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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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禍水東引
晚上少峰沒回來，永芳是一個人睡的。永芳讓守門的人留著門，可是一直到早上還沒見到少齊的人。一大早起來，永芳就問讓人去大門門房問，大少爺昨兒晚上有沒有回來？永芳擔心少齊是在外書房睡覺。結果門房的人說還沒回來。永芳心裏頭擔心，昨兒晚上少齊帶著人去抓少峰，一個晚上過去了，難道還沒搞定嗎？
永芳心裏頭擔心少齊那邊，不過正事也沒耽誤。讓常嬤嬤拿著賬目清單，就按照她昨晚說的那樣，一個個送過去。永芳倒是要看看，這些人還要不要臉。常嬤嬤走了沒多久，甘嬤嬤就進來回話，說是各位管事娘子派人了代表來請示大少奶奶。大家都在議事堂等著，等著大少奶奶發對牌，不然的話這一天都沒辦法做事，廚房也沒辦法采買做飯。
永芳頭大，賬目還沒理論清楚，下面的管事娘子又來了。沒法，這是永芳的職責，永芳不能逃避，所以無論有多大的困難，永芳心裏頭究竟有多不願意，也必須到議事堂將一天的事情安排了。走之前，永芳吩咐人去將孟二奶奶請到議事堂。永芳對丫頭說：“去和二奶奶說，就說是我說的，請她到議事堂去。讓她幫襯著，也是讓她鎮場子。要是二少奶奶不來的話，你就說我沒法子，只能將賬本還有鑰匙給她還回去？聽明白了嗎？”
金釵點頭，“大少奶奶放心吧，奴婢一定將二少奶奶請到議事堂的。”
“那就好。”
金釵走了，但是永芳卻沒急著去議事堂。看外面天氣好，太陽很不錯，便讓人將大寶抱到外面曬太陽。另外趁著這會有空，也要先將大寶餵飽了才行。等到大寶曬夠了一刻鐘的太陽後，永芳這才帶著常嬤嬤，還有丫頭婆子起身去往議事堂。
這是永芳嫁入王府後，第一次以當家奶奶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所以永芳理所當然的會緊張，但是永芳並不著急，所以她顯得很悠閑，似乎並不知道議事堂還有許多人在等著她似地。永芳是故意的，她必須擺出自己的派頭來，否則壓不住下面那些人。要是她急哄哄的趕過去，哼，只怕在那些管事娘子的眼裏，立馬就矮了三分。人就是這麽奇怪的一種動物。
原本鬧哄哄的議事堂，在永芳到來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寂靜無聲。永芳對於眾人的反應永芳很滿意，這正是她要的效果。而在永芳之前就到了孟二奶奶，在那一刻神色十分的覆雜，是如釋重負，是驚懼，是嫉妒，是仇恨，是憤懣，最終都落成一聲嘆息和平靜。
“大嫂來了！”孟二奶奶站了起來，笑臉相迎。一番糾結，孟二奶奶似乎是想通了所有事情。面對永芳的時候，神色很是平靜，態度也顯得極為真誠。
永芳疾走幾步，笑道：“沒想到弟妹倒是先到了。弟妹快請坐，大家等久了。都怪我來的遲了。”
孟二奶奶客套了幾句，在永芳的強烈要求下，然後兩人一起坐在了首位。管事娘子們見正主來了，就急忙上前稟報事情。有想領對牌去庫房那領東西的。有想領對牌去賬房支用銀子的，又想拿對牌去賬房對賬，將賒欠的各項款項也了結的，還有請示事情的，稟報事情的，等等，不一而足。
永芳含笑聽著，只讓大家將各自的差事說出來，目的說出來，除此以外什麽話都沒有。孟二奶奶糾結了一番，然後這才小聲的對永芳說道：“大嫂，這樣子怕是不合適。大嫂不給個章程，只怕今日都料理不完這些事情。”
永芳含笑問孟二奶奶，“不知弟妹所謂的章程是什麽？”
孟二奶奶心頭鄙夷，心想別看大嫂厲害，但是畢竟在娘家不受重視，竟然連如何管家理事都不清楚。孟二奶奶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收斂神色說道：“大嫂，管事娘子們稟報事情，領對牌做事，大嫂就該當即處理。若是覺著不合適，也該給個說法。像是現在，亂糟糟的，人人都說了，大嫂卻沒個明白的話，我擔心大家心裏頭有想法。也耽誤事情。”
永芳轉頭笑看著孟二奶奶，所謂的想法其實就是被人鄙視吧。沒看那些管事娘子的神色都變了，目含不屑。永芳冷笑一聲，她不是來接手爛攤子的，她是要另外開一個新局面。所以現在她的做法，別人自然不能理解。
永芳看了眼清瓶，清瓶點點頭，表示之前管事娘子們說的都記下來了，沒有遺落。永芳滿意的點點頭，清瓶這丫頭越發的能幹了。
永芳淡淡一笑，看著孟二奶奶說道：“弟妹，不是我不想管事，不想給大家一個章程，而是如今沒法給大家章程。弟妹你說是不是？”
孟二奶奶神色微變，顯得有點心虛的避開永芳的視線，說道：“大嫂這話我還不太明白。”
“弟妹果真不明白？賬上都沒銀子了，不僅沒銀子，今年還要虧空，還請弟妹告訴我，這事該如何處置？”永芳含笑的問道。
孟二奶奶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雙手緊緊的攥著手絹，一副心虛有愧的模樣。低著頭，想要將自己撇清，可是又沒辦法徹底撇清，只能放低姿態，小聲說道：“這事，這事，想來大嫂肯定是有辦法的，對不對？”隨著這話，孟二奶奶像是找到了希望一般，目光熾烈的看著永芳。
永芳差點被孟二奶奶的眼神給晃花了眼。永芳撇過頭，心道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永芳又笑了起來，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對著孟二奶奶感慨什麽，“聽說母妃最會理財，這些年添置了不少產業。不過怎麽賬房那邊說，公中產業，這些年絲毫沒有添置。哎，真不知是怎麽回事。莫非母妃添置的那些產業，都被哪個黑心的東西給貪了去不成。要是有這些產業幫襯，別說區區一點虧空，就是二弟想要再瀟灑一點，也是沒問題的。弟妹，你怎麽呢？我剛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孟二奶奶緊緊的攥著手絹，白著臉，勉強點頭應承道，“呵呵，大嫂這是在說什麽？”
裝傻？那好吧，就暫且讓你裝傻吧。
永芳轉而看著眾人，咳嗽一聲，鬧哄哄的屋子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永芳面無表情，冷冷的說道：“各自的差事可都說完呢？”
