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愛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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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神明的語句太過篤定,讓少女一時間有些楞住。
她臉上的冷漠逐漸退卻，取而代之是深深皺起的眉頭和些許不解。
顯然神明的解釋並沒有讓她解答疑惑，反而加重了她的不解。
哪怕是陰謀,這對於一位主神來說也太過鄭重,更別提是風暴這樣性格冷漠不容違逆的主神,她雖然受嫉妒寵愛，但還沒有重要到讓一位主神費盡心思蒙騙的程度，並且還是這樣一位主神。
種種跡象似乎都在說明這一切的真實性，包括她曾經可能的‘風暴之子’身份。
但與之相對的是,她將要懷疑主，懷疑嫉妒的言行，這對一位虔誠信徒來說顯然無法接受。
因此矛盾就在這裏誕生。
而因為這份矛盾，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將敵視擺在面前，情緒也收斂了很多,只是顯得有些沈寂。
少女低著頭靜默了很久,才擡頭註視高處的神明。
“請您······不要與嫉妒開戰。”
風暴目光蘊含些許溫和，並沒有因為她的請求或違逆而感到憤怒,祂只是平靜道：“原因？”
神座下的少女想了想,才回答祂：“風暴與嫉妒開戰，無論對於風暴神殿還是嫉妒神殿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更何況還有光明虎視眈眈，您的話我會仔細思考,並私下裏調查。”
她的態度與之前有了很大的改變，也許是主神罕見的溫和打動了她，總之能看得出她說出‘私下調查’這句話時花了很大的決心。
風暴靜靜凝視她有些糾結覆雜的面容,良久,才在寂靜的氛圍中簡短道：“可以。”
這讓侍奉在神殿中的其他人都露出驚訝目光。
風暴做出的決定還從未更改過,更別提是這種對另一個神殿宣戰的大事，祂之前甚至已經昭告了神界，現在卻因為一個眷者的請求改變了決定，這對於風暴神殿來說十分罕見，甚至意味著一次變革。
從今天開始，能讓主神改變主意的人出現了，哪怕與主神最為親近的格爾特也無法做到這一點。
顧綺雖然之前被風暴賜予‘風暴之子’的身份，但並不是說風暴之子就能讓風暴做出改變意志的舉動，她算是又刷新了風暴神殿其他人的新世界大門，並且還是在這樣一種特殊時刻。
侍奉在神殿邊緣的塞利爾與圖塔斯更是將頭深深底下，不敢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異樣情緒。
隱瞞主神是一件極為大膽與冒險的事，但現在看來，得罪阿麗黛的後果不會比這輕。
也許是主神過於榮寵的回答讓少女有些吃驚，她凝望了主神好一會兒，才若有所思地底下頭，聲音有些沈悶地向祂道謝：“感謝您的寬容。”
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向神明道謝完之後，她微微抿了抿唇角，然後就略顯嚴肅地陷入了沈默。
畢竟這實在是個很尷尬的處境，在此之前，她對風暴都懷有強烈的敵意。
似乎是看出了少女的些微尷尬和情緒上的窘迫，主神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對身邊的執政官囑咐道：“送她回去。”
格爾特有些不甘心，但他無法違逆主神的決定，只能虔誠道：“是，我主。”
然後他再次走到顧綺身邊，聲音略顯沈悶地說：“走吧，我親自送你回去。”
她被主寵愛，就算其他人有再多的意見，也只能藏在心裏，或是自己釋然。
而顧綺從沈默中瞥了他一眼，停頓了兩秒才輕聲說：“我可以自己傳送回去，我有黑暗賜予的‘空間圓鏡。’”
格爾特目光一頓，這才有些無奈地想起，這位眷者不僅受主寵愛，黑暗對她也十分青睞。
加上嫉妒親自動手改變她的信仰，光明也曾多次招攬她，能被四神眷顧的眷者，神界應該也就獨她一份了。
在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些許嫉妒的情緒下，他之前那些覆雜與不甘的心緒突然散去了很多，格爾特無奈而又嘆息道：“我送你離開風暴神殿。”
送她回到嫉妒神殿，這是保護安全，送她離開風暴神殿，這就是單純的禮儀了。
顧綺在沈默中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只是離開時她突然擡頭看了眼神殿邊上深深埋著頭顱的兩位神仆，提出了一個請求：“我無法判斷你之前說的真假，不過我還記得他們兩個，是我在眾神游戲時的熟人，讓他們跟我回去，算是我對我風暴寬容的報答。”
