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你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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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你們好
下午兩點。
江問月準時在酒店大廳同A組的其他成員會和。
她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在場每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
如果說她從洗手間裏走出來的時候, 就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李安靜並不是“李安靜”。
那麽很有可能，不只是她，其他人也遇到了這樣的情況。
然而，她發現包括李燦在內的簡明一等人, 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們精神充沛、容光煥發, 整個人給人的狀態很好。而此刻李安靜又重新站在李燦的身後, 表情看起來同先前一樣。她默默地觀察著周圍人, 視線在不經意間同江問月對視後立刻縮到了江問月的身後, 整個人害羞而又內斂地朝著江問月笑了笑。
這樣的態度同先前沒有絲毫的區別, 就好像之前在房間裏用惡意的眼神盯著她的並不是李安靜一般。
江問月目光平靜地從李安靜身上移開, 就像是什麽都未察覺一般開口問道：“張和難呢？”
“張和難去開車了，在離開前, 他讓我們斷開智腦的網絡。”簡明一說道，他的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了兩塊甜點。見江問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甜點上, 簡明一立刻明白了過來，“你想吃？那裏有, 免費的。”
他強調了一下免費的三個字。兩個人在空中交換了一波目光，下一秒, 江問月便毫不猶豫地朝著簡明一所指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 那是電梯的轉角處, 此時此刻，正擺放著一張長桌。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甜點和水果，在長桌的正中央，還有兩根白蠟燭正在靜靜燃燒。周圍被襯托得安靜而又有詩意。在長桌的旁邊, 還放著一個小型的立牌, 上面寫著四個字：“免費供應”。
江問月的眼中此刻只有蛋糕。
她毫不猶豫地拿了兩個看起來最大、最好看的蛋糕, 隨即轉身朝著大廳走去。值得慶幸的是, 張和難還沒有將車開到酒店門口，她有足夠的時間可以低頭吃手上的蛋糕。奶油和甜味溢散在她的口腔裏。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直感覺身上的疲憊正在散去。
她吃著蛋糕，但餘光一直落在李安靜上。
直到第二塊蛋糕快吃完的時候，江問月也沒有發現李安靜有什麽不對。
反倒是簡明一和王思成兩人，微微有些坐不住了。他們的目光頻頻地望向酒店大門口。
“怎麽還沒有來？”簡明一顯得有些焦躁，他的嘴唇邊上還沾著些許的奶油。而此刻，他卻完全沒有註意到這點。他一邊撥打張和難的電腦，一邊來回焦躁地走動。
但好在，沒過幾分鐘，張和難便開著車出現到了酒店大門口。簡明一三步並作兩步，格外快速地竄上了懸浮車，一進去，他就明顯感覺到張和難略微有些沈默。
簡明一：“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還來得這麽晚？”
張和難捏了捏鼻梁，他的手放在了懸浮車的方向盤上。顯然剛剛他是自己駕駛懸浮車，而非通過懸浮車的自動駕駛模式。
“剛剛我在開車的時候碰到了師父，跟師父簡單地交流了幾句。”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微微頓了頓，似乎他在思考是否要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李燦問道，“我覺得你應該要讓我們知道，哪怕是壞消息。不然等會兒在關鍵時刻，有人放出這些消息擾亂我們的心神，這對我們來說更是被動。”
張和難頓了頓，他似乎在阻止語言：“B組的人剛剛在駕駛懸浮車的時候，同其他公共懸浮車碰撞在了一起。其中幾名學生死亡，其餘學生都身受重傷。C組導航失靈，全員失蹤，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D組似乎聽了一個電話，進入了一個握有鬼魅生前物的傳銷組織，全體重傷。”
一個又一個的消息被爆出來。
在乍一聽到這些消息時，所有人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們在這一刻什麽都沒有想，只是憑著本能去消化張和難剛剛所說的每一個字。直到他們的大腦了解張和難剛剛所說的是什麽意思後，他們的心中充斥著茫然。
死了？
失蹤了？
重傷？
這些話在他們看起來格外地荒誕。他們雖然在代爾蘭第一軍校才入讀一年的時間，但是這一年的時候裏，他們快速成長。無論是體能還是對於基因能力的使用，都比一年前要厲害和熟悉很多。
不僅如此，他們還有獨屬於自己的作戰經驗和作戰意識。雖然他們覺得這次針對“審判游戲”的傷亡是在所難免的，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傷亡會出現的這麽多，以及這麽迅速。
“這不可能吧……王宇恩呢、柯真真、楊揚呢？”簡明一報出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名，但是最終得到的是張和難沈默的回答。漸漸地，他的聲音也低沈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悲傷。
