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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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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晉江獨發

聞玉拂袖,他素來愛潔,此時竟沒註意袖擺上暈開的茶漬,只疾步下樓。到大堂時,臂上已多了件玄色披風。

商麗歌剛從後臺出來,便被那披風兜頭罩住,公子的聲音沈沈落在頭頂,似是有股子咬牙切齒的意味:“不是同你說過,不許再穿紅色麽?”

商麗歌將披風往下拉了拉,聞言眸中一頓:“不好看麽?”

久久未聽到公子回答,商麗歌垂眸,只道:“只此一次,以後不會了。”

聞玉沒註意商麗歌此時神色,他的目光與另一人在半空相遇。聞玉微微揚眉,側身一步,將那人的視線隔絕在外。

季洲心頭一沈。

他來晚了。

***

今年的花神位毫無懸念,商麗歌摘得魁首,並順利通過了禮樂司的考評。

正如商麗歌所料,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伎倆都不值一提。喬衡再如何不甘,也不能左右禮樂司的決定,行首大家的玉牌不日便會下發,而十日之後,商麗歌便會前往城外青山的碧鴻泉,以花神的名義點泉澤被,祈祝春風化雨,禮樂興盛,國泰民安。

花神已選,然那鳳舞琵琶給人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各大茶樓酒館的說書人連夜編撰了同商麗歌有關的話本子,醒木一拍,便將新晉商大家的隱秘情史娓娓道來:

“話說那日,玥影橫斜,商大家將公子攔下,吐露心中情愫,卻被公子婉言相拒。公子道:‘你天賦卓絕,若一心習舞他日必成大器,不必在我這無情之人身上浪費時間。’商大家黯然神傷,苦悶之後又生躊躇壯志,將一心都撲在習舞上以彌補情殤之慟,終如公子所說,一鳴驚人!”

樓下眾人一時嗟嘆不已,一時又高聲喝好掌聲雷動,商麗歌聽得嘴角微抽,索性將窗葉合上。

衛臨澈忍著笑:“還未恭喜商姑娘成為行首大家,我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

此次是商麗歌托人送信到汾水巷,將衛臨澈約了出來。

那日畿防營覆試的情況她已然知曉,此時便開門見山:“衛郎君可是不日就要回閔州了?”

衛臨澈目中一頓,之前他躊躇滿志地來,不明白祖父為何會那般排斥澧都,如今參透幾分,卻也跟著對整個朝廷失望,此時不由搖頭苦笑:“我已無意留下,正好家中也來了人,商姑娘若是不曾來信,這幾日我也是要去尋你,同你道個別的。”

不知從何時起,曾經鮮衣怒馬神采飛揚的少年眉間也攏了一層沈沈郁色,商麗歌頓了頓,看著他道:“參軍衛國無地域之分,將士戍邊禁軍守城,皆是衛國。閔州也有自己的地方軍,衛郎君既有報國的赤子之心,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衛臨澈一怔,半晌才道:“可家中人並不希望我從武……”

商麗歌忍不住笑道:“你這一身武藝難不成都是偷學來的嗎?若是當真不想讓你從武,就該什麽都不教你,只讓你讀書習字豈不更好?”

衛臨澈眸中一顫,驀然起身,在室中來回踱步。

不錯,他習了多年的衛家槍法,一開始也都是由祖父所教。祖父心裏,也定是不希望衛家槍法後繼無人,然後來驟然反對他從武,是在聽他說他要從軍之後,而吵得最厲害的那次,卻是他說他要來澧都。

若是留在閔州軍中,祖父未必會反對。

衛臨澈神色一亮,朝商麗歌拱手道:“是我一葉障目,多謝姑娘一言之醒。”

商麗歌彎了彎唇:“你不必言謝,是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衛臨澈正色道:“只要我能幫得上的,臨澈必定不辭。”

商麗歌緩緩收攏掌心,擡眸之時,眸色堅定明亮:“我想同你一道去閔州,但……需要你找些人手配合。”

衛臨澈楞了楞,實在沒想到是這樁事,對他來說這等小事實在稱不上是幫忙,然商麗歌又道:“衛郎君不必急著應下,聽我說完不遲。”

雅間之中茶香裊裊,朦朧霧氣下衛臨澈神色幾變,雖心頭疑惑深濃,但商麗歌不言原因他便也不問,只細細思考她說的每一步他是否都能辦到。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面前的茶都已冷透,衛臨澈猶豫半晌,問了這一下午來的第一個問題:“這事對你來說既是極為要緊,為何你會讓我來幫這個忙?”