塞利爾和圖塔斯有些驚恐地擡起頭，眼裏寫滿了抗拒。
與阿麗黛回去？回哪裏？嫉妒神殿嗎？那不是找死？
就連格爾特也楞了一下，他下意識看了眼這兩位倒黴的神仆，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有些遲疑：“他們是我主的虔誠信徒，你要帶他們回嫉妒神殿？”
“沒錯。”
談論起這個，顧綺一改剛剛些許的覆雜，她微微擡起下顎，露出些許的孤傲姿態的來。
“你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危，在嫉妒神殿，除了我主不會有人違逆我的決定，而我主也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懲戒或訓斥我。”
她的語氣很篤定，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大膽的事了。
格爾特有些發楞，面對她的自信，他好像有些體會到顧綺剛剛篤定的態度來自於哪裏。
如果連公然將風暴的信徒帶入嫉妒神殿也不會遭到任何懲罰，那阿麗黛確實很受嫉妒寵愛，甚至可以說是縱容，這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他無法理解。
但這畢竟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倒不是兩位神仆有多重要，而是涉及到了主神，就值得鄭重。
於是格爾特下意識看向神明。
可面容平靜冷漠的主神對這一切似乎沒有任何訝異，祂直接應允了顧綺的請求，就像這本來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畢竟祂知道這位小眷者本事有多大，哪怕嫉妒改變了她的信仰，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得到了主神應允，格爾特沒有再說什麽，他順帶叫上了塞利爾和圖塔斯。
“你們也跟上。”
兩位十分倒黴悲催的神仆只好邁著沈重腳步跟了上來，至於拒絕，連主神都應允的事情，他們沒有拒絕的權力。
於是四個人一起走出中央神殿。
格爾特只送她到神殿門口就返回去侍奉主神了，留下兩位倒黴鬼護送顧綺回嫉妒神殿——因為多了兩個人，她無法傳送。
等格爾特走了之後，看著兩位‘熟人’一臉絕望的表情，顧綺微笑道：“怎麽？你們很嫌棄我？”
“沒有！”
塞利爾飛快搖頭，並苦惱道：“阿麗黛，不，阿麗黛大人，我們真的不會被嫉妒大人順手湮滅嗎？”
他還沒聽說過有哪位神仆敢去敵對主神神殿生活的，阿麗黛這種不算，畢竟眷顧她的不止一兩位主神。
“有我在，你們怕什麽？”
顧綺十分淡定地拂了拂袖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並隨口安慰他們：“在嫉妒神殿中，你們只需要聽從我的命令就好，不會有人對你們做什麽，包括我主。”
其實帶上這兩位也是她突然的想法。
塞利爾與圖塔斯雖然只是神仆，可他們算是風暴神殿比較強大的神仆了，雖然比不上執政官，但能成為眾神游戲的領導者，會比智慧生命世界許多至強者還要強大，這樣的神仆整個神界也不多，她有時還是需要一些幫手，不說什麽很重要的事，跑個腿也好。
畢竟她朋友不多，克麗絲她們雖然關系更好，可實力和她一樣不強，這兩位挺好的，正好她也熟悉，現在又屬於敵對，指使起來不會不好意思。
而雖然她這麽說，但顯然兩位神仆還是心生惶恐。
顧綺也沒有多解釋什麽，等回去住上幾天他們就會明白，在嫉妒神殿和在風暴神殿沒什麽區別，頂多被明爾頓說兩句，其他神仆大概連私底下的壞話都不敢說。
花了一段時間回到嫉妒神殿，顧綺帶著兩位心生惶恐的風暴神仆邁進神殿大門，一路上塞利爾和圖塔斯都顯得戰戰兢兢的，雖然路上碰見的其他神仆們連看都不敢看他們第二眼。
直到在中央神殿區域遇見了明爾頓。
執政官大人顯然是認識塞利爾和圖塔斯的，畢竟他們參與過眾神游戲。
他剛開始還以為認錯了，仔細辨認了一下才發現確實是這兩位。
明爾頓近乎不敢置信地說：“阿麗黛，他們是風暴神仆？”
兩位風暴神仆在他的註視下努力將頭壓得更低，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在只有四個人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顯得那麽顯眼，特別是他們還穿著深藍色的風暴神袍。
顧綺則一點兒也不心虛，她十分敷衍地點點頭，然後告訴他：“有什麽問題去詢問主，都是祂的意志。”
一句話就把明爾頓堵得問不出下一句了。
