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一旁客套好一陣才分賓主坐下。桌上已擺了彭珍娘的臉愈發紅潤，看向荀或淵的顏色更顯嬌羞。荀或淵又開始頭痛起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彭瑚問：“荀兄特特為舍妹設宴壓驚，在下感激不盡。”

壓驚？哦，這樣嗎？荀或淵忙道：“前日事發忙亂，某處事不當，怕是得罪了彭娘子。”

“哪有！”彭珍娘笑道，“荀公子定是看出了那道姑居心不良，才盯著不放。她果然就是綁架那些女子的歹人！若非阿柔聰明，否則也……”

荀或淵想起前日洛葭月說的話，有些隱隱約約明白了這個宴請的目的，字斟酌句地附和：“確實如此。此人心機狡詐，夢德帶著弓手在街上巡邏多日，都被她連續得了手。”

見彭氏兄妹頻頻點頭，荀或淵忙問：“孫娘子現下如何？”

彭珍娘撅起嘴：“那日她明明已經大好了，卻什麽都不說。昨日又神神秘秘的，連我都見不到她的面，不知在做什麽。”

“有此事？”荀或淵奇道，“她不是受傷了麽？”

彭珍娘道：“腕上有少許破皮，沒什麽大不了的。她從來都是毛躁性子，這點子傷算什麽。昨日哥哥還在街上看到她的，是吧？”

彭瑚也點頭道：“確實如此。我剛巧經過縣衙，見孫娘子站在角落裏悶著頭笑，也不搭理我，莫非是中了邪？”

彭珍娘立刻“啊”了一聲：“定是那道姑施了邪法！”

荀或淵不敢搭話，生怕洛葭月就在這附近，聽得一清二楚。喚來茶博士斟了熱茶後，他回頭笑道：“哪有什麽邪法妖法，孫娘子不是好好的醒來了麽？”

“荀公子哪裏知道原委。”彭珍娘道，“昨日在縣衙，我正在安慰孫夫人，把公堂上的事說與她聽，可巧阿柔便醒了過來，半點預兆都沒。她突然一開口，嚇了我一跳。”

荀或淵正悶頭琢磨這話是什麽意思，包廂竹簾猛地被扯下，從外面沖進七八人，手中握著武器圍住三人，明晃晃的刀尖亮瞎人眼。彭珍娘花容失色，欲躲進荀或淵懷中，被彭瑚一把攬到身後：“你你……你們是什麽人！”

周縣尉皺眉打量包廂，發覺只有眼前三人。荀或淵手中握著瓷杯，楞楞然地看著手握弓箭、面無表情的成甲。彭瑚一臉警惕地護著妹妹，彭珍娘緊抓兄長的手臂，驚慌無比。

“你們，有沒有見到那個玄靜？”周縣尉喝問。

荀或淵心一顆心砰砰直跳，強作鎮定：“沒……沒有……”

周縣尉掃來惡狠狠的一眼。彭珍娘鼓著勇氣道：“就我們三人……才沒見那個惡道姑……”

守在窗邊的一個弓手忽地大叫：“在那！她跑了！”

荀或淵一躍而起，沖到窗邊一看，果真有個身穿道袍的女子遠遠跑開。周縣尉縱身躍下，弓手們紛紛跟上。荀或淵正欲如此，袖子一緊。扭頭一看，彭珍娘滿眼焦色：“荀公子不可。”

就這麽一錯眼，已見不到穿道袍的人。荀或淵捶胸頓足：“哎，你……”

彭瑚連忙掰開妹妹的手：“胡鬧！”

彭珍娘不滿地看了哥哥一眼：“哥，荀公子左領邊破了一個洞，你也不關心下。”

他做甚要關心我？荀或淵更是尷尬，慌忙找借口溜之大吉。踏在青石街面上，冬風緩緩吹過，滿頭滿身的疲憊頓時去了好些。

今日正是臘月二十四交年節，市間叫賣五色米食、花果、膠牙飴、箕豆等物，叫聲鼎沸。荀或淵四下張望，周縣尉一幹人等早已不知去向，想來阿月也脫了身，她那麽聰明的女子……那麽……想來想去，他頓時黯然神傷，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都要讓阿月洗脫嫌疑才是。荀或淵思來想去，下定決心去找孫文柔問個明白。

孫家紙筆鋪子離著前街不遠，前店後院，占地甚是寬敞。荀或淵四下裏磨磨蹭蹭，待天將要黑時，覷準空隙，翻墻入內。躲著身形避開仆役，慢慢摸到後院。

他轉了好幾圈都找不到路，急得滿頭大汗，忽聽得有女子說話聲，便躡手躡腳地向一間小院走去。

“……小心我叫人把你殺頭！”孫文柔硬聲道。

洛葭月的聲音溫柔得可以滴下水：“孫娘子大可一試。反正，貧道也是被會稽縣下了圖文海捕，飛升之前多帶個人上路，倒也不寂寞。”

她果然在這裏。荀或淵心裏一喜，忙屏氣在窗下偷聽。

“你……”

“孫娘子只需老老實實回答，你為何指認貧道綁架你？到底是沒看清是誰綁了你，還是根本就沒看見？”

孫文柔冷笑：“我只說我看到的，憑你怎麽狡辯，你便是綁架我的人。你若還在糾纏，我就要喊人了！”

“看來，孫娘子是想吃些苦頭？”洛葭月的聲音愈發溫柔，荀或淵正在躊躇要不要進去勸兩句，忽聽清脆兩聲，孫文柔驚道：“你敢……敢打我！”

“反正都是一個死，不如一並死了幹凈！”又聽得兩聲耳光響，孫文柔大叫：“來人哪，賊道姑殺人了！救命啊！”

這下荀或淵按捺不住，立刻沖進門去：“別打別打，有話好說。”

只見孫文柔閨房裏，兩名丫鬟躺在地上，早已昏死過去。四下點著燈燭，將房間照得如白晝一般。孫文柔一身簇新的紅衣，臉頰又紅又腫，咬著下唇狠命瞪著青衣白裙的洛葭月：“你別得意，陶知縣不會放過你的。”

洛葭月忽地一笑，風姿綽約，看得荀或淵心神一蕩：“陶知縣？不會放過我？”兩人都盯著對方，都未理睬突然出現的荀或淵。

孫文柔目光登時亂轉：“陶知縣明察秋毫，你這點子把戲瞞不過他。你……你等著！”

洛葭月看也不看她一眼，往門外走去：“孫娘子，自當小心，好自為之！”

荀或淵急忙追上，見著洛葭月一路輕車熟路的翻墻，理也不理自己，好生失落：“阿月……外邊危險……”

“你再叫大聲些，多的是人聽到。”洛葭月睨他一眼，擡腳往前走去。荀或淵攔在她面前：“阿月你去哪了？我……”

洛葭月繞開她，走到巷子口，警覺地左右張望：“我做作甚要告訴你？”

荀或淵一陣啞然，心裏頗有些空蕩蕩的：“我……我只是……”

“好啦，別在這裏啰嗦。”洛葭月無奈，回頭招呼道。明明此人與自己沒半分關系，自己為何要顧及他？莫非心軟了不成？方才給孫文柔教訓的時候，也沒見自己的鐵掌軟個三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