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天，炎熱的土地上灑了場小雨，吃過午飯，天氣忽地如秋日般涼爽，孫凝伸手去接從樹上飄飄揚揚落下的一片落葉，上頭還沾了幾點雨水，落在掌心冰冰涼涼。

“銀娥，咱們出去走走吧，這樣的天氣，去看看蘇嬤嬤曬的草藥收沒收。”孫凝回頭對屋裏的銀娥道。

“好的，姑娘，奴婢拿把傘就出來。”

到門口，銀娥還給孫凝拿了件披風給她披上，“雖是夏季，但今兒卻著實涼了，姑娘小心著涼。”

孫凝拉過披風，自己系上，銀娥撐開了傘，兩人踩著被雨水洗得幹凈的地面出門了。

一路上遇上許多個忙活著來來去去的宮女太監，每人都規矩地給孫凝行個禮，孫凝也都與他們頷首示意。宮墻迂回曲折，悠長悠長的，路面濕滑，孫凝與銀娥走得極慢，如此一來，這路走起來似乎更長了。

看著這漫無邊際的小道，孫凝突然有些頭暈，驀地覺得這個情景似乎在夢中出現過，驀地覺得這個地方有些熟悉，這兒有一群熟悉的人，有一群臉上滿是笑意的人……可現在，她看那些人，她一個都不認識，他們的臉上也沒有掛著笑容的。孫凝覺得奇怪，在這宮裏老是時不時有這種感覺，太陽穴上的那種疼痛感再次襲來，孫凝又擡手去揉了揉。

“姑娘，可是頭又疼了？”銀娥詢問。

孫凝搖搖頭，繼續往前走了。

終於走到終點，這是一個很小的庭院，裏頭有院子，有藥圃，還有住房，但是裝飾得極其簡樸。孫凝第一次闖進這兒的時候，還以為是不小心出了王宮。

這裏人跡罕至，每日幾乎就只有蘇嬤嬤在院子裏曬著草藥，黃昏時再給藥圃裏的那些草藥澆水除草，生活極其簡單安逸。這兒就像是王宮裏一個特別的存在，是王宮的世外桃源。

孫凝來過這裏兩次，與蘇嬤嬤聊過兩次，而且蘇嬤嬤似乎對她尤為親切，見第一面時就絲毫沒有陌生感。甚至還有種久別重逢的喜悅。

孫凝推門進去，院裏曬的那些草藥早就收進了屋裏，想想也是，蘇嬤嬤那麽寶貝她那些藥材，怎舍得讓它們淋了雨，是她多事了。藥圃裏的那些草藥被雨水澆灌過，長得更好了，綠油油的一棵棵，很是鮮亮。

“月姑娘，你來了。”蘇嬤嬤一頭花發出現在房門口，無比慈祥地對孫凝笑著。

孫凝“哎”了一聲，朝蘇嬤嬤身邊走去，她也尤其喜歡蘇嬤嬤的笑容，有種母親的慈愛感。“我看今兒下雨了，怕你的那些草藥來不及收，便尋思著帶銀娥過來看看。”

“姑娘有心了。”蘇嬤嬤看著孫凝，“外頭天涼，咱進屋坐吧，老奴正好煮了壺濃茶，可以給姑娘驅驅寒。”

銀娥將傘收了，斜靠在門口，雨水順著傘流了一淌。

每每來這兒，孫凝總感覺心能靜下來，在此處坐上一整天，感覺時間都過得快了。忽聽門口“喵”地一聲，孫凝頓時驚喜，起身去抱門口的那只雪白貓咪。

“蘇嬤嬤，沒想到您還養了只貓啊，真是有閑情逸致，如您這般，在宮裏宮外都無區別。”孫凝萬分喜愛地撫摸著白貓的腦袋，再附身親了親。

“是啊，不過是一生，在哪裏都一樣咯……”蘇嬤嬤嘆一口氣，“這貓兒其實也不是老奴養的，它是自個兒找來的，估計也是個無主的可憐娃兒，老奴餵了它幾次，它倒也有情，幹脆賴在這兒不走了，老奴便留下它了，正好老奴也是一個人，兩者做個伴。”

貓兒很是乖，蜷縮在孫凝懷裏便不動彈了，孫凝更是高興，一個勁兒地揉搓著它的腦袋，樂此不彼。“蘇嬤嬤您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蘇嬤嬤又看著孫凝笑笑，“姑娘說你在三年前失去了之前的記憶，那這些天可有可有記起什麽來？”

孫凝搖搖頭，“還是沒有，只是腦子裏常出現一些看似熟悉的畫面，可一回神，又想不起了。”孫凝想了想，又接著道:“還有就是最近我老是頭疼，太醫說是體虛，也開了藥，可我喝了卻也沒見起色。”

蘇嬤嬤想了想，“頭疼……姑娘，你可願意將手借老奴一用？老奴雖比不過太醫，但老奴接觸過些醫術，又在這兒種藥數年，多少還是懂一些。”

孫凝想也沒想便將手伸了過去。蘇嬤嬤細心地用自己的衣衫擦了擦手，確認幹凈後才握起孫凝的手腕來。

孫凝看蘇嬤嬤的神情漸凝重，有些疑惑地問道:“蘇嬤嬤，我可是怎麽了？”

蘇嬤嬤又神情凝重地放開了孫凝的手腕，擡頭問孫凝道:“姑娘最近可有碰過什麽特殊的食物？”

孫凝想了想，搖頭道:“並沒有，進宮的這段時間我也比較謹慎，吃食都是宮裏的丫頭們親自去取的。”

“那這就奇怪了，老奴替姑娘所把的脈象，姑娘分明是中了毒。”

“中毒？”孫凝也驚訝，她怎麽會中毒？站在一旁的銀娥同樣也被嚇了一跳。

“沒錯，這宮裏從來不是個好呆的地方，人人都想著往高處走，並且不擇手段。”蘇嬤嬤起身去床底下翻找著什麽東西，“當初被分來這藥圃的，也不只老奴一人，可她們誰都不甘心在這兒隱姓埋名一輩子，於是都費盡心思、想方設法地出去咯，慢慢地就剩了我一個，不過我倒是樂得安寧……”

翻了半天，蘇嬤嬤終於從床底下翻出一個木箱子來，她邊用嘴吹去積在上面的灰，邊用袖子擦著。

顫顫巍巍地拎到孫凝身邊來打開，裏頭裝著的全是醫書，醫書底下還埋藏了一排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銀針。“這些東西啊，老奴藏了許久了，平日裏天天忙著種曬草藥，哪有時間來看這些東西。而且宮裏規矩還不許咱這些奴婢私藏東西的，好在這兒只有老奴一人……”蘇嬤嬤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與孫凝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孫凝饒有興致地聽著她講，從來也不覺得煩。

蘇嬤嬤又一本一本地翻著醫書，好大一會兒之後才找到那本合適的。她湊到陽光底下，瞇著眼睛看字，孫凝就坐在桌子旁去看她，很是親切。

“就是這裏了……”蘇嬤嬤沙啞的聲音又小聲嘟喃了一句，拿著醫書來到孫凝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老奴需要姑娘的一滴血，姑娘您忍一下。”說罷，蘇嬤嬤拿出一根銀針來，刺破了孫凝的食指尖，一滴血滴到盛有清水的碗裏。

蘇嬤嬤有模有樣地用銀針去查驗著孫凝的那滴血水，看看銀針又看看醫書，極其認真，最後終於開口道:“姑娘你這是中了慢性的毒，而且已有些日頭了，少量傷身，大量則傷人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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