無論什麽事，扯上嫉妒的意志，他似乎就沒有了反駁的理由。
明爾頓唇角微抿，最後有些艱難道：“阿麗黛，你還是收斂一些好，萬一惹得主生氣，對你也沒有好處。”
“我明白。”
顧綺真誠地點頭，然後依然回答他：“這是主的意志。”
明爾頓就說不出話了。
並且這位小眷者還理所當然道：“既然碰上了您，正好，您幫我安排一下，把他們兩個的居所安排在我中心區域房間的旁邊，我所做的一切都遵循主神的意志，我覺得您會明白，我不可能在主的身邊做出違背主意志的事。”
話是這麽說的沒錯，但明爾頓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總之阿麗黛每次都能刷新他容忍的底線，因此在略微沈默之後，他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
然後他略帶冷淡地掃過塞利爾與圖塔斯，平靜道：“跟我來。”
兩位風暴的神仆被他們之間的對話震驚到了。
就這麽簡單這件事就決定了？
而且阿麗黛竟然說這是嫉妒的意志？明爾頓這位對嫉妒十分虔誠的執政官竟然也默認了，這與他們想象中完全不同。
直到這時，他們才明白阿麗黛口中的‘在嫉妒神殿受寵’是什麽概念。
這哪裏是受神明寵愛，簡直快統治嫉妒神殿了吧？那位神明真的改變了她的信仰？而不是單純的寵溺？
震驚他們一百年。
不久之前兩個人還在驚訝於風暴對她的寵愛，可現在一看，難怪她沒什麽感覺，因為那寵愛根本不是唯一。
如果用通俗一點的話來形容塞利爾與圖塔斯現在的感覺，那就是——麻了。
兩位神仆表情木然地跟著明爾頓離開。
顧綺則走入神殿尋找嫉妒的蹤跡。
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還是和主神說一句好，免得嫉妒什麽時候把這兩個人捏死了，畢竟他們身上有微弱的風暴氣息。
中央神殿，顧綺進去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主神蹤跡，但在她準備離開時，嫉妒的身影浮現在神座上。
這位主神似乎意識到顧綺可能會時常來中央神殿找祂，因此這段時間在這裏留下了意志。
對於主神的突然出現，顧綺沒有任何驚訝，她微笑著走到嫉妒身邊，有些懶散地向祂行了一禮，然後笑著說：“我剛剛去了一趟風暴神殿，那位主神真是有趣。”
也許是她提到風暴，讓嫉妒眉頭微皺，不過主神很快就恢覆了平淡表情，並詢問她：“你與祂有過交談？”
“聊了幾句，祂竟然以為是您改變了我的信仰，我稍微流露出些許覆雜情緒，祂就答應暫緩開戰，還送了我兩位‘熟人’，對了，您千萬別不小心捏死了那兩個神仆，我覺得很有趣，還想留著多玩玩。”
她以漫不經心的語氣說起，似乎對風暴的‘輕易取信’感到愉快與興致。
嫉妒並沒有因為她輕易欺騙風暴而感到愉快，祂反而皺起眉頭，叮囑她：“祂不是愚蠢的神明，你應該避免與祂交流。”
“可我實在有些無聊，請您原諒我某些小小樂趣。”
她依然笑著向祂致歉，不過因為她臉上的笑，導致這句話聽起來沒什麽真實性。
嫉妒在略微沈默之後，再次開口：“這種游戲對你來說過於兇險。”
“在刀尖上跳舞，握著火把取暖，這本身就很刺激，不是嗎？”顧綺彎下腰將手掌撐在祂的神座邊上，她靠近主神，用喟嘆的語氣感慨道：“也許要請您諒解，我本身是一個追求刺激的人。”
簡單點說，她就喜歡玩這種緊張刺激一不小心就會被戳穿的誆人游戲，哪怕主神也很難改變她的興趣。
而嫉妒終於感受到她在異世界作為一位邪神的可怕。
有些人的權柄是強大的實力，而有些人卻強大在玩弄人心，顯然她是後者。
神明的意志無法輕易被更改，特別是一位無視隕落的神明，嫉妒對此感到些許頭疼。
四神中只有祂知道這位備受主神寵愛的眷者的真實身份，也許也只有他知道這位眷者在私底下究竟有多放縱與大膽，然而苦惱的是祂也無法阻止或者說控制她的興趣。
祂打開了魔盒，卻無法找到關上的方式，嫉妒甚至有些想念之前那個聽話懂事的眷者，哪怕那只是她的偽裝。
而顧綺大概看出了祂的想法，她露出饒有興致的笑容，將臉湊到主神身邊，仔細地盯著祂的面容，凝視祂的目光，觀察祂的情緒，並愉悅道：“您是不是在感嘆我實在太不聽話了？”
不等主神回答，她很快又笑容滿面地說：“其實只要您從了我，我很快就會變得聽話又懂事的。”
主神面容平靜地與近在咫尺的眷者對視了一眼，顯然覺得‘從了我’這幾個字有些刺耳，特別是用在一位主神身上。
但祂早已習慣她這樣的大膽與放肆，因此只是與她對視了一眼，主神就挪開了視線，祂沒有顯露出任何動容，只是語氣平淡地告訴她：“我已經說過了，神不墜愛河，阿麗黛，放棄這件事對你我都好。”
“那真是可惜。”
顧綺有些遺憾直起身體，站在主神的神座邊上，視線有些居高臨下地註視祂，並輕描淡寫地說：“其實我還是想先與您留下一段快樂的回憶，如果是其他主神，未免有些遺憾。”