“是，大少奶奶。還請大少奶奶給個章程。奴婢們守在這裏沒關系，但是下面的人沒有準信可沒辦法做事。”管事娘子們鬧起來了。
“對啊，大少奶奶。要是不給個章程，今兒大家可是連飯都沒的吃。廚房那邊還等著奴婢領銀子回去采買了。”這是廚房的管事娘子，看來是著急了。
廚房管事娘子這麽一吼，所有人都跟著聒噪起來，“是啊，大少奶奶。咱們王府和那些鋪面都約好了，這兩天就要結算銀錢，大少奶奶不給個章程，那豈不是失信於人。將來還怎麽采買貨物。”
……
永芳冷冷的看著下面的人，一個個掃視過去。被永芳的目光掃視到的人，紛紛都閉上了嘴巴。永芳冷聲說道：“都說完了嗎？”
沒人吭聲，都低著頭，在心裏頭腹誹著。
永芳笑了，然後站起來，從管事娘子們身前走過，一個個的細細打量著。打量完了，然後才開始說話，“你們在咱們王府，都是有體面的人，也都是有本事的人。府中這些年都虧你們辛苦操勞，因此我們做主子的才能安心做事。沒了你們管事，下面的人就沒了主心骨，大家都要亂彈琴。有了你們，咱們王府才算是有了規矩。對於這一點，我很清楚。”
管事娘子們彼此眉來眼去的，心裏頭都在想大少奶奶還真是不錯，至少知道咱們這些人的重要性。
“但是這不是你們聒噪，逼迫主子的理由？”永芳的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轉變，惡狠狠的說道：“我知道你們有些人的心思，就等著看我的笑話，是不是？”
沒人吭聲，也沒人敢吭聲。心裏頭都在想，來了，三把火的第一把火來了。
“我一直以為你們都氏能幹的，懂規矩的。即便主子沒想到的，沒吩咐的，你們也能想到，也能安撫下面的人安心做事。但是今日你們的表現很讓我失望。沒有一個人說出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案，全是讓我做決定？我只有一個人，即便再能幹，也有疏忽的。而且你們各自管著一攤子事情，難道你們對於自己管的事情不清楚？既然清楚，遇到了問題，難道你們到心裏頭就沒半點主意？別管主意好不好，關鍵是你們要說出來，給我一個參考。就比如廚房的，若是出了事，就來請示。我連廚房都沒進去過，請問我能給你具體解決事情的辦法嗎？不能。王府這麽多人，並不是少了你們期中某一個，咱們王府就不行了。既然讓你們管事，你們就該顯出自己的本事來。不光是要在下面的人面前顯出本事來，更要在主子面前顯出本事來。要是沒本事，我幹嘛要用你們管事？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我不希望大家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就來請示。還有，既然將來我來管家，我就先說我的第一個規矩，要是誰陽奉陰違，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那麽管事的差事必須卸掉。對於你們各自管的一攤子事情，我會讓人不定期檢查。當然，如果做的好的，每個季度，每年年終除了原本就有的獎賞外，另外還有賞賜。你們該知道我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你們也該知道，大少奶奶出手是最大方的。但是你們也別忘了，大少奶奶也是最心狠手辣的。沒犯在我的手上就算了，要是犯在了我手上，那聚寶齋以前的掌櫃，是什麽下場，想來你們心裏頭都是有數的。”
眾人齊打哆嗦。聚寶齋的掌櫃是什麽下場，她們自然都知道。還議論過大少奶奶在這事中賺了多少銀子。這下子眾人才醒悟過來，大少奶奶這把火燒的可真是了不得。守著大少奶奶的規矩，就有好處。不守大少奶奶的規矩，就等著被抄家趕出去吧。
“奴婢明白。”眾位管事娘子齊聲說道。對於大少奶奶的章程，她們也算是有所了解的。看荷香園那邊就多少都該知道一點。各人管著一攤子事情。要是誰管的事情出了問題，別管什麽原因，管事的都要負上責任。責任輕重不等，自然懲罰也是不等。眾人心裏頭都在想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大少奶奶會不會清算？還是照著老規矩來，有沒有問題。大少奶奶會不會哄人的？再說了，做管事娘子的，誰手上有幹凈的。照著大少奶奶的規矩，那豈不是都不能拿了。不能中飽私禳，那做管事娘子還有什麽好處。
下面眾人的心思，永芳看的明白。心中冷笑，一個個都養成了亂搞一氣的性子。以為只要大面上不出問題，就沒事了吧。不過事情不急在這一會，敲打了一番，若是有人聽進去了，那便好。若是沒聽進去，依舊我行我素，到時候就怪不得她下狠手整頓了。
永芳沖眾人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希望你們是真的明白，也真的能將自己管的那攤子事情給做好。之前大家都有各種請示，如今時辰不早了，我也不耽誤大家做事的事情，一並給個章程給你們。”
話音一落，屋裏又是鬧哄哄的，所有人心裏頭都在奇怪，大少奶奶究竟會有什麽章程。
永芳掃視一番眾人，等大家都安靜下來後，永芳說道：“目前，我對你們的差事沒有別的想法，這段時日你們照著老規矩辦就行了。至於支用銀錢的，除了廚房照常外，其他的暫停。”
“這，這怎麽行？”
“這還怎麽做事？”
“是啊，大少奶奶，不支用銀錢，咱們沒辦法做事啊！”
一時間所有的管事娘子都鬧了起來，即便得了好處的廚房管事娘子，也一臉的尷尬不已，好像廚房占了所有人的便宜似地。搞的廚房管事娘子縮著脖子，生怕被人註意到。
永芳冷著臉沒吭聲，慢悠悠的喝著茶，好像是隨便大家鬧似地。孟二奶奶看著著急，永芳這麽搞絕對不行。孟二奶奶小聲的提醒道：“大嫂，這樣子下去可不行。大家都管著一攤子事情，要是不能支用銀兩，可沒辦法做事啊！”
永芳笑了，“弟妹莫非是裝糊塗？如今咱們內院的賬本可是虧空的，哪有銀錢支用？”
孟二奶奶白著臉，不知該如何接這話。
“當然，這只是權宜之計。既然如今弟妹讓我來管家，那麽咱們就該先小人，後君子。先將賬目撕扯清楚了，再來說用銀子辦事的事情。弟妹，你說是不是？”永芳好笑的看著孟二奶奶。
孟二奶奶低著頭，躲著永芳的目光，不敢看永芳。尷尬不已的同時，又心虛的不得了。只是嗯了兩聲，什麽話也沒說。
