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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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商家
更新時間2013-4-3 8:02:19 字數：3101
顧掌櫃剛在廳堂坐下，就見秉事夥計走進來，道：“掌櫃的，趙家二爺來了。”
他皺了皺眉，趙康來做什麽，早上趙家不是才派人送來一批葡萄嗎？
不管怎麽樣，趙康都算是慶春樓的生意夥伴，他理了理衣服頭巾，隨著夥計去了趙康的雅間。
“稀客稀客，趙二爺今兒個怎麽得閑過來啦？”
顧掌櫃站在雅間門口，笑著與裏面的高壯男子寒暄。
趙康爽朗一笑，把顧掌櫃迎了進來，請他落座，親自替他斟茶。
夥計知道二人有事要談，躬身退了出去，順勢帶上房門。
顧掌櫃不明所以，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疑問。
趙康抿了口茶，讚嘆道：“慶春樓的茶都是上好的龍井，怪不得生意如此紅火。”
顧掌櫃隱約摸到半點頭緒，搖頭道：“您笑話我不是，招待您趙二爺，當然要用好茶，可不是所有客人都有如此待遇的。”其實，雅間準備的都是龍井，臨陽縣距離杭州府不過一日的路程，龍井價格也不是特別貴。
“顧掌櫃謙虛了，別的不說，能在這個時節擺出草莓來，恐怕咱們臨陽縣，就僅此一家吧？”趙康晃了晃一根手指，滿臉敬佩。
顧掌櫃笑了：“老夫也是托了別人的福，有戶農家在深山裏發現大片草莓，全送到了我這裏。唉，可惜不是他們自己種的，今日這就是最後一批嘍！”
趙康眼睛一亮，又替他斟好茶，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您可知那草莓長在何處？”
顧掌櫃心下了然，猜到趙康要摸出野草莓的生長地點，然後買下那裏。
上次送貨，顧掌櫃就好心提點薛肅，讓他試著在那片山地上多栽一些草莓，明年此時就能賺更多的錢了。奈何薛肅是個老實的獵戶，不肯在此事上用心，他表妹倒是動了心思，具體卻沒說什麽。
這樣的道理，世代經營果園的趙家人，不用想就能明白，這不，跟他摸人家老底來了。
“唉，實不相瞞，那農戶也是個聰明的，我問他在哪裏發現的草莓，他只說是深山老林，其餘半點消息不露，生怕我私下去摘呢。他也不想想，我就算有那個心思，也沒有精力跟他搶草莓不是！”
顧掌櫃當然不會如實相告，一則他與薛肅真心相交，二來若草莓落到趙家，購買價格至少得翻上兩番。
趙康訕訕一笑，不死心地追問道：“那您總知道他住在哪裏吧？”農戶沒見過世面，他許下幾兩銀子，就能套出地點了，到時候買下那片地方，日後專門出售反時令草莓，能賺多少銀子啊！
顧掌櫃皺眉，用力將茶杯放在桌子上，怒道：“提起這個我就來氣，我的一個夥計多嘴問了他家住哪個村，那人竟懷疑我們要跟他搶草莓，還揚言不賣給我們了。我就說，你愛賣不賣，除了慶春樓，沒有別的地方能收下那麽多草莓！他這才害怕，說話都不敢大聲了，但始終也沒說他是哪個村的。”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小家子氣。”趙康笑著應付道，心裏卻罵顧掌櫃老狐貍。酒樓收貨，他閑著沒事打聽人家住址作何，還不是自己動了心思，偏裝得跟正人君子似的。
顧掌櫃心中一動，好奇地問道：“聽說去年趙老爺子仙逝，你大哥急著下山，不小心滾落山崖，跌斷了一條腿？”
趙康嘆了口氣，臉上愁容滿布，“是啊，我請了縣城最有名的宋大夫，可惜，大哥的腿，還是殘了。”
他口中的宋大夫，名宋春生，有妙手神醫之譽。既然他都治不好，可見趙健是真的廢了。
想到那個俊朗挺拔的人物，顧掌櫃由衷感到惋惜：“天妒英才，你大哥照看果樹的手藝，那是盡得了老爺子真傳啊！”
趙康垂下眼簾，放在桌子下的大手，用力攥成拳。
要不是老爺子偏心長子，把所有本事都傳給大哥，他未必強過自己……不過，如今，他的手再厲害又有何用，只能坐在椅子上行動，連果樹的枝頭都夠不到！