嫉妒略微沈默了一會兒，擡頭看向她：“其他主神？”
“對呀，您不知道嗎？那位光明大人可太熱情了，我之前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您也知道，我只是開玩笑而已，怎麽可能真的窺探祂，可祂竟然答應了，我拒絕之後還想要我的‘寫真’，如果不是對您的仰慕，我差一點就給祂了，畢竟一位主神的榮寵還是很珍貴的。”
她似乎有些唏噓，並在最後笑著讚嘆：“玷汙光明，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顧綺在嫉妒面前從不掩飾這些，而這位主神也已經習慣她的性格，不過聽到她這麽說，祂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語氣略微有些低沈：“光明是最陰險的神明，祂對你絕不是愛意。”
“也許吧，可即便這樣，聽起來還是不錯，也許我該嘗試一下，不過您放心，我的心與愛意永遠屬於您。”
這話要是換個世界說，聽起來就像渣男發言，但在此時此刻，嫉妒沒有感覺到什麽問題，祂只是依然覺得光明不是一個適合的主神，或者說，顧綺這種做法就不太合適。
因此在良久的沈默之後，祂才繼續：“阿麗黛，我並不喜歡這種混亂的關系。”
顯然主神已經明白普通的勸誡對這位眷者沒什麽作用，她天生的爛漫情懷與富有探索的精神讓她對所有神明都感到好奇，嫉妒只好用自己的喜好來規勸。
顧綺微微挑了挑眉，對於祂的訴說似乎有些許苦惱，她幽幽嘆了口氣，無奈地彎了彎唇：“好吧，我的嫉妒大人，我會努力控制自己的好奇心，看來您說得對，神明果然不該墜入愛河，真是令人痛苦又愉悅的感觸。”
雖然她的話多少帶了些暧昧的抱怨，不過她還能聽得進去，這讓嫉妒感到稍許平緩，沒有在乎她後半句話的意思，祂只從容點頭：“阿麗黛，除此之外，我不會限制你其他舉動。”
“難道我應該感謝您的寬容嗎？”
顧綺無奈地笑了笑，並俯身撩起神明一縷發絲，她並沒有做親吻這種親密舉動，只是握在指尖卷了幾卷，才嘆息著說：“愛真是枷鎖，讓我寸步難行，嫉妒大人，願我離開的那天，對您的愛意消散。”
這句話有種說不出的浪漫與悲傷氣息。
畢竟她已經不是異世界的‘神明’，在這個世界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就算得到主神的眷顧，也無法與神明一樣永生。
嫉妒唇角微抿，似乎有些許感觸，祂沒有回應她夾雜著愛意的語句，也沒有說出其他的話，只是微斂著眼眸，俊美而毫無瑕疵的面容似乎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而美麗的少女則依然俯身靠近主神，她握著神明一縷發絲，低垂著頭，目光深含愛意，從遠處看上去，像是在親吻神明的發頂，一人一神的身影在寂靜中凝固成永恒。
這樣唯美而令人心醉的美麗畫面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某位執政官走進神殿。
明爾頓剛擡頭就看到這一幕，但他沒有覺得唯美，只是在一瞬間楞住了。
呆楞之後，他憤怒道：“阿麗黛，你在做什麽？”
她竟然以俯視的姿態面對主，還撩主的頭發！還想親吻主！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冒犯了，這是瀆神！
哪怕已經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的明爾頓也無法在這樣的場面下忍住不出聲，他的虔誠讓他無法沈默。
靜謐的氣氛被打破，顧綺略微擡頭看了他一眼，隨手放下主神的發絲，她勾起唇角，依然保持著俯身湊近嫉妒神的姿態，在神明耳邊笑著輕聲說了句：“您的執政官還是這麽有趣，我真是喜歡他。”
與明爾頓憤怒的臉色孑然相反，她淡定愉快得不像是被質問，更像是被誇讚了一樣。
嫉妒同樣目光淡然地凝視了一眼自己的執政官，在某位小眷者的愉快笑容下，祂平淡道：“明爾頓，進入神殿怎麽不通稟？”
明爾頓一瞬間情緒變得又憤怒又愧疚，甚至還夾雜著些許說不出的覆雜與悲傷，他在神殿中央深深跪伏下去，聲音染上了無法言說的憂郁。
“是我的錯，請您責罰。”
然而事實上他從前進入主神神殿從不需要通稟，除非主神特意囑咐過，當然，以前也沒有什麽不能被他看見的事。
也許是他的情緒太強烈，強烈到讓顧綺都無法忽視的程度，她在愉悅之後還輕笑著幫襯了一句：“我主，這不是什麽嚴重罪責，還請您寬恕他。”
嫉妒本來也只是隨口詢問，並沒有要懲戒明爾頓的意思，聽到顧綺這麽說，祂微微瞥了她一眼，才將視線挪到底下的明爾頓身上。
依然是顯得平淡的聲音，主神隨口說：“起來吧。”