永芳不在乎，自顧自的說起來，“我知道弟妹擔心，不過弟妹也不用太過焦心，這事也就是幾天的時間。等過幾天撕扯清楚了，一切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孟二奶奶依舊沒接這話。在她像來，這賬目真的沒撕扯清楚的一天。那麽大一個坑，除非賬房用往年的存銀填平，否則根本就沒辦法。要讓賬房填平這個坑，孟二奶奶自認為自己沒那個本事。之前她又不是沒找過賬房，結果賬房那邊的人根本不買賬。說什麽沒王爺的吩咐，他們賬房就只能照章辦事。孟二奶奶實在是被那大筆的虧空逼得沒法子了，加上少峰不爭氣，這才主動將管家的權利交出來。否則她才不會將賬本和鑰匙交給永芳。
“都說夠了嗎？”
永芳不再理會孟二奶奶，而是盯著下面的人。大家安靜下來，但是心裏頭都是一肚子的怨氣。心想要是大少奶奶不給個說法，她們就消極怠工。方正法不責眾，她們就不相信，大少奶奶還能將所有人都給卸了差事。哼，沒她們這些人，只怕不用一天，王府就亂了。
永芳冷笑，一個個自以為是了。
啪——
永芳將賬本狠狠的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驚雷，眾人都跟著唬了一條。有認識幾個字的，擡眼看去，看出那是賬本。有不認識字的，心裏頭就在想大少奶奶想幹嘛？燒第二把火嘛，只怕這會燒不起來了。
永芳也沒和大家廢話，直接說道：“這是咱們內院的賬本，你們支用的每一筆銀子，少到一文錢，大到一兩，十兩，一百兩都在這上面記錄著。上面不光記錄了銀錢多寡，還記錄了用途，經手人，日期。總之想要查一筆銀錢的去處，只要翻開這個賬本就行了。但是這賬面上的銀錢是有數的，而如今賬面上沒錢了。什麽意思，意思就是說咱們內院，只用了八個月不到的時間，就將一年十二個月要用的錢給用完了。所以現在賬目上沒錢了。為什麽沒錢？呵呵，這事我不會和你們說，你們也別問我。總之，從今兒我開始管家起，這賬目上分文沒有。”
永芳頓了頓，喝了口茶，說道：“我以前不管家，這虧空也是以前發生的。照著規矩，這虧空該不該我來承擔？不該，對不對？既然你們懂這個道理，那我想你們也該明白我為什麽要暫時停了大家的支用。至於廚房，大家都要吃飯，要是停了廚房的銀子，大家豈不是要喝西北風去了。至於別的地方的用度，你們都是能幹，會辦事的，我相信你們有辦法暫時緩解個幾天。”
“大少奶奶，賬面上沒銀子了，這離著過年還有小半年，那該怎麽辦？”
“對啊，大少奶奶，那咱們該怎麽辦？欠著外面鋪子上的錢，總不能不給吧。”
“對啊，大少奶奶。這天慢慢要冷下來了，針線房還等著銀子買布匹，買針線給大家做衣服了。”
“就是。還有幾天就到了伐月錢的日子了，不會到那時候沒錢發月例銀子吧。”
“不會吧？”
“那要是真的，那該怎麽辦？”
……
一句沒錢，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給轉移了。
孟二奶奶不可置信的看著永芳，“大嫂，你怎麽能這麽做？”
“為什麽不能？這是事實，她們應該知道？難道弟妹覺著，這件事就該我和你兩個人擔著嗎？別說咱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擔著這份責任。即便有，憑什麽要咱們兩人擔著。弟妹都知道禍水東引，將責任推到我的頭上來，那我為何不能將責任推出去？”永芳很不客氣的對孟二奶奶說道。也是頭一次，這麽直白的和孟二奶奶說起這件事情。
孟二奶奶滿臉心虛，滿腔憤怒，變成了愧疚，“大嫂，我也是迫不得已。大嫂氣我也是應該的。只是大嫂何必如此，告訴下人咱們賬面上沒錢了，臉面還要不要？”
“如果這會有人告訴弟妹，可以填補虧空，但是前提是不要臉面。弟妹屆時是要錢還是要臉面呢？”永芳冷笑問道。
孟二奶奶一臉糾結，“大嫂？”
“弟妹很矛盾是嗎？不過對於我來說，與其要臉面，自個累死累活，還得不到一句好話，還不如要銀錢來的實際。臉面有損不過是暫時的，如何解決當前的問題才是關鍵。弟妹難道就沒想過能有筆銀子將現在的虧空填上？”永芳憑著三寸不爛之舌，開始蠱惑孟二奶奶。因為接下來一些列的事情中，需要孟二奶奶的幫助。少了孟二奶奶，後面的事情可沒那麽簡單啊！
孟二奶奶咬著唇問道：“大嫂想讓我做什麽，就盡管說吧。是我欠大嫂的，只要我能做，定不會推辭。”
“有弟妹這句話就行了，暫時還不用弟妹幫忙。不過等到需要弟妹幫忙的時候，還望弟妹不要吝嗇。”永芳笑道。
孟二奶奶堅定的點頭，“大嫂放心，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不會推辭。”
“那就好！”
永芳示意常嬤嬤出面控制局面。常嬤嬤終於等到了用武之地，自然不會客氣。常嬤嬤厲聲呵斥眾人，讓大家都閉嘴。問所有人想不要解決問題，想不想拿銀子用？大家的回答不用懷疑，自然是想。既然想就很好，除非聽從大少奶奶的安排，否則此事就沒辦法。這麽大一個虧空，只有大少奶奶才有辦法解決。
常嬤嬤的意思說明白了，管事娘子們卻沈默了。看的明白的人不少，大少奶奶這是要借用這個機會拿捏眾人啊！拿不到銀錢的管事娘子，還有個屁用。但是想要用銀子，在目前賬面上沒錢的情況下，還能靠誰？只能靠大少奶奶。為什麽？因為大少奶奶有錢！
瞧著眾人那表情，永芳笑了。搖搖頭，真是好笑。她怎麽可能用自己的錢去貼補公中的開銷？說好聽點，是心軟沒主見。說難聽點，是公私不分。既然是公中欠下的虧空，那麽就走明路，從公帳中填平。想讓她拿私帳填補公帳，簡直就是做夢。
就連孟二奶奶都這麽想，永芳就更無語了。
看著眾人諂媚的目光，永芳咳了兩聲，然後才說道：“如今賬目上沒了銀子，實際庫存也是沒有。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辦法不是沒有。這就要看賬房那邊的態度。如果賬房那邊的人識大體，懂得大家的難處，就應該主動將這件難題承擔下來。也好讓大家安心做事。你們說對不對？”
“對！”眾人心想，原來大少奶奶不準備用私帳啊！可是賬房那邊有那麽好說話嗎？
永芳繼續說道：“你們或許會擔心，賬房那邊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那該怎麽辦？說實話，我也很擔心。我已經派了人去給賬房傳話，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了。但是無論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廚房是首先要保證的。至於別的，大家就先克服一下。總之這件事情，最多十天，我會給大家一個說法。即便十天後還解決不了，我也會想辦法，先從別的地方挪用銀兩，讓大家能夠安心做事。”
