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

棲梧苑還點著燈，似乎忙的熱火朝天，外邊的墻似乎還趴著個人影。

等裏邊熄了燈，那人才低著頭趁著月色離開，就連燈籠都不敢點，腳步走的格外的快。

風聲吹起，那人心虛的擡頭朝左右張望。

可旁邊壓根就沒有別的人影，總感覺被人盯著，但似乎又是錯覺。

一路到了落霞苑，剛推開門，那人就跪在地上不敢直視坐在主位上的李氏，滿身都帶了暗色。

“怎麽樣？”李氏淡淡的問。

“回夫人，大姑娘讓她的幾個丫鬟忙著繡花，圖樣倒是精美，好像是要送給老夫人的生辰禮物。”那人捏著嗓子，將頭低的更低了：“像是一幅圖卷，寫了許多壽字，幾個丫鬟都在忙呢。”

李氏掀開眼皮：“就這樣？老夫人的生辰的確也快到了，雲凰倒是有心，這個時候就開始準備了，百家壽嗎？”

那人身子不動：“貌似是。”

“還有別的沒？”

那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卻又無從開口，心裏面不敢確定所以更不敢亂說：“沒了，看到的就是這些，不過大姑娘做的事的確謹慎，將院子裏面的門都關的死緊，連個縫隙都沒留。”

李氏擺擺手：“你繼續盯著，有什麽情況和我說說，另外看著點，有沒有旁人進過大姑娘的院子。”

“除去昨日三夫人去過，倒是沒有別人，四姑娘也去過。”

“哼！”李氏語調冷淡的道：“她們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以前我對她們那麽好，也不見得將我記在心底，雲凰只不過是丟了個骨頭，她們立刻就跑過去啃了！”

地上那人不敢吭聲，沈默不語。

主子議論是非可以，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許嬤嬤在旁邊提醒道：“夫人，不必為那些人動氣，只要你扶正，那些人還不得眼巴巴的來討好你？”

“是啊，說起來都是我沒有扶正的原因，才讓那些個賤人看不起我！”李氏咬牙切齒道：“也不想想，我也是個嫡女身份，要不是太過愛老爺，怎麽會自甘為妾！”

“蔣氏好不容易死了，千辛萬苦的等孝期過去，哪知道雲凰居然給我折騰幺蛾子出來！”

說到李氏心裏面的苦，許嬤嬤最為清楚。

只能嘆了口氣。

誰不是家裏寵著的姑娘呢？李氏在李家那也是掌上明珠，可惜看上了雲柏，一顆芳心就那樣陷進去了。

後來得知雲柏居然有家室卻人就不肯放棄，將李家父母氣的半死最後不得不答應李氏嫁過來當妾，這一切只不過是心疼女兒的癡心，成全她。

嫁來以後，李氏的確爭氣，生了一兒一女，寵愛幾乎蓋過了蔣氏。

最後蔣氏後來“生病”死了。

李氏看到了扶正的希望，更加盡心盡力的操勞這一大家子，為雲府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對雲凰雲澤兄妹也沒有虧待多少，不算別的，其實也是個相當好的主母。

許嬤嬤安撫道：“夫人，既然大姑娘已經開始準備老夫人的生辰禮物了，我們是不是也該知會一聲清姐兒？”

“放心吧，清姐兒是個聰明的，百壽圖可比不過萬壽圖。”李氏喝了口茶：“這些我會準備好，另外還得以備不時之需，萬一是雲凰的計謀……”

“奴婢怎麽沒想到這，萬一是大姑娘故意設下的計謀，那咱們的清姐兒不得丟臉丟大方了？”許嬤嬤拍了拍大腿：“還是夫人想的周到！”

李氏輕嗤了聲，看了眼許嬤嬤道：“你多讓人盯著那邊的采買處，不是有個管事的位置要換人嗎？”

“夫人，難得你還能記得老奴的家裏事。”許嬤嬤感動的紅了下眼眶，之前就和李氏提過一次，沒想到就被她記在心裏。

“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我怎麽會記不住你的事。”李氏闔了闔眼：“那個是蔣氏的鋪子，雲凰既然這般聰明就肯定會趁機會將鋪子給搶回去，我們都得謹慎些。”

許嬤嬤也多了個心眼：“嗯。”

李氏起身走了幾步道：“不早了，你們都下去吧，記得時刻註意雲凰那邊的動靜！看看她都和誰接觸過！”

兩人領命退了出去。

翌日一大早。

灑掃丫鬟清掃了院子，就拎著工具退出去，眼神朝左右掃了一圈，謹小慎微的模樣。

夏十七端著洗漱的水走進雲凰的屋子，朝翠竹使了個眼色。

冬霜在給雲凰梳著頭發，看到兩人的小動作，不由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翠竹朝門口瞥了眼，又快速收回目光道：“你難道沒有發現這幾日院子裏的人多了起來，還賊眉鼠眼的，就連我們在樹下繡花的時候都有人在門口轉悠。”

對於翠竹的話，夏十七十分的讚同。

“對，不停的朝我們這裏面看，也不知道是誰派來的，壓根就是在監視，她們那樣明目張膽，真以為我們看不見。”

冬霜將雲凰的頭發弄好，笑瞇瞇的道：“姑娘都還沒說什麽，你們急什麽？”

眾人把目光落到鏡子前，眼巴巴的瞅著雲凰。

蘇嬤嬤也有點擔憂：“張婆子今日還要過來取貨，萬一被那些人發現傳到李姨娘那邊去，可該怎麽辦？”

雲凰任由冬霜戴了發簪。

“這件事早晚都要被她知道，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她頓了頓，又道：“門外邊的人有李氏那邊派過來的，也有其他兩房的，不用搭理便是，關好門窗，誰爬墻誰就是目的不純。”

“啪嚓——”

屋門口，登時有個拿灑掃盆的人手軟將東西給掉在了地上。

幾人不約而同的看過去。

丫鬟立刻將盆子撿回來，跪在地上，身子顫顫巍巍的道：“奴婢該死，不小心手軟沒抓住盆，這才驚擾了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看人一個勁兒的求饒，翠竹沒來得心煩。

“姑娘還沒說什麽呢，你磕什麽頭，趕緊的將水收拾幹凈走吧。”翠竹看丫鬟，就覺得人家沒安好心：“別杵在那了，讓人以為姑娘罰了你可不好。”

丫鬟睜著大眼睛，水潤無比的道：“姑娘真的不罰奴婢了嗎，奴婢方才也不是故意聽姑娘講話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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