明爾頓這才起身，他低著頭，緩緩走到主神身邊，可無論如何也無法掩飾臉上的悲傷，那種濃烈的難過氣息讓整個神殿都充滿了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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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冷漠逐漸退卻，取而代之是深深皺起的眉頭和些許不解。
顯然神明的解釋並沒有讓她解答疑惑，反而加重了她的不解。
哪怕是陰謀,這對於一位主神來說也太過鄭重,更別提是風暴這樣性格冷漠不容違逆的主神,她雖然受嫉妒寵愛，但還沒有重要到讓一位主神費盡心思蒙騙的程度，並且還是這樣一位主神。
種種跡象似乎都在說明這一切的真實性，包括她曾經可能的‘風暴之子’身份。
但與之相對的是,她將要懷疑主，懷疑嫉妒的言行，這對一位虔誠信徒來說顯然無法接受。
因此矛盾就在這裏誕生。
而因為這份矛盾，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將敵視擺在面前，情緒也收斂了很多,只是顯得有些沈寂。
少女低著頭靜默了很久,才擡頭註視高處的神明。
“請您······不要與嫉妒開戰。”
風暴目光蘊含些許溫和，並沒有因為她的請求或違逆而感到憤怒,祂只是平靜道：“原因？”
神座下的少女想了想,才回答祂：“風暴與嫉妒開戰，無論對於風暴神殿還是嫉妒神殿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更何況還有光明虎視眈眈，您的話我會仔細思考,並私下裏調查。”
她的態度與之前有了很大的改變，也許是主神罕見的溫和打動了她，總之能看得出她說出‘私下調查’這句話時花了很大的決心。
風暴靜靜凝視她有些糾結覆雜的面容,良久,才在寂靜的氛圍中簡短道：“可以。”
這讓侍奉在神殿中的其他人都露出驚訝目光。
風暴做出的決定還從未更改過,更別提是這種對另一個神殿宣戰的大事，祂之前甚至已經昭告了神界，現在卻因為一個眷者的請求改變了決定，這對於風暴神殿來說十分罕見，甚至意味著一次變革。
從今天開始，能讓主神改變主意的人出現了，哪怕與主神最為親近的格爾特也無法做到這一點。
顧綺雖然之前被風暴賜予‘風暴之子’的身份，但並不是說風暴之子就能讓風暴做出改變意志的舉動，她算是又刷新了風暴神殿其他人的新世界大門，並且還是在這樣一種特殊時刻。
侍奉在神殿邊緣的塞利爾與圖塔斯更是將頭深深底下，不敢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異樣情緒。
隱瞞主神是一件極為大膽與冒險的事，但現在看來，得罪阿麗黛的後果不會比這輕。
也許是主神過於榮寵的回答讓少女有些吃驚，她凝望了主神好一會兒，才若有所思地底下頭，聲音有些沈悶地向祂道謝：“感謝您的寬容。”
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向神明道謝完之後，她微微抿了抿唇角，然後就略顯嚴肅地陷入了沈默。
畢竟這實在是個很尷尬的處境，在此之前，她對風暴都懷有強烈的敵意。
似乎是看出了少女的些微尷尬和情緒上的窘迫，主神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對身邊的執政官囑咐道：“送她回去。”
格爾特有些不甘心，但他無法違逆主神的決定，只能虔誠道：“是，我主。”
然後他再次走到顧綺身邊，聲音略顯沈悶地說：“走吧，我親自送你回去。”
她被主寵愛，就算其他人有再多的意見，也只能藏在心裏，或是自己釋然。
而顧綺從沈默中瞥了他一眼，停頓了兩秒才輕聲說：“我可以自己傳送回去，我有黑暗賜予的‘空間圓鏡。’”
格爾特目光一頓，這才有些無奈地想起，這位眷者不僅受主寵愛，黑暗對她也十分青睞。
加上嫉妒親自動手改變她的信仰，光明也曾多次招攬她，能被四神眷顧的眷者，神界應該也就獨她一份了。
在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些許嫉妒的情緒下，他之前那些覆雜與不甘的心緒突然散去了很多，格爾特無奈而又嘆息道：“我送你離開風暴神殿。”
送她回到嫉妒神殿，這是保護安全，送她離開風暴神殿，這就是單純的禮儀了。
顧綺在沈默中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只是離開時她突然擡頭看了眼神殿邊上深深埋著頭顱的兩位神仆，提出了一個請求：“我無法判斷你之前說的真假，不過我還記得他們兩個，是我在眾神游戲時的熟人，讓他們跟我回去，算是我對我風暴寬容的報答。”
塞利爾和圖塔斯有些驚恐地擡起頭，眼裏寫滿了抗拒。
與阿麗黛回去？回哪裏？嫉妒神殿嗎？那不是找死？
