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信號器驟然響起，閃著紅色的燈光。

客服姐姐親切地說：“您有新的任務，請及時處理。”

若白和莫離同時朝上看，天花板瞬間變成衛星地圖，有兩個光點正一閃一閃地發出信號。

兩人相視一眼，分頭行動。

若白用手機定位到靈魂所在的實際位置，就在擁有千萬人口的桑渠市一個老舊的居民樓裏。這座居民樓掩映在高大、茂盛的楊樹後。時值四月，楊樹飄飄灑灑地下起了“毛毛雨”，給大地鋪上了一層雪白的同時，也帶來無盡的煩惱。

他擡頭往居民樓上看，只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孩倚在三樓的欄桿上，仿徨無措地四處張望。她似乎在吶喊，但樓下匆忙的人群沒有人能聽見。

“你是沈雪嗎？”

女孩驚恐地看著瞬間轉移到自己身邊的若白，雙手遲疑了一下，覆又朝他揮動。

她膚白如雪，烏發如漆，身材並不纖細，長相也屬中等。

“你是……”

若白咬住黑手套的一根手指，費了老勁兒才將其褪下。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證，在沈雪眼前晃了晃，又翻開自己手裏的文件夾，仔細比對了照片。

“我是帶你走你的神，哦，不，是鬼差，叫若白。這是你的生死簿，確定是本人就在右下角簽名。”

“鬼差？我……死了？”

若白點點頭，斜眼看了看她身後客廳裏的冰櫃。

沈雪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地落下來，在地面上暈開一朵朵絕望的水花。

“放心走吧，一切都會有最好的安排。”若白說。

若白還算順利，莫離就慘了。

他要帶走的女孩此刻站在位於高檔小區附近，滿是垃圾的臭水溝旁，咬牙切齒地看著人群中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士，若不是莫離攔著，她已經沖到那人身邊去了。

這個女孩穿著打扮很是樸素，但看得出來長得很漂亮，只是滿臉憤怒，讓她的面部有些扭曲。

炎炎夏日，臭氣熏天，莫離的絕世容顏，也無法做好表情管理，忍不住一陣嘔吐。

“楊桃，沒錯吧？”莫離問。

他蹲下身子，將生死簿文件拿給情緒稍微穩定下來的楊桃，誰知她哭鬧著將文件撕了，還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莫離吐了口氣，從文件袋裏掏出另一份覆印件，遞給她。

莫離：“好了，死都死了，你就認命吧。”

楊桃：“我去把那個男人的腦袋扭下來再走。”

莫離：“還扭腦袋，你碰都碰不到他。”

“我一定要弄死他！”楊桃說話超大聲，莫離無奈，只好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口香糖，塞給她。

這是孟婆給他的，如果遇到不好馴服的惡鬼，就給她一粒，可以暫時忘記前世的煩惱，變得平靜，乖乖帶回地府。

莫離不知道楊桃算不算惡鬼，反正挺難纏的，就讓她吃一粒。

他們帶著兩個新鮮的靈魂，來到桑渠市與地府連接的入口，這裏有一條通往地府的密道，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進入地府後，沈雪安靜乖巧地走在若白身後，一聲不吭。

孟婆的口香糖威力盡失，楊桃又一路罵罵咧咧，咬牙切齒的了。

莫離和若白一臉無奈，想趕快結束這項任務。

他們從奈河橋邊的置物櫃裏取出兩個牌子，交給沈雪和楊桃：“你們拿著牌子，在這裏等著，叫到你們名字的時候，就跟著鬼差去審核資料，然後去喝孟婆湯，最後確定下輩子投胎到什麽人家。”

她們還沒來得及反應，牌子就自動扣在了胸前了。

楊桃看看前面人的牌子都是白色的，她的卻是紅色的，就問：“這是什麽意思？”

“人家都是壽終正寢的，你們屬於非正常死亡。”

莫離回答完楊桃的問題，給了若白一個眼神，兩人便一起穿過奈河橋，回辦公室去了。

他們經過的地方，總會有一陣躁動，不管是巡邏的鬼差，還是排隊的靈魂，都在討論兩人超凡脫俗的氣質。

“站好隊，別說話。”一個聲音冷冷地從身後傳來。

楊桃朝後看去，只見一個舌頭突出、眼裏流血的鬼差就站在自己身後，雖然穿著西服，但與神話傳說中的黑白無常的形象相差無幾，嚇得她差點暈厥過去。

沈雪忙從背後撐了她一下，才不至於摔倒，她安慰道：“好了，別多想了，喝了孟婆湯什麽都會忘記的。”