他知道今日是無法從顧掌櫃嘴裏套出確切消息了，便借著這個沈重的話題，起身告辭。
顧掌櫃立即吩咐下去，讓所有的夥計把嘴管嚴，不得擅自透露任何關於草莓的消息。
————*————
馬蹄輕快，沒用上一個時辰，龐宜安就到了臨陽縣，直奔慶春樓總號。
龐宜修正在廳堂聽各地大掌櫃匯報七月賬目，聽到下人回報，示意直接把人帶過來，朝眾人歉然一笑：“各位，請先用茶，恐怕要耽誤片刻。”
他身著一襲雨過天青色錦袍，通身無半點點綴，只在腰間系一枚羊脂玉雲紋佩，靜靜地坐在那裏，沈穩自信，令人折服。
各大掌櫃互視一眼，心裏都道大少爺人好。其他的人家，庶子是什麽身份，龐宜修讓他等在外面都不為過，竟寧可耽誤正事，也要先招待二少爺，果然是翩翩君子風範。
龐宜安進來時，立即吸引了所有目光。
別的不說，就那身華貴的刻絲袍子，都比龐宜修的錦袍值錢。
龐宜安環視一周，散漫道：“呦，各位大掌櫃都在啊，大哥這裏可真熱鬧。聽聞你收了一大批草莓，怎麽不拿出來招待一下？不是我多嘴，各位大掌櫃為咱們龐家盡心盡力，大哥你得大方些才是。”說著，徑自在龐宜修右下首落座，他倒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沒有坐在龐宜修對面的主位上。
下面的眾人不約而同在心裏鄙夷一聲，統共千斤草莓，除了臨陽縣留下一百斤，周圍四大縣城分到一百斤，其餘全部送到了杭州府，高價出售。大少爺自己都舍不得吃，還分給他們，他當這是四五月草莓十文錢一斤的時候啊！
龐宜修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裏，放下茶杯，朝龐宜安淡淡一笑，“你找我有事？”聲音清冽，如山中幽泉。
各大掌櫃低頭的動作，在龐宜安眼中就成了無聲的不滿，他心下得意，表面卻是一副難堪懊惱的樣子：“大哥，我昨天去蘇府做客，人家拿草莓招待我，我傻乎乎地問是何處來的，被人嘲笑一番，才知道那草莓竟是出自咱們家，唉！”含蓄地透露出，龐宜修吃獨食，沒有分他。
“這批草莓，我每次只吃一顆，還是為了確保味道上乘。”龐宜修瞥了他一眼，用長兄的口吻道：“二弟，咱們商家，有了新鮮貨，第一考慮的不是滿足一己私欲，而是判斷如何拿它賺取最大的利潤。你還年輕，日後多學著點。好了，各位大掌櫃遠道而來，我不願耽誤他們時間，你要是沒有別的事情，就先回去吧。”
他說話的時候，各大掌櫃紛紛點頭。
龐宜安這才知道，他又被巧舌如簧的龐宜修設計了，到頭來草莓沒要到，倒成了他貪吃不懂事？
剛要開口反駁，已有夥計上前，擺出送客的姿態。
他臉上青紅變換，最終在眾人嘲諷的目光中，憤然離開。
馬車回到安喜鎮老宅，已是華燈初上。
龐宜安扶著車夫的手跳下馬車，怒氣沖沖地往裏走。
“二少爺，您可回來了，夫人正等您用晚飯呢。”守門婆子高興地揚聲喊道。
龐家老爺龐德常年在外，自正房華夫人過世後，大少爺也搬出了老宅，由五姨娘柳氏掌管宅中事務。柳氏姿色過人，頗得龐德喜愛，漸漸恃寵而驕，暗中吩咐下去，讓所有仆人奴婢都尊稱她為夫人。
龐宜安頓了頓，大步往一品堂去了。
遠遠地，他就望見柳氏獨自一人坐在足足能容下十人的圓桌旁。柔和的燈光照在她年輕瑰麗的臉龐上，艷若牡丹。
這就是他的娘，美麗聰明，不管他犯了什麽錯，她都能替他化解。
龐宜安心裏的憤怒慢慢淡去了，龐宜修再怎麽優秀，都是一個早早沒了娘的孩子，他也有值得龐宜修嫉妒的地方。
想到這裏，他撒嬌似的喊了聲“娘！”快步走了過去，坐在柳氏下首。
柳氏眼裏閃過詫異，回頭吩咐丫鬟把廚房裏熱著的菜端上來，然後才輕聲訓斥道：“又去哪裏玩了一天，這麽晚才回來？”
龐宜安看著她溫柔的眼睛，一時忍不住，將他在臨陽縣受辱一事招了出來。
柳氏黛眉微蹙，伸出蔥白的手指點了點兒子的腦袋：“你這個傻的，平時讓你讀書，偏不讀，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他請你進去的時候，你就該想想，往常他連看咱們一眼都不屑，今兒個怎麽一下就答應要見你了？那些可都是各地商鋪的大掌櫃，他們在你父親面前說幾句話，比娘都管用，所以從一開始，龐宜修就打算在眾人面前給你使絆子呢！唉，他是修成精的狐貍，你要記住，要是沒有十成把握，日後切不可主動招惹他。”