就連格爾特也楞了一下，他下意識看了眼這兩位倒黴的神仆，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有些遲疑：“他們是我主的虔誠信徒，你要帶他們回嫉妒神殿？”
“沒錯。”
談論起這個，顧綺一改剛剛些許的覆雜，她微微擡起下顎，露出些許的孤傲姿態的來。
“你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危，在嫉妒神殿，除了我主不會有人違逆我的決定，而我主也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懲戒或訓斥我。”
她的語氣很篤定，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大膽的事了。
格爾特有些發楞，面對她的自信，他好像有些體會到顧綺剛剛篤定的態度來自於哪裏。
如果連公然將風暴的信徒帶入嫉妒神殿也不會遭到任何懲罰，那阿麗黛確實很受嫉妒寵愛，甚至可以說是縱容，這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他無法理解。
但這畢竟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倒不是兩位神仆有多重要，而是涉及到了主神，就值得鄭重。
於是格爾特下意識看向神明。
可面容平靜冷漠的主神對這一切似乎沒有任何訝異，祂直接應允了顧綺的請求，就像這本來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畢竟祂知道這位小眷者本事有多大，哪怕嫉妒改變了她的信仰，但有些東西不會變。
得到了主神應允，格爾特沒有再說什麽，他順帶叫上了塞利爾和圖塔斯。
“你們也跟上。”
兩位十分倒黴悲催的神仆只好邁著沈重腳步跟了上來，至於拒絕，連主神都應允的事情，他們沒有拒絕的權力。
於是四個人一起走出中央神殿。
格爾特只送她到神殿門口就返回去侍奉主神了，留下兩位倒黴鬼護送顧綺回嫉妒神殿——因為多了兩個人，她無法傳送。
等格爾特走了之後，看著兩位‘熟人’一臉絕望的表情，顧綺微笑道：“怎麽？你們很嫌棄我？”
“沒有！”
塞利爾飛快搖頭，並苦惱道：“阿麗黛，不，阿麗黛大人，我們真的不會被嫉妒大人順手湮滅嗎？”
他還沒聽說過有哪位神仆敢去敵對主神神殿生活的，阿麗黛這種不算，畢竟眷顧她的不止一兩位主神。
“有我在，你們怕什麽？”
顧綺十分淡定地拂了拂袖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並隨口安慰他們：“在嫉妒神殿中，你們只需要聽從我的命令就好，不會有人對你們做什麽，包括我主。”
其實帶上這兩位也是她突然的想法。
塞利爾與圖塔斯雖然只是神仆，可他們算是風暴神殿比較強大的神仆了，雖然比不上執政官，但能成為眾神游戲的領導者，會比智慧生命世界許多至強者還要強大，這樣的神仆整個神界也不多，她有時還是需要一些幫手，不說什麽很重要的事，跑個腿也好。
畢竟她朋友不多，克麗絲她們雖然關系更好，可實力和她一樣不強，這兩位挺好的，正好她也熟悉，現在又屬於敵對，指使起來不會不好意思。
而雖然她這麽說，但顯然兩位神仆還是心生惶恐。
顧綺也沒有多解釋什麽，等回去住上幾天他們就會明白，在嫉妒神殿和在風暴神殿沒什麽區別，頂多被明爾頓說兩句，其他神仆大概連私底下的壞話都不敢說。
花了一段時間回到嫉妒神殿，顧綺帶著兩位心生惶恐的風暴神仆邁進神殿大門，一路上塞利爾和圖塔斯都顯得戰戰兢兢的，雖然路上碰見的其他神仆們連看都不敢看他們第二眼。
直到在中央神殿區域遇見了明爾頓。
執政官大人顯然是認識塞利爾和圖塔斯的，畢竟他們參與過眾神游戲。
他剛開始還以為認錯了，仔細辨認了一下才發現確實是這兩位。
明爾頓近乎不敢置信地說：“阿麗黛，他們是風暴神仆？”
兩位風暴神仆在他的註視下努力將頭壓得更低，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在只有四個人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顯得那麽顯眼，特別是他們還穿著深藍色的風暴神袍。
顧綺則一點兒也不心虛，她十分敷衍地點點頭，然後告訴他：“有什麽問題去詢問主，都是祂的意志。”
一句話就把明爾頓堵得問不出下一句了。
無論什麽事，扯上嫉妒的意志，他似乎就沒有了反駁的理由。
明爾頓唇角微抿，最後有些艱難道：“阿麗黛，你還是收斂一些好，萬一惹得主生氣，對你也沒有好處。”
“我明白。”
顧綺真誠地點頭，然後依然回答他：“這是主的意志。”
明爾頓就說不出話了。