“多謝大少奶奶！”眾人心想，大少奶奶所說的別的地方，怕就是大少奶奶拿私房銀子來貼補。
就在人被永芳一番說辭安撫下去的時候，金釵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大少奶奶，賬房那邊說……”看著屋裏面這麽多人，金釵後知後覺的閉上了嘴巴。
可是晚了，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來。賬房說什麽？賬房難道不答應？快說啊，猶豫什麽啊？
永芳不在意的說道：“金釵，有什麽話，但說無妨。這關系到所有人，大家有權利知道。”
是啊是啊！還是大少奶奶最善解人意了。
金釵緊張的不行，得了永芳肯定的暗示後，這才大著膽子說道：“回大少奶奶的話，奴婢領了大少奶奶的吩咐到賬房去傳話。可是賬房的人都沒給個準話。最後被奴婢逼急了，賬房管事才說此事沒有先例，除非有王爺的手書，否則賬房無論如何也不能出錢平了這個賬。說是只能讓大少奶奶自個想辦法。”
啊，賬房的人怎麽能這樣？
那莊管事也太過分了吧！
永芳早料到賬房那邊不會輕易答應，因此金釵帶來的這個消息，永芳並不感到失望。看到眾人情緒激動，畢竟如此一來，大家不能支用銀兩是一個方面。更要緊的，再過幾天，就是發放月錢的日子。只怕那時候月錢銀子都沒有，那整個王府不是要亂套了。
“大家稍安勿躁！”永芳的神情很鎮定，這讓眾人都安靜下來。
孟二奶奶卻著急的不行，永芳將事情捅開，逼得賬房也要照章辦事。要不然私下裏通融通融，也不是沒可能的。
永芳卻不在意，“剛才我這丫頭說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大家都要辛苦了。下面人的心思，還望大家都安撫好。總之，十天，給我十天，一切都會好起來。這是一個坎，這個坎靠我一個人肯定過不去。必須要靠你們，靠大家，大家一起努力，我想辦法解決銀錢，你們想辦法安撫人心，想辦法和鋪子上的人說明白，讓各家來結款的鋪子都通融一番。總之，只要我們一起努力，這個坎就一定能過去。你們說是不是？”
“大少奶奶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相信大少奶奶。”有人在下面喊起來了。
緊接著，大家都在喊我們相信大少奶奶。雖然有不少清醒的人，很是鄙視，很是看不起這些拍馬屁的。但是誰讓人家人多勢眾，即便心裏頭清醒，面子上也要做出我相信大少奶奶的樣子來。
永芳對於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然後再次說道：“賬房的人不仗義，畢竟這些虧空，不僅僅是咱們內院的事情。要是賬房那邊真的照章辦事，真的嚴格審查每筆大項開支，咱們內院也不可能到現在就虧空這麽多。照著往年的賬目來對比，如果一切開銷正常的話，到了年底，少說還有個幾千兩的結餘。可是賬房失職，將咱們的結餘敗光完了，事到臨頭，也不伸把手幫忙。你們說賬房的人該不該？”
“不該？”
“我和你們想的一樣。但是我對賬房的人做不了什麽，只能幹瞪眼。當然你們誰要是有法子的話，可別告訴我，自己私下裏做就可以了。我就當什麽都沒看到。明白嗎？”
“明白！”管事娘子們都笑了起來。給賬房的人小鞋穿，這事她們拿手。既然大少奶奶都默許了，說是什麽都沒看到，那就代表著不會追究。這麽一想，眾人心裏頭都有了主意。誰讓賬房的人不仗義，竟然看著內院這麽多人活活的餓死，也不肯伸把手幫忙。倒黴也是活該！
永芳很滿意，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先讓大家去給賬房添堵，後面她再出面收拾一番，這時候再和賬房的人談判，她就不信，不能從賬房那裏敲下錢來。
見管事娘子們都下去做事後，孟二奶奶這才著急的說道：“大嫂，這樣子整個王府都會亂的。大嫂就不擔心到時候沒辦法收場。”
永芳冷冷的問孟二奶奶，“那請教弟妹，可有更好的辦法教我？如果弟妹有辦法不找賬房幫忙平賬，能從別的地方搞來銀錢，我立馬收回之前的話。賬本和鑰匙馬上就交給弟妹，以後都不過問管家的事情，弟妹覺著可行？”
孟二奶奶有那麽一瞬間心動了，永芳的意思，只要她能解決虧空，那她將來一輩子都是王府的當家奶奶，以後就是當家太太。可是這可能嗎？孟二奶奶瞬間清醒過來。她要是有這個本事，她也不用將賬本和鑰匙交出來了。
永芳呵呵的笑了，“既然弟妹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那就先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大嫂，我明白了。”
先不說眾位管家娘子領了命令後，私下裏是如何商量的，又是如何操作的。總之就是從哪一刻起，賬房的人別在想隨時都能喝上熱水？想喝，自己去燒啊！哦，對了，現在沒銀錢買炭，這炭要運回廚房做飯用，所以賬房的人，你們還是喝冷水吧。冷水也是可以喝的。
水缸裏面沒水，沒人提水？人都走了。人沒走的，桶子也被拿走了。誰讓咱們沒錢了，沒錢的話，只能省著點用了。
門外免的垃圾沒人處理。哎呀，賬房老爺啊，咱們月錢都快沒了，拿還有力氣給你打掃啊！結果第二天走到賬房，竟然看到一車垃圾傾倒在賬房大門口，連大門都差點被堵住了。大夏天的，臭不可聞，將人都快熏死了，這還怎麽辦差？
叫人出門跑腿。沒空。
餵，你可不是內院的人，你還敢和內院的人一起胡鬧？
哼，我娘子是內院的人。不讓我娘子好過，就是不讓我一家人好過。總之沒空！
永芳發起的這項針對賬房的運動，很快就開展了起來，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而肇事者永芳卻閑得很，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賬房那邊的人更穩，還是她更穩。比耐心，永芳就從來沒怕過誰。
嘿嘿，當然要是賬房的人先服軟，永芳也不會和他們客氣。不狠狠的宰一把，那又怎麽對得起自己。
賬房的人還沒找來之前，紫釵就急急忙忙的跑來傳信，說是大少爺回來了。二少爺也被大少爺帶回來了。不過看樣子，二少爺好像被打了。不過精神頭還好，嘴上還能罵罵咧咧的，該是沒什麽問題。