“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鬥不過他？”回想從小到大在龐宜修手中吃過的虧，龐宜安不甘心地道。
柳氏抿唇輕笑，低聲道：“你才多大，就說一輩子！好好讀書吧，爭取考個功名回來，其他的事情，娘會替你處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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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皺眉，趙康來做什麽，早上趙家不是才派人送來一批葡萄嗎？
不管怎麽樣，趙康都算是慶春樓的生意夥伴，他理了理衣服頭巾，隨著夥計去了趙康的雅間。
“稀客稀客，趙二爺今兒個怎麽得閑過來啦？”
顧掌櫃站在雅間門口，笑著與裏面的高壯男子寒暄。
趙康爽朗一笑，把顧掌櫃迎了進來，請他落座，親自替他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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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掌櫃謙虛了，別的不說，能在這個時節擺出草莓來，恐怕咱們臨陽縣，就僅此一家吧？”趙康晃了晃一根手指，滿臉敬佩。
顧掌櫃笑了：“老夫也是托了別人的福，有戶農家在深山裏發現大片草莓，全送到了我這裏。唉，可惜不是他們自己種的，今日這就是最後一批嘍！”
趙康眼睛一亮，又替他斟好茶，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您可知那草莓長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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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送貨，顧掌櫃就好心提點薛肅，讓他試著在那片山地上多栽一些草莓，明年此時就能賺更多的錢了。奈何薛肅是個老實的獵戶，不肯在此事上用心，他表妹倒是動了心思，具體卻沒說什麽。
這樣的道理，世代經營果園的趙家人，不用想就能明白，這不，跟他摸人家老底來了。
“唉，實不相瞞，那農戶也是個聰明的，我問他在哪裏發現的草莓，他只說是深山老林，其餘半點消息不露，生怕我私下去摘呢。他也不想想，我就算有那個心思，也沒有精力跟他搶草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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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掌櫃皺眉，用力將茶杯放在桌子上，怒道：“提起這個我就來氣，我的一個夥計多嘴問了他家住哪個村，那人竟懷疑我們要跟他搶草莓，還揚言不賣給我們了。我就說，你愛賣不賣，除了慶春樓，沒有別的地方能收下那麽多草莓！