“孟婆？”楊桃好奇地踮著腳尖，四下觀望，只見一個穿著鮮艷的中年婦女正將一個個剔透的琉璃碗遞給排隊的靈魂。

沈雪問：“你說喝完孟婆湯真的會忘記前世的一切嗎？”

楊桃扭過頭，正想回答，卻看見沈雪胸前和自己一樣的紅色號碼牌。

“你也是非自然死亡？”

沈雪點點頭，身體不住地顫抖：“他還沒死呢，我就這麽走了？”

聲音雖小，但楊桃聽得真切，兩人目光對視，似乎找到了共鳴，電光石火之間，似乎擁有了心電感應，齊齊朝來的方向看了看。

“一、二、三！”突然，兩人幾乎同時朝來時的方向跑去。

地府的提示器突然響起，面前的提示音也開始叫囂，若白按下接聽鍵。

“您的服務對象沈雪和楊桃正在逃跑，請及時攔截。”

若白和莫離同時起身，瞬間轉移去了地府的大窟窿口。

整個地府沸騰了，居然有鬼魂企圖從地府逃出去，這可是千年奇聞。

楊桃跑得比沈雪快一步，等若白和莫離出現的時候，她已經鉆了出去，而沈雪則一頭撞在若白身上。她的靈魂輕得很，被彈出好遠。

若白將她扶起，她也放棄了掙紮，只能悔恨自己腿腳太慢。

莫離本想鉆出去追楊桃，毀滅之神突然出現，拉住他的腳，把他拽了回來。

毀滅之神生氣地問：“這個洞口我剛找人修覆，怎麽又被你們給打開了？”

莫離回答：“您不是說沒什麽問題嗎？”

“那是我安慰你們的話，我總不能責備你們這些天上的神仙吧？”毀滅之神雖然很生氣，但還是平覆了自己的情緒，“你們是沒什麽問題，可是靈魂若是逃了出去，就很難再抓回來了。”

若白知道闖了大禍，忙賠禮道：“對不起，我們願意接受懲罰。”

毀滅之神嘆了口氣說：“吸收了陰陽兩界之氣的靈魂，往往具有強大的殺傷力，希望她在人間不要作亂才好。”

若白：“我們一定想辦法把她抓回來，將功補過。”

毀滅之神不知如何回答，這幾天，他已經被這兩個小神仙折磨得沒了脾氣。

莫離問：“如果她被抓回來，會怎麽樣？”

“靈魂擅自從地府逃出去，就等同惡靈。”毀滅之神嘆了口氣，“我看過她的生死簿，這一生她過得很苦，下輩子本來可以投胎去一個好人家，享受榮華富貴，擁有一個聰明大腦的，只可惜……哎……”

要說這個大窟窿，還是兩位小神仙的傑作。

莫離和若白第一次來到人間，護送他們的天神喝了些小酒，並沒有準確地告知地府正門開於何處，只說在極其陰寒之地。

兩人尋覓了數日未果，便找到了桑渠市的公墓，這裏的陰氣極重，便私自動用神力，把地府開了一道口子，鉆了進去，地府陰氣流走了不少，導致桑渠市好多人說自己遇到了鬼，還上了社會新聞。

再說毀滅之神那邊，他和眾位鬼使在地府正門等了數日，也不見來。想著是天上派來的，也不好催促。直到有小鬼來報，有仙家私開地府之門，這才慌了，立馬派鬼使花費了三年的經費，才修覆了大概。

沒想到這邊剛剛處理好，兩位仙使圖省事，再次打開了缺口，還讓一個靈魂從地府裏逃了出去，這是他身為毀滅之神職業生涯以來最大的恥辱。

毀滅之神拍著腦袋，都怪自己好面子，為什麽要請這兩位來？

但做錯了事，總會被懲罰。有一天若白發現自己的仙力減弱，而莫離不知何時就會突然變成一只狐貍。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又過了幾日，毀滅之神對他們說：“信仰之神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你們的事情，他很生氣，就和我商量，讓你們搬出地府，到人間去辦公。辦公地點就設在你們打開的地府之門上方，作為地府特殊事務部存在。我們會替你們建造一個氣派的辦公樓，一定配得上兩位仙家的身份。地下室註入地府的結界，靈魂可以進入地府，但很難出去。”

若白和莫離自覺理虧也沒有多作爭辯。

再說了，哪裏辦公不是辦公，誰願意整天呆在暗無天日的地府裏？

搬出去也好，每天可以看看太陽東升西落，感受鳥語花香，豈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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