這會大少爺讓人壓著二少爺往佛堂去。說是要讓二少爺跪佛堂，好生反省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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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少峰沒回來，永芳是一個人睡的。永芳讓守門的人留著門，可是一直到早上還沒見到少齊的人。一大早起來，永芳就問讓人去大門門房問，大少爺昨兒晚上有沒有回來？永芳擔心少齊是在外書房睡覺。結果門房的人說還沒回來。永芳心裏頭擔心，昨兒晚上少齊帶著人去抓少峰，一個晚上過去了，難道還沒搞定嗎？
永芳心裏頭擔心少齊那邊，不過正事也沒耽誤。讓常嬤嬤拿著賬目清單，就按照她昨晚說的那樣，一個個送過去。永芳倒是要看看，這些人還要不要臉。常嬤嬤走了沒多久，甘嬤嬤就進來回話，說是各位管事娘子派人了代表來請示大少奶奶。大家都在議事堂等著，等著大少奶奶發對牌，不然的話這一天都沒辦法做事，廚房也沒辦法采買做飯。
永芳頭大，賬目還沒理論清楚，下面的管事娘子又來了。沒法，這是永芳的職責，永芳不能逃避，所以無論有多大的困難，永芳心裏頭究竟有多不願意，也必須到議事堂將一天的事情安排了。走之前，永芳吩咐人去將孟二奶奶請到議事堂。永芳對丫頭說：“去和二奶奶說，就說是我說的，請她到議事堂去。讓她幫襯著，也是讓她鎮場子。要是二少奶奶不來的話，你就說我沒法子，只能將賬本還有鑰匙給她還回去？聽明白了嗎？”
金釵點頭，“大少奶奶放心吧，奴婢一定將二少奶奶請到議事堂的。”
“那就好。”
金釵走了，但是永芳卻沒急著去議事堂。看外面天氣好，太陽很不錯，便讓人將大寶抱到外面曬太陽。另外趁著這會有空，也要先將大寶餵飽了才行。等到大寶曬夠了一刻鐘的太陽後，永芳這才帶著常嬤嬤，還有丫頭婆子起身去往議事堂。
這是永芳嫁入王府後，第一次以當家奶奶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所以永芳理所當然的會緊張，但是永芳並不著急，所以她顯得很悠閑，似乎並不知道議事堂還有許多人在等著她似地。永芳是故意的，她必須擺出自己的派頭來，否則壓不住下面那些人。要是她急哄哄的趕過去，哼，只怕在那些管事娘子的眼裏，立馬就矮了三分。人就是這麽奇怪的一種動物。
原本鬧哄哄的議事堂，在永芳到來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寂靜無聲。永芳對於眾人的反應永芳很滿意，這正是她要的效果。而在永芳之前就到了孟二奶奶，在那一刻神色十分的覆雜，是如釋重負，是驚懼，是嫉妒，是仇恨，是憤懣，最終都落成一聲嘆息和平靜。
“大嫂來了！”孟二奶奶站了起來，笑臉相迎。一番糾結，孟二奶奶似乎是想通了所有事情。面對永芳的時候，神色很是平靜，態度也顯得極為真誠。
永芳疾走幾步，笑道：“沒想到弟妹倒是先到了。弟妹快請坐，大家等久了。都怪我來的遲了。”
孟二奶奶客套了幾句，在永芳的強烈要求下，然後兩人一起坐在了首位。管事娘子們見正主來了，就急忙上前稟報事情。有想領對牌去庫房那領東西的。有想領對牌去賬房支用銀子的，又想拿對牌去賬房對賬，將賒欠的各項款項也了結的，還有請示事情的，稟報事情的，等等，不一而足。
永芳含笑聽著，只讓大家將各自的差事說出來，目的說出來，除此以外什麽話都沒有。孟二奶奶糾結了一番，然後這才小聲的對永芳說道：“大嫂，這樣子怕是不合適。大嫂不給個章程，只怕今日都料理不完這些事情。”
永芳含笑問孟二奶奶，“不知弟妹所謂的章程是什麽？”
孟二奶奶心頭鄙夷，心想別看大嫂厲害，但是畢竟在娘家不受重視，竟然連如何管家理事都不清楚。孟二奶奶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收斂神色說道：“大嫂，管事娘子們稟報事情，領對牌做事，大嫂就該當即處理。若是覺著不合適，也該給個說法。像是現在，亂糟糟的，人人都說了，大嫂卻沒個明白的話，我擔心大家心裏頭有想法。也耽誤事情。”
永芳轉頭笑看著孟二奶奶，所謂的想法其實就是被人鄙視吧。沒看那些管事娘子的神色都變了，目含不屑。永芳冷笑一聲，她不是來接手爛攤子的，她是要另外開一個新局面。所以現在她的做法，別人自然不能理解。
永芳看了眼清瓶，清瓶點點頭，表示之前管事娘子們說的都記下來了，沒有遺落。永芳滿意的點點頭，清瓶這丫頭越發的能幹了。
永芳淡淡一笑，看著孟二奶奶說道：“弟妹，不是我不想管事，不想給大家一個章程，而是如今沒法給大家章程。弟妹你說是不是？”
孟二奶奶神色微變，顯得有點心虛的避開永芳的視線，說道：“大嫂這話我還不太明白。”
“弟妹果真不明白？賬上都沒銀子了，不僅沒銀子，今年還要虧空，還請弟妹告訴我，這事該如何處置？”永芳含笑的問道。
孟二奶奶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雙手緊緊的攥著手絹，一副心虛有愧的模樣。低著頭，想要將自己撇清，可是又沒辦法徹底撇清，只能放低姿態，小聲說道：“這事，這事，想來大嫂肯定是有辦法的，對不對？”隨著這話，孟二奶奶像是找到了希望一般，目光熾烈的看著永芳。
永芳差點被孟二奶奶的眼神給晃花了眼。永芳撇過頭，心道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永芳又笑了起來，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對著孟二奶奶感慨什麽，“聽說母妃最會理財，這些年添置了不少產業。不過怎麽賬房那邊說，公中產業，這些年絲毫沒有添置。哎，真不知是怎麽回事。莫非母妃添置的那些產業，都被哪個黑心的東西給貪了去不成。要是有這些產業幫襯，別說區區一點虧空，就是二弟想要再瀟灑一點，也是沒問題的。弟妹，你怎麽呢？我剛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孟二奶奶緊緊的攥著手絹，白著臉，勉強點頭應承道，“呵呵，大嫂這是在說什麽？”
裝傻？那好吧，就暫且讓你裝傻吧。
永芳轉而看著眾人，咳嗽一聲，鬧哄哄的屋子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永芳面無表情，冷冷的說道：“各自的差事可都說完呢？”
“是，大少奶奶。還請大少奶奶給個章程。奴婢們守在這裏沒關系，但是下面的人沒有準信可沒辦法做事。”管事娘子們鬧起來了。