而當他耷拉下腦袋的時候，整個車廂的氣氛也一下子低沈了下來。難以言喻的悲傷在每個人的心臟中蔓延。
江問月坐在車裏，沒有說話。
她雖然沒有同B組、C組這些組有所交流。但是每次進入巡查局的時候，她都會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活力。
那種嘈雜的聲音中代表著他們的鬥志，也代表著他們對未來的期冀。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亮亮的，就像是裏面藏了一團火。
張和難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隨後他又將他的十指舒展開來：“審判游戲的能量越來越強，我懷疑它快要形成自己的鬼域了。剛剛我在來的路上一直在思考，這三個事件的關鍵。後來發現，他們都在於機器。”
“監控是機器，自動駕駛的懸浮車是機器，導航是機器電話也是機器。他們一切都是人類科技發展延伸的產物。而這些，也正是讓B組、C組、D組他們死亡的關鍵。所以我猜想。這個審判游戲已經能突破海塞對於鼓弄區的種種限制。它應該即將成長完成了。”
他們的比賽是海塞一號主持的。
但是鼓弄區這裏的懸浮列車等，則是由海塞掌控的。
場面有些嚴峻。
“還……去嗎？”就在所有人都沈默的時候，李安靜開口說道。她靜靜地看向在場的所有人，像是膽怯地詢問。
但不知道為什麽，江問月皺了皺眉。可能是主觀印象的緣故，她仿佛看到李安靜在笑著，笑著問他們，你們還敢去嗎？
回答李安靜的是長久的沈默。
沒有人敢吭聲。
江問月動了動手指，她的指尖輕輕地落在腰間。她剛剛在酒店洗澡的時候換了一件衣服——是臨時買的，並不合身。此刻，她半躺在那裏，衣服便微微向上撩起，露出了一段緊實的腰腹。而她的指尖正輕輕地落在自己白皙的皮膚上，像是在撫摸著自己。
然而當她的手指向旁滑落的時候，便可以自然而然地勾起放在腰後的匕首。
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很想動手對著李安靜脖子那裏刺上一刀。
反正她也並非什麽好人。
她可是被通緝的星盜。
殺人對她來說應該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簡明一決然地說道：“不。”
他吐出這個字的時候，似乎花費了絕大的勇氣。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深呼吸了幾次後開口說道：“我並不想。”
說完這句話後，他沒有再去補充說明什麽，反而對著其他人說道：“我覺得你們還是先離開為好。現在的審判游戲變得危險而又瘋狂，我並不認為我們會成功。而這樣的話，一個人會比六個人都去要來得好一些。”
“畢竟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個人就等於六個人的力量。而如果我一個人都無法將審判游戲阻止的話，那麽我們六個人去，得到的結果也是如此。”
“所以……”簡明一沈默了一下，他閉上了眼睛，隨即在短暫的一秒或者兩秒後，開口說道。“所以還是讓我去吧。”
“我覺得我挺想去的。”
這個時候，他的眼睛裏好像盛著光：“我覺得我們的努力不能浪費。萬一我成功了，今年學校的最佳學生肯定有我的名字。”
說完這句話，他笑了起來：“到時候老班肯定是這樣說的。”
簡明一將手背在了身後，他模仿著他們班主任的樣子和語氣道：“我們班今年出了一個不錯的學生，他在本次考試中打敗了審判游戲！他是代爾蘭第一軍校的驕傲。”
說完這句話，簡明一笑了起來。
看到簡明一這個樣子，在場的人嘴角都揚起了笑容，就連江問月也不例外。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此刻雖然是笑著的，但是他們的心裏卻盛滿了悲傷。
他們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塊鐵鉛吊著一般，不斷地向下盛著盛著。
江問月微微側過了頭。
簡明一坐在他的前面。她微側頭的時候，可以從車門的角度看到簡明一的雙手。她看到簡明一雙手背在身後，緊緊地握在一起。十指的指尖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發白。然而此刻，他再怎麽用力，都無法阻擋他顫抖的、不斷上下的手。
在看到簡明一如此稚嫩而又緊張的樣子，江問月恍惚回過神來。
面前的簡明一此刻是一個才十八、十九歲的孩子。
而就在此刻張和難開口說道：“我也去。”
在簡明一驚詫的目光下，張和難說道：“我怕你一個人，就被審判游戲玩得團團轉，根本就沒對它造成什麽傷害，就死在了那裏。”
簡明一開口想要辨別什麽。
張和難就打斷了他：“而且我必須要去，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簡明一。”
他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地叫簡明一的名字。
張和難道：“簡明一，你知道帝國現在不讓執政廳和巡查局帶這些區民走出鼓弄區的原因是什麽嗎？”
“就像我們所說的、心裏所想的那樣，帝國害怕這些人身上有替身者。而一旦這些區民裏有替身者被帶出去，那麽對整個社會、整個星際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你見過替身者的傳染速度的。”
“現在這個時間點，無論是代爾蘭第一軍校、康塞頓爾大學還是卡倫爾大學，他們實行的都是封閉管理。也就是說，他們和我們的考場一樣，都是一個閉環。只要不放出去，帝國的絕大多數民眾都不會有危險。相反，一旦將人放出去，到時候等待我們的便是審判游戲的天下。”
“我不知道帝國有沒有能對付審判游戲的鬼魅生前物。我想即便有，也只不過是以毒攻毒而已。”張和難說到這裏的時候頓了一下道，“那麽你知道此時此刻，在這樣的情況下，等待我們的是什麽嗎？”
“你知道帝國的作風的。它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就比如說卡爾曼星球。”張和難點到為止。
