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忠臉色微變：“你這是什麽意思？那天我出去與人談生意，楊桐也跟著去了。我和他，一前一後從後門進了府。有沒有看見，難道還要隱瞞不成？”

“怕的，就是隱瞞。”洛葭月道，“你其實，是看到了誰，也許是躲在樹後，也許是藏在花旁。但是，你只當作視而不見，直接回了院子，是也不是？”

沈氏手心捏了把汗，緊張地看著元忠的臉。荀或淵在一旁全神戒備，生怕元忠出手打人。洛葭月道：“如果你沒看見倒好。但是，你的確見到了，只是沒說。沒想到，第二天你的妹妹竟然失蹤了。你心裏生了愧疚，這兩年來在言語中露了痕跡。所以，少夫人才會說，不讓人安生過日子。”

元忠一咬牙，雙眼圓瞪：“問我多少遍，我也還是那麽說，我沒看見那個丫鬟！”

洛葭月看著元忠，淡淡地點頭：“妾身知道了。”竟然轉身就走了，剩下在場三人不明所以。荀或淵回過神，連忙追上去：“阿月，阿月！等等我！”

好不容易追上了洛葭月，荀或淵問：“你，這就問完了？”

“是啊，還要怎麽問？”洛葭月漫不經心地說，沿著溪邊小路走向楊桐的居所。荀或淵一頭霧水，直纏著洛葭月問：“誒，不是，阿月，你怎麽問出來的？大公子不是說，沒見過大娘子嗎？”

洛葭月道：“你呀，每逢我問話的時候，多留神些。無論是大公子還是二娘子，我問的都是，你可曾見到或者聽到，什麽不尋常的動靜。二娘子說的是，‘如果我坐在床上，正對窗臺，也許就能看見姐姐，’大公子說的是，‘我沒看見那個丫鬟！’他們的話，其實是否認了他們曾經看見過大娘子和青蘿，這一事實。”

“什麽意思？如果坐在床上，就能看見姐姐？慈娘這話，有些聽不明白。”荀或淵問。

洛葭月給他解釋：“二娘子當時坐在窗下，背對窗外，照理說是看不見庭院裏的動靜。但是，她面前放著一面鏡子，鏡面對著外面。我想，她必定是從鏡子裏看見了元悠娘離開院落。但是，她和大公子一樣，對這一事實矢口否認。”

荀或淵驚訝：“他們為什麽否認？”

洛葭月停下步子，轉身看他，低頭想了想：“當初，你在平陽觀遇到了元娘子，你為什麽不說？”

“因為，因為……”荀或淵支吾著說不出。洛葭月幫他接下去：“因為他們害怕元夫人知道後，責罰他們。你也知道，元夫人一心偏疼元悠娘，其他人說什麽不好的，一律不問不聽。總之呢，錯的都是別人，元悠娘是極好極好的。你說是吧？”

荀或淵重重點頭：“表姨就是那脾氣。姨夫走得早，她也只有悠娘一個女兒，難免偏心一些。”

豈止是一些，已經偏到胳肢窩，洛葭月暗忖。元悠娘失蹤，與元夫人的執愛有很大關聯。不過這話，她暫且藏在心裏罷了。

荀或淵想了想，又問：“那，大公子的意思，是見到了青蘿。青蘿的死，跟他有沒有關？”

“這……”洛葭月搖搖頭，“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不是。眼下，線索太少，要繼續盤問才行。”

剛走到楊桐的院落門前，正遇上楊桐哼著小曲從後門回來。他一身酒氣，滿臉通紅，慣常跟著他的小廝正扶著他往回走。見洛葭月二人，楊桐的臉色當下變了變，旋即堆著笑：“二位，可有什麽事？”

洛葭月不想與此人說話，沖荀或淵使個眼色。荀或淵笑著拱手見禮：“楊兄弟，我們就是來問問，大娘子失蹤當日，你有沒有見到或者聽到，什麽不尋常的動靜？”

楊桐的眼珠轉了兩轉：“沒有，什麽都沒有？”

“果真？”荀或淵不死心地問，“任何人也沒見到？”

洛葭月一邊聽著，一邊假裝隨意地踏進了楊桐的院子。楊桐不便趕人，便緊跟在洛葭月身後，喋喋不休地說：“那是當然，難道我還哄騙你不成？官府裏的人問了多少次了，那天我和忠兄弟從外面回來，他記掛著嫂子有身孕，先趕著回去。我就在後面慢慢兒走。什麽人都沒有，連姑媽養的那只貍貓都沒見到，真是沒見到人。”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荀或淵見他走路有些趔趄，好心一把拉住他。楊桐笑著擺手：“不用不用，我……”話沒說完，忽地往後仰去。洛葭月倒是閃得飛快，楊桐直挺挺倒在矮樹叢中，嘩啦啦地扯落不少綠葉。

荀或淵連忙去拉，楊桐坐在泥上，迷著一雙醉眼，癡笑看向洛葭月。被他這麽一帶，不少碎石從泥地裏滾出來。洛葭月眼尖，從地上拾起一塊小東西：“這不是摩睺羅麽？”

摩睺羅只有拇指大小，捏造得很是粗糙。荀或淵探頭來看，奇道：“這莫不是向公子尋找的摩睺羅？”

楊桐也爬起身，攀著荀或淵，伸長了脖子瞅了許久：“不過是個破爛玩意，也值當費力找？”

洛葭月懶得跟這種酒囊飯袋說話，對楊桐點點頭，轉身離去。楊桐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憤憤往地上呸了一口。

兩人尋到了向浩哉，將摩睺羅交還。向浩哉神色有些奇怪：“不知二位是在什麽地方發現的？”

“是在楊公子的院落裏。”荀或淵道，“在一叢灌木下，楊公子不慎跌倒，從泥地裏帶出來的。”

向浩哉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向洛葭月和荀或淵拱手致謝：“帶出來的？想必是夫人的貓兒銜著玩耍才掉落的。多謝，二位。”最後四字，咬得分外清晰。

他的神色，看著有些不對。洛葭月皺眉：“向公子莫不是有什麽事？若是妾身與或淵能幫得上忙的，還望莫要推辭。”

“能有什麽事？”向浩哉笑道拱手，“在下該去檢查小公子的功課了。告辭。”

荀或淵看著向浩哉離去的背影，悄聲問洛葭月：“有沒有覺得他有點奇怪？”

“連你都發現了，自然是的。”洛葭月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洛葭月的話，荀或淵哪有不從之理。沒料到，兩個人剛出了書齋，迎頭就碰上餘怒未平的元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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