“對啊，大少奶奶。要是不給個章程，今兒大家可是連飯都沒的吃。廚房那邊還等著奴婢領銀子回去采買了。”這是廚房的管事娘子，看來是著急了。
廚房管事娘子這麽一吼，所有人都跟著聒噪起來，“是啊，大少奶奶。咱們王府和那些鋪面都約好了，這兩天就要結算銀錢，大少奶奶不給個章程，那豈不是失信於人。將來還怎麽采買貨物。”
……
永芳冷冷的看著下面的人，一個個掃視過去。被永芳的目光掃視到的人，紛紛都閉上了嘴巴。永芳冷聲說道：“都說完了嗎？”
沒人吭聲，都低著頭，在心裏頭腹誹著。
永芳笑了，然後站起來，從管事娘子們身前走過，一個個的細細打量著。打量完了，然後才開始說話，“你們在咱們王府，都是有體面的人，也都是有本事的人。府中這些年都虧你們辛苦操勞，因此我們做主子的才能安心做事。沒了你們管事，下面的人就沒了主心骨，大家都要亂彈琴。有了你們，咱們王府才算是有了規矩。對於這一點，我很清楚。”
管事娘子們彼此眉來眼去的，心裏頭都在想大少奶奶還真是不錯，至少知道咱們這些人的重要性。
“但是這不是你們聒噪，逼迫主子的理由？”永芳的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轉變，惡狠狠的說道：“我知道你們有些人的心思，就等著看我的笑話，是不是？”
沒人吭聲，也沒人敢吭聲。心裏頭都在想，來了，三把火的第一把火來了。
“我一直以為你們都氏能幹的，懂規矩的。即便主子沒想到的，沒吩咐的，你們也能想到，也能安撫下面的人安心做事。但是今日你們的表現很讓我失望。沒有一個人說出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案，全是讓我做決定？我只有一個人，即便再能幹，也有疏忽的。而且你們各自管著一攤子事情，難道你們對於自己管的事情不清楚？既然清楚，遇到了問題，難道你們到心裏頭就沒半點主意？別管主意好不好，關鍵是你們要說出來，給我一個參考。就比如廚房的，若是出了事，就來請示。我連廚房都沒進去過，請問我能給你具體解決事情的辦法嗎？不能。王府這麽多人，並不是少了你們期中某一個，咱們王府就不行了。既然讓你們管事，你們就該顯出自己的本事來。不光是要在下面的人面前顯出本事來，更要在主子面前顯出本事來。要是沒本事，我幹嘛要用你們管事？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我不希望大家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就來請示。還有，既然將來我來管家，我就先說我的第一個規矩，要是誰陽奉陰違，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那麽管事的差事必須卸掉。對於你們各自管的一攤子事情，我會讓人不定期檢查。當然，如果做的好的，每個季度，每年年終除了原本就有的獎賞外，另外還有賞賜。你們該知道我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你們也該知道，大少奶奶出手是最大方的。但是你們也別忘了，大少奶奶也是最心狠手辣的。沒犯在我的手上就算了，要是犯在了我手上，那聚寶齋以前的掌櫃，是什麽下場，想來你們心裏頭都是有數的。”
眾人齊打哆嗦。聚寶齋的掌櫃是什麽下場，她們自然都知道。還議論過大少奶奶在這事中賺了多少銀子。這下子眾人才醒悟過來，大少奶奶這把火燒的可真是了不得。守著大少奶奶的規矩，就有好處。不守大少奶奶的規矩，就等著被抄家趕出去吧。
“奴婢明白。”眾位管事娘子齊聲說道。對於大少奶奶的章程，她們也算是有所了解的。看荷香園那邊就多少都該知道一點。各人管著一攤子事情。要是誰管的事情出了問題，別管什麽原因，管事的都要負上責任。責任輕重不等，自然懲罰也是不等。眾人心裏頭都在想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大少奶奶會不會清算？還是照著老規矩來，有沒有問題。大少奶奶會不會哄人的？再說了，做管事娘子的，誰手上有幹凈的。照著大少奶奶的規矩，那豈不是都不能拿了。不能中飽私禳，那做管事娘子還有什麽好處。
下面眾人的心思，永芳看的明白。心中冷笑，一個個都養成了亂搞一氣的性子。以為只要大面上不出問題，就沒事了吧。不過事情不急在這一會，敲打了一番，若是有人聽進去了，那便好。若是沒聽進去，依舊我行我素，到時候就怪不得她下狠手整頓了。
永芳沖眾人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希望你們是真的明白，也真的能將自己管的那攤子事情給做好。之前大家都有各種請示，如今時辰不早了，我也不耽誤大家做事的事情，一並給個章程給你們。”
話音一落，屋裏又是鬧哄哄的，所有人心裏頭都在奇怪，大少奶奶究竟會有什麽章程。
永芳掃視一番眾人，等大家都安靜下來後，永芳說道：“目前，我對你們的差事沒有別的想法，這段時日你們照著老規矩辦就行了。至於支用銀錢的，除了廚房照常外，其他的暫停。”
“這，這怎麽行？”
“這還怎麽做事？”
“是啊，大少奶奶，不支用銀錢，咱們沒辦法做事啊！”
一時間所有的管事娘子都鬧了起來，即便得了好處的廚房管事娘子，也一臉的尷尬不已，好像廚房占了所有人的便宜似地。搞的廚房管事娘子縮著脖子，生怕被人註意到。
永芳冷著臉沒吭聲，慢悠悠的喝著茶，好像是隨便大家鬧似地。孟二奶奶看著著急，永芳這麽搞絕對不行。孟二奶奶小聲的提醒道：“大嫂，這樣子下去可不行。大家都管著一攤子事情，要是不能支用銀兩，可沒辦法做事啊！”
永芳笑了，“弟妹莫非是裝糊塗？如今咱們內院的賬本可是虧空的，哪有銀錢支用？”
孟二奶奶白著臉，不知該如何接這話。
“當然，這只是權宜之計。既然如今弟妹讓我來管家，那麽咱們就該先小人，後君子。先將賬目撕扯清楚了，再來說用銀子辦事的事情。弟妹，你說是不是？”永芳好笑的看著孟二奶奶。
孟二奶奶低著頭，躲著永芳的目光，不敢看永芳。尷尬不已的同時，又心虛的不得了。只是嗯了兩聲，什麽話也沒說。
永芳不在乎，自顧自的說起來，“我知道弟妹擔心，不過弟妹也不用太過焦心，這事也就是幾天的時間。等過幾天撕扯清楚了，一切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孟二奶奶依舊沒接這話。在她像來，這賬目真的沒撕扯清楚的一天。那麽大一個坑，除非賬房用往年的存銀填平，否則根本就沒辦法。要讓賬房填平這個坑，孟二奶奶自認為自己沒那個本事。之前她又不是沒找過賬房，結果賬房那邊的人根本不買賬。說什麽沒王爺的吩咐，他們賬房就只能照章辦事。孟二奶奶實在是被那大筆的虧空逼得沒法子了，加上少峰不爭氣，這才主動將管家的權利交出來。否則她才不會將賬本和鑰匙交給永芳。