並且這位小眷者還理所當然道：“既然碰上了您，正好，您幫我安排一下，把他們兩個的居所安排在我中心區域房間的旁邊，我所做的一切都遵循主神的意志，我覺得您會明白，我不可能在主的身邊做出違背主意志的事。”
話是這麽說的沒錯，但明爾頓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總之阿麗黛每次都能刷新他容忍的底線，因此在略微沈默之後，他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
然後他略帶冷淡地掃過塞利爾與圖塔斯，平靜道：“跟我來。”
兩位風暴的神仆被他們之間的對話震驚到了。
就這麽簡單這件事就決定了？
而且阿麗黛竟然說這是嫉妒的意志？明爾頓這位對嫉妒十分虔誠的執政官竟然也默認了，這與他們想象中完全不同。
直到這時，他們才明白阿麗黛口中的‘在嫉妒神殿受寵’是什麽概念。
這哪裏是受神明寵愛，簡直快統治嫉妒神殿了吧？那位神明真的改變了她的信仰？而不是單純的寵溺？
震驚他們一百年。
不久之前兩個人還在驚訝於風暴對她的寵愛，可現在一看，難怪她沒什麽感覺，因為那寵愛根本不是唯一。
如果用通俗一點的話來形容塞利爾與圖塔斯現在的感覺，那就是——麻了。
兩位神仆表情木然地跟著明爾頓離開。
顧綺則走入神殿尋找嫉妒的蹤跡。
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還是和主神說一句好，免得嫉妒什麽時候把這兩個人捏死了，畢竟他們身上有微弱的風暴氣息。
中央神殿，顧綺進去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主神蹤跡，但在她準備離開時，嫉妒的身影浮現在神座上。
這位主神似乎意識到顧綺可能會時常來中央神殿找祂，因此這段時間在這裏留下了意志。
對於主神的突然出現，顧綺沒有任何驚訝，她微笑著走到嫉妒身邊，有些懶散地向祂行了一禮，然後笑著說：“我剛剛去了一趟風暴神殿，那位主神真是有趣。”
也許是她提到風暴，讓嫉妒眉頭微皺，不過主神很快就恢覆了平淡表情，並詢問她：“你與祂有過交談？”
“聊了幾句，祂竟然以為是您改變了我的信仰，我稍微流露出些許覆雜情緒，祂就答應暫緩開戰，還送了我兩位‘熟人’，對了，您千萬別不小心捏死了那兩個神仆，我覺得很有趣，還想留著多玩玩。”
她以漫不經心的語氣說起，似乎對風暴的‘輕易取信’感到愉快與興致。
嫉妒並沒有因為她輕易欺騙風暴而感到愉快，祂反而皺起眉頭，叮囑她：“祂不是愚蠢的神明，你應該避免與祂交流。”
“可我實在有些無聊，請您原諒我某些小小樂趣。”
她依然笑著向祂致歉，不過因為她臉上的笑，導致這句話聽起來沒什麽真實性。
嫉妒在略微沈默之後，再次開口：“這種游戲對你來說過於兇險。”
“在刀尖上跳舞，握著火把取暖，這本身就很刺激，不是嗎？”顧綺彎下腰將手掌撐在祂的神座邊上，她靠近主神，用喟嘆的語氣感慨道：“也許要請您諒解，我本身是一個追求刺激的人。”
簡單點說，她就喜歡玩這種緊張刺激一不小心就會被戳穿的誆人游戲，哪怕主神也很難改變她的興趣。
而嫉妒終於感受到她在異世界作為一位邪神的可怕。
有些人的權柄是強大的實力，而有些人卻強大在玩弄人心，顯然她是後者。
神明的意志無法輕易被更改，特別是一位無視隕落的神明，嫉妒對此感到些許頭疼。
四神中只有祂知道這位備受主神寵愛的眷者的真實身份，也許也只有他知道這位眷者在私底下究竟有多放縱與大膽，然而苦惱的是祂也無法阻止或者說控制她的興趣。
祂打開了魔盒，卻無法找到關上的方式，嫉妒甚至有些想念之前那個聽話懂事的眷者，哪怕那只是她的偽裝。
而顧綺大概看出了祂的想法，她露出饒有興致的笑容，將臉湊到主神身邊，仔細地盯著祂的面容，凝視祂的目光，觀察祂的情緒，並愉悅道：“您是不是在感嘆我實在太不聽話了？”
不等主神回答，她很快又笑容滿面地說：“其實只要您從了我，我很快就會變得聽話又懂事的。”
主神面容平靜地與近在咫尺的眷者對視了一眼，顯然覺得‘從了我’這幾個字有些刺耳，特別是用在一位主神身上。
但祂早已習慣她這樣的大膽與放肆，因此只是與她對視了一眼，主神就挪開了視線，祂沒有顯露出任何動容，只是語氣平淡地告訴她：“我已經說過了，神不墜愛河，阿麗黛，放棄這件事對你我都好。”
“那真是可惜。”
顧綺有些遺憾直起身體，站在主神的神座邊上，視線有些居高臨下地註視祂，並輕描淡寫地說：“其實我還是想先與您留下一段快樂的回憶，如果是其他主神，未免有些遺憾。”
嫉妒略微沈默了一會兒，擡頭看向她：“其他主神？”
“對呀，您不知道嗎？那位光明大人可太熱情了，我之前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您也知道，我只是開玩笑而已，怎麽可能真的窺探祂，可祂竟然答應了，我拒絕之後還想要我的‘寫真’，如果不是對您的仰慕，我差一點就給祂了，畢竟一位主神的榮寵還是很珍貴的。”
