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九忙道：“師兄說得是。”

莫行遲也表示了反對：“就是。不過是一些小人在從中作亂，娘不必理會。”

荀或淵一聽，急了：“龔兄，方才你答應……”

“方才，方才咱們說了什麽？”龔九目光微有些閃爍，重重一嘆：“洛娘子，要我說，這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罷。”

梅間雪轉頭看向洛葭月：“洛娘子，你看這……”既然大家都不情願，不如就算了吧。

火盆裏，銀霜炭燃得正猛，劈劈啪啪的分外響。莫家叔侄的反對，在洛葭月的意料之中。龔九這般人雲亦雲，著實有些意外。洛葭月正欲開口，連紫突然道：“董兄的死，確有可查的地方。”

“你什麽意思？”莫輕歌瞪她一眼。

連紫的目光緩緩地在幾人面上滑過：“你們都以為他是來赴宴的。可為何，他一進莫家，先是和莫大郎關在書房裏，爭吵一番，隔著墻都聽得見聲音。晚飯時間，又和鄭公子話不投機，互相譏諷。在回客房的路上，又跟莫二郎動手。明面上說是互相切磋，可董大哥那一拳，打在莫二郎你的眼睛上，好幾天沒消腫。你們幾位，敢說對董大哥沒有怨恨？”

沒想到連紫突然反水，還爆出這麽大的料，洛葭月心頭大喜，臉上一點也沒帶出。花廳裏，氣氛冷到極點，就算火盆劈啪燒著，每個人後背都升起一陣涼意。

荀或淵接到洛葭月遞來的顏色，硬著頭皮開口：“諸位，其實我等只是奉皇城司的命令，來詢問一二，並不是一定要查到什麽。有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就行。”

一聽是這樣的緣由，在場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氣，只有連紫瞥來淡淡一眼。阮簾忽而一動，又進來一個人。

莫行遲詫異道：“阿袖，你怎麽來了？”

來的正是董袖。少女的臉色很白，不知是凍的還是天生如此。她抱著一個鏤花的小暖爐，指甲染成丹蔻，殷紅如血。她道：“阿袖也想知道，爹爹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莫行遲道：“他就是被遼狗葉雄所害。”

“不對。”董袖堅決搖頭，“那時我雖小，但還記得，那段時日爹爹正忙著公事，本不想赴宴。暖爐會前四天，他見了一個朋友後，態度大變，很是氣憤的樣子，匆匆收拾了行囊便要趕來。我想，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所以，才會遭了毒手。”

莫行遲道：“說不定他就是知道了葉雄是遼狗，所以才趕來提醒我爹。”

董袖看向洛葭月：“可是洛娘子說，葉雄是皇城司的人，不是遼人啊。”

沒想到這姑娘不顯山不露水的，竟然在暗地幫自己。或許，她對董瀾的死，也有疑問。洛葭月笑了笑，道：“諸位若不願配合，我也不勉強。這事就由皇城司交辦下來，讓太平州的州府來辦理，如何？”

梅間雪忙道：“何必勞動李知州？”她環視一周，道：“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如大家都說兩句，洛娘子也好交差。”

洛葭月點頭致謝：“多謝莫夫人。其實，諸位只需要將當天的事說個清楚便可。其中真假，我自有辦法查證。”

莫行遲和莫輕歌臉上寫滿了不信任，龔九坐在桌後，半低著頭不發一言，鄭言倒是看著洛葭月，唇邊似有冷笑。正是冷場，連紫道：“我先說。”

眾人都看向她。她回憶片刻，說：“那天，我們在路上遇著幾個毛賊，董大哥受了傷，一直到了暖爐會下午才到了莫家。我一直在花園裏，與師姐，還有其他夫人娘子閑聊。晚上暖爐會後，我們幾個熟識的，也是聚在花廳，聊了會江湖上的事。董大哥與鄭家兄弟在言語上有些不痛快，師姐和我都勸開了。大約戌時半刻，梆子聲響起，師姐說，要去看看小郎君，我便與她一同去了。在主院裏，小郎君不肯睡覺，拉著我與師姐一起捉迷藏，要找……找……”連紫陷入沈思，道：“要找莫大郎。”

梅間雪接口道：“是了。阿遲說夫君藏在主院裏，要我們把夫君找出來。”

洛葭月看向莫行遲。他淡道：“記不住了。想來是我太小，黑暗中看不見，胡亂臆測的罷。”

洛葭月沒有搭話，只問連紫：“請問連前輩是何時離開的？”

連紫答得很快：“第二次梆子聲響起，我想著時候不早，便告辭離開了。從主院到客房的路上，我遇見了莫大郎。大郎說，他聽見董大哥的呼喊聲，特意來看看，還問我見到董大哥沒有。我有些擔心他，便和莫大郎一同在花園裏尋找。在後花園的山石旁，我……我看到了董大哥……還有那個葉雄，倒在不遠。我到的時候，董大哥已經……我如果早點去，董大哥就不會死……”連紫的聲音哽咽了。

“葉雄是怎麽死的？”洛葭月強忍著激動，穩下顫抖的嗓音，問。

連紫擡頭：“他的後腦被董大哥打破了，血流了一地，當時也是活不長了。”

洛葭月問：“你們怎麽知道，是葉雄下的毒手？”

“葉雄手裏有刀，刀上有董大哥的血，不是他是誰？”

“他的遼人身份？”

“是莫大郎撕開他的衣服，看見的。我聽董大哥說過，遼人喜歡在胸口紋個狼頭，以示勇猛。這不正是葉雄要殺董大哥的動機嗎？”連紫一口氣說完，雙眸直盯住洛葭月。

洛葭月也不急著反駁，緩緩道：“那麽，董瀾有沒有給諸位提過，府上有遼人的事？”

“有，怎麽沒有。”莫輕歌道，“那天晚上，大嫂、連娘子、龔師弟離開後，花廳只剩下言弟、董大郎與我。董大郎又和言弟爭吵起來，我無法，就拉著去客房。一路上，他翻來覆去地說我們莫府收容遼人，罪該萬死。我申辯了幾句，他不依不饒追著我打。他平素就是個暴脾氣，我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不跟他計較，他反而得了意，一拳打到我眼睛上。正在糾纏不休，他說看見可疑的人，就追了出去。我落後半步，一眨眼就找不到人。倒是聽見他在呼喊什麽，只是天黑辨不清方向。過了一陣，忽然聽花園喧鬧起來，我趕著過去，才知道，他已經被葉雄殺死了。”

莫輕歌說得條理分明，讓人仿佛親見。洛葭月問：“第二次梆子聲響起時，請問二郎在什麽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