“都說夠了嗎？”
永芳不再理會孟二奶奶，而是盯著下面的人。大家安靜下來，但是心裏頭都是一肚子的怨氣。心想要是大少奶奶不給個說法，她們就消極怠工。方正法不責眾，她們就不相信，大少奶奶還能將所有人都給卸了差事。哼，沒她們這些人，只怕不用一天，王府就亂了。
永芳冷笑，一個個自以為是了。
啪——
永芳將賬本狠狠的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驚雷，眾人都跟著唬了一條。有認識幾個字的，擡眼看去，看出那是賬本。有不認識字的，心裏頭就在想大少奶奶想幹嘛？燒第二把火嘛，只怕這會燒不起來了。
永芳也沒和大家廢話，直接說道：“這是咱們內院的賬本，你們支用的每一筆銀子，少到一文錢，大到一兩，十兩，一百兩都在這上面記錄著。上面不光記錄了銀錢多寡，還記錄了用途，經手人，日期。總之想要查一筆銀錢的去處，只要翻開這個賬本就行了。但是這賬面上的銀錢是有數的，而如今賬面上沒錢了。什麽意思，意思就是說咱們內院，只用了八個月不到的時間，就將一年十二個月要用的錢給用完了。所以現在賬目上沒錢了。為什麽沒錢？呵呵，這事我不會和你們說，你們也別問我。總之，從今兒我開始管家起，這賬目上分文沒有。”
永芳頓了頓，喝了口茶，說道：“我以前不管家，這虧空也是以前發生的。照著規矩，這虧空該不該我來承擔？不該，對不對？既然你們懂這個道理，那我想你們也該明白我為什麽要暫時停了大家的支用。至於廚房，大家都要吃飯，要是停了廚房的銀子，大家豈不是要喝西北風去了。至於別的地方的用度，你們都是能幹，會辦事的，我相信你們有辦法暫時緩解個幾天。”
“大少奶奶，賬面上沒銀子了，這離著過年還有小半年，那該怎麽辦？”
“對啊，大少奶奶，那咱們該怎麽辦？欠著外面鋪子上的錢，總不能不給吧。”
“對啊，大少奶奶。這天慢慢要冷下來了，針線房還等著銀子買布匹，買針線給大家做衣服了。”
“就是。還有幾天就到了伐月錢的日子了，不會到那時候沒錢發月例銀子吧。”
“不會吧？”
“那要是真的，那該怎麽辦？”
……
一句沒錢，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給轉移了。
孟二奶奶不可置信的看著永芳，“大嫂，你怎麽能這麽做？”
“為什麽不能？這是事實，她們應該知道？難道弟妹覺著，這件事就該我和你兩個人擔著嗎？別說咱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擔著這份責任。即便有，憑什麽要咱們兩人擔著。弟妹都知道禍水東引，將責任推到我的頭上來，那我為何不能將責任推出去？”永芳很不客氣的對孟二奶奶說道。也是頭一次，這麽直白的和孟二奶奶說起這件事情。
孟二奶奶滿臉心虛，滿腔憤怒，變成了愧疚，“大嫂，我也是迫不得已。大嫂氣我也是應該的。只是大嫂何必如此，告訴下人咱們賬面上沒錢了，臉面還要不要？”
“如果這會有人告訴弟妹，可以填補虧空，但是前提是不要臉面。弟妹屆時是要錢還是要臉面呢？”永芳冷笑問道。
孟二奶奶一臉糾結，“大嫂？”
“弟妹很矛盾是嗎？不過對於我來說，與其要臉面，自個累死累活，還得不到一句好話，還不如要銀錢來的實際。臉面有損不過是暫時的，如何解決當前的問題才是關鍵。弟妹難道就沒想過能有筆銀子將現在的虧空填上？”永芳憑著三寸不爛之舌，開始蠱惑孟二奶奶。因為接下來一些列的事情中，需要孟二奶奶的幫助。少了孟二奶奶，後面的事情可沒那麽簡單啊！
孟二奶奶咬著唇問道：“大嫂想讓我做什麽，就盡管說吧。是我欠大嫂的，只要我能做，定不會推辭。”
“有弟妹這句話就行了，暫時還不用弟妹幫忙。不過等到需要弟妹幫忙的時候，還望弟妹不要吝嗇。”永芳笑道。
孟二奶奶堅定的點頭，“大嫂放心，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不會推辭。”
“那就好！”
永芳示意常嬤嬤出面控制局面。常嬤嬤終於等到了用武之地，自然不會客氣。常嬤嬤厲聲呵斥眾人，讓大家都閉嘴。問所有人想不要解決問題，想不想拿銀子用？大家的回答不用懷疑，自然是想。既然想就很好，除非聽從大少奶奶的安排，否則此事就沒辦法。這麽大一個虧空，只有大少奶奶才有辦法解決。
常嬤嬤的意思說明白了，管事娘子們卻沈默了。看的明白的人不少，大少奶奶這是要借用這個機會拿捏眾人啊！拿不到銀錢的管事娘子，還有個屁用。但是想要用銀子，在目前賬面上沒錢的情況下，還能靠誰？只能靠大少奶奶。為什麽？因為大少奶奶有錢！
瞧著眾人那表情，永芳笑了。搖搖頭，真是好笑。她怎麽可能用自己的錢去貼補公中的開銷？說好聽點，是心軟沒主見。說難聽點，是公私不分。既然是公中欠下的虧空，那麽就走明路，從公帳中填平。想讓她拿私帳填補公帳，簡直就是做夢。
就連孟二奶奶都這麽想，永芳就更無語了。
看著眾人諂媚的目光，永芳咳了兩聲，然後才說道：“如今賬目上沒了銀子，實際庫存也是沒有。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辦法不是沒有。這就要看賬房那邊的態度。如果賬房那邊的人識大體，懂得大家的難處，就應該主動將這件難題承擔下來。也好讓大家安心做事。你們說對不對？”
“對！”眾人心想，原來大少奶奶不準備用私帳啊！可是賬房那邊有那麽好說話嗎？
永芳繼續說道：“你們或許會擔心，賬房那邊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那該怎麽辦？說實話，我也很擔心。我已經派了人去給賬房傳話，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了。但是無論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廚房是首先要保證的。至於別的，大家就先克服一下。總之這件事情，最多十天，我會給大家一個說法。即便十天後還解決不了，我也會想辦法，先從別的地方挪用銀兩，讓大家能夠安心做事。”
“多謝大少奶奶！”眾人心想，大少奶奶所說的別的地方，怕就是大少奶奶拿私房銀子來貼補。