她似乎有些唏噓，並在最後笑著讚嘆：“玷汙光明，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顧綺在嫉妒面前從不掩飾這些，而這位主神也已經習慣她的性格，不過聽到她這麽說，祂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語氣略微有些低沈：“光明是最陰險的神明，祂對你絕不是愛意。”
“也許吧，可即便這樣，聽起來還是不錯，也許我該嘗試一下，不過您放心，我的心與愛意永遠屬於您。”
這話要是換個世界說，聽起來就像渣男發言，但在此時此刻，嫉妒沒有感覺到什麽問題，祂只是依然覺得光明不是一個適合的主神，或者說，顧綺這種做法就不太合適。
因此在良久的沈默之後，祂才繼續：“阿麗黛，我並不喜歡這種混亂的關系。”
顯然主神已經明白普通的勸誡對這位眷者沒什麽作用，她天生的爛漫情懷與富有探索的精神讓她對所有神明都感到好奇，嫉妒只好用自己的喜好來規勸。
顧綺微微挑了挑眉，對於祂的訴說似乎有些許苦惱，她幽幽嘆了口氣，無奈地彎了彎唇：“好吧，我的嫉妒大人，我會努力控制自己的好奇心，看來您說得對，神明果然不該墜入愛河，真是令人痛苦又愉悅的感觸。”
雖然她的話多少帶了些暧昧的抱怨，不過她還能聽得進去，這讓嫉妒感到稍許平緩，沒有在乎她後半句話的意思，祂只從容點頭：“阿麗黛，除此之外，我不會限制你其他舉動。”
“難道我應該感謝您的寬容嗎？”
顧綺無奈地笑了笑，並俯身撩起神明一縷發絲，她並沒有做親吻這種親密舉動，只是握在指尖卷了幾卷，才嘆息著說：“愛真是枷鎖，讓我寸步難行，嫉妒大人，願我離開的那天，對您的愛意消散。”
這句話有種說不出的浪漫與悲傷氣息。
畢竟她已經不是異世界的‘神明’，在這個世界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就算得到主神的眷顧，也無法與神明一樣永生。
嫉妒唇角微抿，似乎有些許感觸，祂沒有回應她夾雜著愛意的語句，也沒有說出其他的話，只是微斂著眼眸，俊美而毫無瑕疵的面容似乎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而美麗的少女則依然俯身靠近主神，她握著神明一縷發絲，低垂著頭，目光深含愛意，從遠處看上去，像是在親吻神明的發頂，一人一神的身影在寂靜中凝固成永恒。
這樣唯美而令人心醉的美麗畫面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某位執政官走進神殿。
明爾頓剛擡頭就看到這一幕，但他沒有覺得唯美，只是在一瞬間楞住了。
呆楞之後，他憤怒道：“阿麗黛，你在做什麽？”
她竟然以俯視的姿態面對主，還撩主的頭發！還想親吻主！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冒犯了，這是瀆神！
哪怕已經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的明爾頓也無法在這樣的場面下忍住不出聲，他的虔誠讓他無法沈默。
靜謐的氣氛被打破，顧綺略微擡頭看了他一眼，隨手放下主神的發絲，她勾起唇角，依然保持著俯身湊近嫉妒神的姿態，在神明耳邊笑著輕聲說了句：“您的執政官還是這麽有趣，我真是喜歡他。”
與明爾頓憤怒的臉色孑然相反，她淡定愉快得不像是被質問，更像是被誇讚了一樣。
嫉妒同樣目光淡然地凝視了一眼自己的執政官，在某位小眷者的愉快笑容下，祂平淡道：“明爾頓，進入神殿怎麽不通稟？”
明爾頓一瞬間情緒變得又憤怒又愧疚，甚至還夾雜著些許說不出的覆雜與悲傷，他在神殿中央深深跪伏下去，聲音染上了無法言說的憂郁。
“是我的錯，請您責罰。”
然而事實上他從前進入主神神殿從不需要通稟，除非主神特意囑咐過，當然，以前也沒有什麽不能被他看見的事。
也許是他的情緒太強烈，強烈到讓顧綺都無法忽視的程度，她在愉悅之後還輕笑著幫襯了一句：“我主，這不是什麽嚴重罪責，還請您寬恕他。”
嫉妒本來也只是隨口詢問，並沒有要懲戒明爾頓的意思，聽到顧綺這麽說，祂微微瞥了她一眼，才將視線挪到底下的明爾頓身上。
依然是顯得平淡的聲音，主神隨口說：“起來吧。”
明爾頓這才起身，他低著頭，緩緩走到主神身邊，可無論如何也無法掩飾臉上的悲傷，那種濃烈的難過氣息讓整個神殿都充滿了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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