這一點,商麗歌也說不清。

或許是因為那日初見之時,見到他給訛詐他的老漢銀錢治病;也或許,是因為馬球賽上他已然幫了她一回;又或許……只是因為他面善。

商麗歌總覺得衛臨澈的五官有些熟悉,似是下意識能讓她心安。

“不管如何,姑娘既敢信我,那我必不負姑娘所托。”

“多謝。”商麗歌道,“這幾日因要籌備花神節,我有借口能經常出樓,衛郎君若是有事尋我,可在這間茶樓窗外掛一條紅布。若我有事,會直接遞信到汾水巷。”

“花神節前,還請郎君務必出城。”

“放心。”衛臨澈應下,“十日後,我在城外青山等你。”

大堂之中,休息好了的說書人繼續講著商大家的風月後續。

商麗歌戴了圍笠先行離開,也就沒有聽到那話本子的下回:“……原來公子那日狠心拒絕商大家只是為激勵她奮發向上,如今她達成所願,公子自然對她訴了衷腸,兩人情投意合,這天下間便又多了一對有情人吶!”

***

商麗歌回到小重山,進門卻見公子坐在桌旁,腳步下意識一頓。

那日她曾刻意表露過對公子掌握她行蹤的不喜,以她對公子的了解,應該不會再命人時時盯著她的動向,她又出門試了兩回,甚至未戴圍笠,公子都不曾說過什麽,這才托人送信給衛臨澈,將他約了出來。

“回來了。”桌旁的聞玉放下書冊,擡眸道,“怎麽去了那麽久?”

商麗歌將圍笠放在桌上,動手倒了杯茶:“聽說花神節上要給花神進獻自己繡的香囊,公子知道的,我繡工不好,便去繡樓抱抱佛腳。”

聞玉想起那日她送來的一個香囊,繡在上頭的小馬駒似狗非狗,倒是扯出抹笑來:“繡活這事還得看天賦,你這時候現學怕是起不了什麽作用。不過你的繡工也沒那麽差,花神節上是繡花,總不會再有人將花看成狗的。”

商麗歌:……

“公子若是不會寬慰人,可以不說。”

見公子輕笑,商麗歌瞪他一眼:“這時候過來,公子是有什麽事嗎?”

聞玉依舊嘴角含笑,清咳一聲道:“明日莫要自己出門,帶你去個地方。”

商麗歌微微一楞,應了聲好,又聽聞玉道:“就穿那件新做的衣裙。”

公子說的是她生辰那日他贈的那條衣裙,軟煙羅光滑柔軟,明麗的緗色極襯膚色,丁香穿蝶的繡案與公子的那支雙蝶飛花的玉簪也是極為相配。

鏡中的女子俏麗若枝頭嫩蕊,只不是她一貫喜歡的明艷大紅,然商麗歌微微勾唇,還是將玉簪別在鬢間,轉身出門。

今日晴光瀲灩,天碧如洗。正是春日好時節,拂面楊柳風,盈袖落花香。

商麗歌坐在馬車中掀了車簾一角,只見兩側田埂綿延,野趣盎然,遠目青山如畫,飛鳥點墨,竟是已然出了城。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才堪堪停下。

同公子出門過幾次,商麗歌已然知曉公子的習慣,以往皆是她先行下車,再伸手接公子下來,這次卻是公子先推了車門出去,商麗歌探目,見公子已然等在車旁,朝她伸手而來。

商麗歌楞了楞。

聞玉微微揚眉:“楞著作什麽,還不下來?”

商麗歌壓下心頭的怪異之感,遞手過去。溫涼的掌心裹在她指間,這一裹,竟是裹了一路。

這裏似是一個莊園,後園場地開闊淺草茵茵,兩側搭了球簍,遠遠可聞駿馬嘶鳴。

商麗歌目中頓時一亮:“是馬球場?”

聞玉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解去披風。他今日穿了霽色流雲紋的窄袖長衫,跨身坐於馬背,倒不見往日溫潤之色,反而顯出少年意氣的玉樹臨風來。

小廝遞上球杖,他望了商麗歌一眼便縱馬而行,馬蹄踏落間酣暢淋漓,揚桿一揮,馬球便穩穩入簍。

聞玉回眸,果見場邊的商麗歌笑得眉眼彎彎,那盈盈眼波似盛了一池春水,倒映其中的皆是自己的影。

一瞬之間,胸腔似被什麽充盈滿溢,陌生的情緒讓人心如擂鼓。聞玉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策馬奔至近前:“想不想試試?”

見商麗歌點頭,聞玉便拉她上了馬,一時嬌色在懷幽香拂面,聞玉眸中微暗,頓了頓才道:“坐穩了。”

商麗歌沒有回頭,她並未怎麽騎過馬,此時也絲毫不懼,只伸出手去感受那從指間漏過的風。

果然如她所想,自在得讓人心情飛揚。

她一直向往馬背上馳騁縱意的快感,也不是沒想過要學,只是一來沒有機會,二怕公子起疑,便一直未提。

沒想到,公子今日竟會帶她到馬場來。

商麗歌眸中微閃,偏過頭去:“我想學騎馬,這馬場,公子可否允我時常過來?”

她偏頭時,瑩白耳垂下的明月珰跟著輕顫,微風勾起青絲,拂在聞玉側臉,那一點癢意明明微不可查,卻讓他覺得分外磨人。

久不聞公子開口,商麗歌心頭略略忐忑,垂眸道:“若是不便……”

“好。”

商麗歌微微一怔,聽公子聲色微啞:“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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