就在人被永芳一番說辭安撫下去的時候，金釵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大少奶奶，賬房那邊說……”看著屋裏面這麽多人，金釵後知後覺的閉上了嘴巴。
可是晚了，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來。賬房說什麽？賬房難道不答應？快說啊，猶豫什麽啊？
永芳不在意的說道：“金釵，有什麽話，但說無妨。這關系到所有人，大家有權利知道。”
是啊是啊！還是大少奶奶最善解人意了。
金釵緊張的不行，得了永芳肯定的暗示後，這才大著膽子說道：“回大少奶奶的話，奴婢領了大少奶奶的吩咐到賬房去傳話。可是賬房的人都沒給個準話。最後被奴婢逼急了，賬房管事才說此事沒有先例，除非有王爺的手書，否則賬房無論如何也不能出錢平了這個賬。說是只能讓大少奶奶自個想辦法。”
啊，賬房的人怎麽能這樣？
那莊管事也太過分了吧！
永芳早料到賬房那邊不會輕易答應，因此金釵帶來的這個消息，永芳並不感到失望。看到眾人情緒激動，畢竟如此一來，大家不能支用銀兩是一個方面。更要緊的，再過幾天，就是發放月錢的日子。只怕那時候月錢銀子都沒有，那整個王府不是要亂套了。
“大家稍安勿躁！”永芳的神情很鎮定，這讓眾人都安靜下來。
孟二奶奶卻著急的不行，永芳將事情捅開，逼得賬房也要照章辦事。要不然私下裏通融通融，也不是沒可能的。
永芳卻不在意，“剛才我這丫頭說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大家都要辛苦了。下面人的心思，還望大家都安撫好。總之，十天，給我十天，一切都會好起來。這是一個坎，這個坎靠我一個人肯定過不去。必須要靠你們，靠大家，大家一起努力，我想辦法解決銀錢，你們想辦法安撫人心，想辦法和鋪子上的人說明白，讓各家來結款的鋪子都通融一番。總之，只要我們一起努力，這個坎就一定能過去。你們說是不是？”
“大少奶奶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相信大少奶奶。”有人在下面喊起來了。
緊接著，大家都在喊我們相信大少奶奶。雖然有不少清醒的人，很是鄙視，很是看不起這些拍馬屁的。但是誰讓人家人多勢眾，即便心裏頭清醒，面子上也要做出我相信大少奶奶的樣子來。
永芳對於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然後再次說道：“賬房的人不仗義，畢竟這些虧空，不僅僅是咱們內院的事情。要是賬房那邊真的照章辦事，真的嚴格審查每筆大項開支，咱們內院也不可能到現在就虧空這麽多。照著往年的賬目來對比，如果一切開銷正常的話，到了年底，少說還有個幾千兩的結餘。可是賬房失職，將咱們的結餘敗光完了，事到臨頭，也不伸把手幫忙。你們說賬房的人該不該？”
“不該？”
“我和你們想的一樣。但是我對賬房的人做不了什麽，只能幹瞪眼。當然你們誰要是有法子的話，可別告訴我，自己私下裏做就可以了。我就當什麽都沒看到。明白嗎？”
“明白！”管事娘子們都笑了起來。給賬房的人小鞋穿，這事她們拿手。既然大少奶奶都默許了，說是什麽都沒看到，那就代表著不會追究。這麽一想，眾人心裏頭都有了主意。誰讓賬房的人不仗義，竟然看著內院這麽多人活活的餓死，也不肯伸把手幫忙。倒黴也是活該！
永芳很滿意，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先讓大家去給賬房添堵，後面她再出面收拾一番，這時候再和賬房的人談判，她就不信，不能從賬房那裏敲下錢來。
見管事娘子們都下去做事後，孟二奶奶這才著急的說道：“大嫂，這樣子整個王府都會亂的。大嫂就不擔心到時候沒辦法收場。”
永芳冷冷的問孟二奶奶，“那請教弟妹，可有更好的辦法教我？如果弟妹有辦法不找賬房幫忙平賬，能從別的地方搞來銀錢，我立馬收回之前的話。賬本和鑰匙馬上就交給弟妹，以後都不過問管家的事情，弟妹覺著可行？”
孟二奶奶有那麽一瞬間心動了，永芳的意思，只要她能解決虧空，那她將來一輩子都是王府的當家奶奶，以後就是當家太太。可是這可能嗎？孟二奶奶瞬間清醒過來。她要是有這個本事，她也不用將賬本和鑰匙交出來了。
永芳呵呵的笑了，“既然弟妹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那就先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大嫂，我明白了。”
先不說眾位管家娘子領了命令後，私下裏是如何商量的，又是如何操作的。總之就是從哪一刻起，賬房的人別在想隨時都能喝上熱水？想喝，自己去燒啊！哦，對了，現在沒銀錢買炭，這炭要運回廚房做飯用，所以賬房的人，你們還是喝冷水吧。冷水也是可以喝的。
水缸裏面沒水，沒人提水？人都走了。人沒走的，桶子也被拿走了。誰讓咱們沒錢了，沒錢的話，只能省著點用了。
門外免的垃圾沒人處理。哎呀，賬房老爺啊，咱們月錢都快沒了，拿還有力氣給你打掃啊！結果第二天走到賬房，竟然看到一車垃圾傾倒在賬房大門口，連大門都差點被堵住了。大夏天的，臭不可聞，將人都快熏死了，這還怎麽辦差？
叫人出門跑腿。沒空。
餵，你可不是內院的人，你還敢和內院的人一起胡鬧？
哼，我娘子是內院的人。不讓我娘子好過，就是不讓我一家人好過。總之沒空！
永芳發起的這項針對賬房的運動，很快就開展了起來，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而肇事者永芳卻閑得很，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賬房那邊的人更穩，還是她更穩。比耐心，永芳就從來沒怕過誰。
嘿嘿，當然要是賬房的人先服軟，永芳也不會和他們客氣。不狠狠的宰一把，那又怎麽對得起自己。
賬房的人還沒找來之前，紫釵就急急忙忙的跑來傳信，說是大少爺回來了。二少爺也被大少爺帶回來了。不過看樣子，二少爺好像被打了。不過精神頭還好，嘴上還能罵罵咧咧的，該是沒什麽問題。
這會大少爺讓人壓著二少爺往佛堂去。說是要讓二少爺跪佛堂，好生反省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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