他這才害怕，說話都不敢大聲了，但始終也沒說他是哪個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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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老爺子偏心長子，把所有本事都傳給大哥，他未必強過自己……不過，如今，他的手再厲害又有何用，只能坐在椅子上行動，連果樹的枝頭都夠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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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眾人不約而同在心裏鄙夷一聲，統共千斤草莓，除了臨陽縣留下一百斤，周圍四大縣城分到一百斤，其餘全部送到了杭州府，高價出售。大少爺自己都舍不得吃，還分給他們，他當這是四五月草莓十文錢一斤的時候啊！
龐宜修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裏，放下茶杯，朝龐宜安淡淡一笑，“你找我有事？”聲音清冽，如山中幽泉。
各大掌櫃低頭的動作，在龐宜安眼中就成了無聲的不滿，他心下得意，表面卻是一副難堪懊惱的樣子：“大哥，我昨天去蘇府做客，人家拿草莓招待我，我傻乎乎地問是何處來的，被人嘲笑一番，才知道那草莓竟是出自咱們家，唉！”含蓄地透露出，龐宜修吃獨食，沒有分他。
“這批草莓，我每次只吃一顆，還是為了確保味道上乘。”龐宜修瞥了他一眼，用長兄的口吻道：“二弟，咱們商家，有了新鮮貨，第一考慮的不是滿足一己私欲，而是判斷如何拿它賺取最大的利潤。你還年輕，日後多學著點。好了，各位大掌櫃遠道而來，我不願耽誤他們時間，你要是沒有別的事情，就先回去吧。”
他說話的時候，各大掌櫃紛紛點頭。
龐宜安這才知道，他又被巧舌如簧的龐宜修設計了，到頭來草莓沒要到，倒成了他貪吃不懂事？
剛要開口反駁，已有夥計上前，擺出送客的姿態。
他臉上青紅變換，最終在眾人嘲諷的目光中，憤然離開。
馬車回到安喜鎮老宅，已是華燈初上。
龐宜安扶著車夫的手跳下馬車，怒氣沖沖地往裏走。
“二少爺，您可回來了，夫人正等您用晚飯呢。”守門婆子高興地揚聲喊道。
龐家老爺龐德常年在外，自正房華夫人過世後，大少爺也搬出了老宅，由五姨娘柳氏掌管宅中事務。柳氏姿色過人，頗得龐德喜愛，漸漸恃寵而驕，暗中吩咐下去，讓所有仆人奴婢都尊稱她為夫人。
龐宜安頓了頓，大步往一品堂去了。
遠遠地，他就望見柳氏獨自一人坐在足足能容下十人的圓桌旁。柔和的燈光照在她年輕瑰麗的臉龐上，艷若牡丹。
這就是他的娘，美麗聰明，不管他犯了什麽錯，她都能替他化解。
龐宜安心裏的憤怒慢慢淡去了，龐宜修再怎麽優秀，都是一個早早沒了娘的孩子，他也有值得龐宜修嫉妒的地方。
想到這裏，他撒嬌似的喊了聲“娘！”快步走了過去，坐在柳氏下首。
柳氏眼裏閃過詫異，回頭吩咐丫鬟把廚房裏熱著的菜端上來，然後才輕聲訓斥道：“又去哪裏玩了一天，這麽晚才回來？”
龐宜安看著她溫柔的眼睛，一時忍不住，將他在臨陽縣受辱一事招了出來。
柳氏黛眉微蹙，伸出蔥白的手指點了點兒子的腦袋：“你這個傻的，平時讓你讀書，偏不讀，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他請你進去的時候，你就該想想，往常他連看咱們一眼都不屑，今兒個怎麽一下就答應要見你了？那些可都是各地商鋪的大掌櫃，他們在你父親面前說幾句話，比娘都管用，所以從一開始，龐宜修就打算在眾人面前給你使絆子呢！唉，他是修成精的狐貍，你要記住，要是沒有十成把握，日後切不可主動招惹他。”
“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鬥不過他？”回想從小到大在龐宜修手中吃過的虧，龐宜安不甘心地道。
柳氏抿唇輕笑，低聲道：“你才多大，就說一輩子！好好讀書吧，爭取考個功名回來，其他的事情，娘會替你處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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