之時我就自我介紹了，父親為我取名齊子慧，我不是沒名沒姓的，不叫野丫頭。”

“你——”五娘氣結，“齊子慧？你也配姓齊？”

“噓——”齊子慧不怒反笑，豎起手指道，“五姐姐千萬不要這樣說，連母親都準許我跟你們一樣喊她，你這樣說，豈不是在罵母親有眼無珠嗎？”

齊五娘大叫：“你住嘴，我什麽都沒說，你，你這是在挑撥離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五姐姐既然這麽說，我也無話可說。但五姐姐大可以去想一想，我自進了齊府，在姐姐面前攏共說了幾句話？只說這幾句姐姐就扣我一個挑撥離間的罪名，我實在當不起。看來從今往後，我該在姐姐面前保持緘默才行了，省得姐姐又受了誰的氣，便來拿我出氣。”

齊子慧搭住紫蘇的手，向五娘行禮，“我剛來府中，院裏還有許多事要整理，就不陪五姐姐了。”

齊五娘呆呆地看著齊子慧慢慢而去，心裏陡然一驚。是啊，齊子慧方才也沒說什麽，可為何徐氏就對自己那樣？這是從來沒有過的。難道——難道是齊安對她心生了芥蒂，偷偷告知徐氏的？

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齊子慧來了才有的變化。

齊五娘的雙肩發抖，咬牙噙著眼淚，一瞬間才察覺到，自己終究不過是一個庶女，到最後自己的命運還不是捏在徐氏手裏。

“小姐，這日頭真曬。”出了廊子，外頭的陽光熱烘烘地潑下，紫蘇用絹子替齊子慧擋著，二人漸行，慢慢出了翠屏院。

齊子慧走得慢，腳上出血，每走一步便像是走在刀口上。不過這麽痛苦，總算也是值得的，徐氏想用她來教訓五娘，她也得總表現出幾分忠心與孝心來才對。

紫蘇原本還高興，但是看齊子慧這大白日卻渾身冷汗，不由得眼圈發紅。她家小姐如今真不容易，日子還不如以前在外頭的時候，至少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你這是怎麽了？”齊子慧捏了一下紫蘇的手，笑著揶揄她。

紫蘇板著臉：“還說呢，回去趕緊好好收拾一下，要是日後落了病根，或者留了疤怎麽辦？”

“留就留唄，反正也看不到。”齊子慧笑笑。

紫蘇瞪起眼珠子：“胡說，您自個兒看不到，奴婢看到可心疼。還有方才，您也不怕惹毛了五小姐，這一瞧就是個破罐子破摔的主，您不避忌著點兒，還去捋這老虎的須子，她要是撓了你可怎麽辦？”

“行行行，我日後見著她遠遠地避開就是了。”齊子慧討饒。可心裏想，要是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去捋這只紙老虎的須子。

上一世她就知道，徐氏對五娘已經頗為容忍，只是一直礙於鄢氏頗得丈夫喜歡，五娘又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不好發作。

這一次，她就要挑出五娘的刺兒來，讓鄢氏，讓徐氏好好鬥一鬥，磨一磨。

“你看那兒有個池子。”怕紫蘇繼續叨叨咕咕地，齊子慧往花園那邊一指，便扯著她過去了。

紫蘇不禁瞪眼：“小姐，你眼睛也太好使了，奴婢怎麽沒發現？”

齊子慧笑而不語，坐到石頭上開始脫自己的鞋襪。

“哎呀您這是幹什麽？快穿上別脫了別脫了，要是讓人看見就不好了。”紫蘇怪叫起來。

“噓——”齊子慧把帶血的襪子塞給她，“你再叫就要把人招來了。去，去那兒坐著，我想在這兒浸一浸腳。”

紫蘇嘟著嘴：“您可真是越發大膽了。”雖這麽說，但還是抱著襪子去樹蔭下坐好了。

齊子慧眼中的溫笑逐漸變冷，當望向灼灼陽光下的池水時，目光便像凍結在了某一個時段。

就是這裏，就是這裏——齊安向她殘忍地砸了石頭。她不甘心沈下去，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也許是她的執念太深，才使鬥轉星移，讓自己回到了現在這個時刻。

水好涼，盡管陽光熱烈，但這水依舊冰涼。

“嘶——”涼水浸透肌膚，滲入了破損的傷口，齊子慧忍不住輕哼。

“哎呀死鬼，別呀，萬一有人呢！”池旁一人多高的灌木裏突然傳出女子的嬌嗔。

齊子慧的心一顫。這——這是鄢氏的聲音！她死也忘不了，就算讓她挫骨揚灰了都忘不了。須臾，緊緊抓在身側的手慢慢放松了，她的視線也變得更加沈篤而冷漠。

“怕什麽，大熱天兒的誰來這兒？再說了，二公子不是回來了嗎，誰還有閑心來管我們。來，我的小心肝，讓我先親一個，可想死我了……”

灌木後的動靜變得肆無忌憚，呻吟嬌喘，春色無邊。

那個莊子上的仆役每個月都會來齊府稟報莊裏的事情，算算日子，的確應該就是這兩天。齊子慧冷笑，真好，這種齷齪事又讓她碰到了。但這次是誰死誰活，就不好說了。

“蘇兒，蘇兒快醒醒。”齊子慧貓著腰推紫蘇，這傻瓜，居然在樹蔭底下睡著了。

紫蘇杏眼朦朧，剛想打哈欠就被齊子慧捂住了嘴：“你別發出聲兒，要不然咱們都得死。”

紫蘇瞪大眼睛，拿開齊子慧的手戰戰兢兢：“怎麽這麽說？”

齊子慧坦然一笑：“你仔細聽。”

灌木後悉悉索索的聲音讓人浮想聯翩，何況鄢氏的技巧不賴，那聲音叫得連池子裏的蛤蟆都得為伊銷魂。紫蘇一下子臉色發紅：“這，這太不像話了，是誰，是誰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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