簡明一眨了眨眼睛，他想到了那則新聞。
卡爾曼星球疑似有鬼，帝國便投放了大量的鎮定劑，卡爾曼星球無數的動植物迅速死亡，當然，也包括人類。
帝國在維護和平、和諧的安全環境。它秉承的原則就是“犧牲一小部分人，拯救大部分人”。
“所以……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張和難說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平靜而又輕描淡寫，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情。
不，不是好像……
他應該在審判游戲出現的那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簡明一，我們是必死的人。如果去了，沒成功。我們也只不過是走向命定的結局罷了。”
“況且到時候有人說是你沒腦子、你沖動，導致全區的人死亡。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背負那罵名。不然到時候你偷偷哭了怎麽辦？”張和難說到後來的時候，突然笑了一下。他似乎真的將生死放在了腦後，有的只有那一片內心的寧靜。
簡明一聽到後面半句話，終於忍不住說道：“不可能！我可是帝國的男子漢，我怎麽可能會哭！而且，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偷偷罵我沒腦子！”
張和難聽到簡明一的反駁，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他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洪亮，像是將所有的郁氣都從胸口排了出來。
王思成點了點頭，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看向簡明一和張和難的目光充滿了認真。
李燦道：“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我們現在身後其實沒有退路了、”
說完這句話，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神情有些糾結：“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我們的直播間是不是還開著。審判游戲是不是能通過直播間看到我們在討論什麽？”
他們之前太過廢寢忘食了，以至於他們忘記自己正在直播。而對於他們來說，這一點無疑於是致命的。
“放心沒事。”王思成說道。他之前在給屏幕裝警報裝置的時候有考慮過這點。而他之所以沒有實行的原因很簡單，“我觀察過審判游戲攻擊的都是系統在鼓弄區範圍內的機器。也就是說，它只能攻擊本地裝置。而直播的系統安裝在天和星，對我們造不成威脅。”
李燦笑著說道：“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開口說道：“我怕現在直播間裏對我們的都是誇讚聲。而到後來，我們成功後，網上關於我們的行為就都是罵聲了。”
“而且剛剛我們的話被原模原樣地錄出去了。張和難同學，你剛剛可是在批判帝國，我要舉報你。”張和難說著，面上卻沒有絲毫的難受。
而如今，直播間裏的場景正如同李燦所說的那樣，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彈幕。
現在不只是康塞頓爾大學、卡倫爾大學這些校區，事實上，距離這些大學附近的星球居民，都被禁止出門。而遠一點的星系，則被禁止進出。原因很簡單，帝國也怕這些校區中有一個沒有堅持守衛住，向外跑出了一個人，從而導致整個星球、整個星系、整個星海淪陷。
而此刻這些被禁止出行的居民們此刻都被禁錮在家中，擠在一個小小的直播間裏，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啊啊啊啊，簡明一好棒啊，我剛剛通過江問月的視角，看到簡明一的手了。】
【我的天哪，這就是我們帝國的軍人嗎！真好，永遠不會退縮！】
在李燦說到等之後如果他們成功了，等待他們的將是鋪天蓋地的罵聲時，彈幕又齊刷刷地刷到：
【不會的，你永遠都是我們的驕傲。】
【誰噴你們我就罵誰。】
【之前那個什麽事件不也是什麽樣嗎？當時網友一個勁兒的誇，結果等過幾個月，風頭過去了，看人家過的好了，就說酸話。我真害怕A組到時候也會被這樣對待。】
【這可是全力護著我們的英雄啊。】
當李燦笑著說，張和難同學，你剛剛可是在批判帝國的時候，彈幕又說：
【這叫批判帝國嗎，這叫實事求是。】
【對對對，如果帝國王室要對你做什麽的話，我們第一個就不答應。】
李燦很清楚知道自己的話會對彈幕造成什麽影響。他微微低下頭，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出陰影。
他開口說道：“但不管怎麽樣，就像張和難說的那樣，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對吧，妹妹？”
李燦看向身後的李安靜。
李安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隨即她整個人都貼在了李燦的身後，就像是格外依戀著李燦的存在。
而現在所有人當中，就剩江問月沒有表態了。
當眾人的目光落在江問月的身上時，彈幕逐漸平靜了下來：
【我記得A組的成員可能不知道“應星星”就是詩人吧？】
【現在“應星星”還藏著掖著幹什麽，是我我就趕緊將傀儡木偶召過來了。畢竟一加一永遠大於一啊。】
【不知道為什麽，並不喜歡“應星星”，有沒有跟我一樣的？】
【“應星星”還好吧，你們為什麽區別對待啊。】
【反正就是看不慣她，總覺得她不像軍人。】
【她不會不想答應吧，天哪，好自私啊。】
彈幕一條接著一條。
哪怕“應星星”沒有開口，網友們就憑著他們的初始印象和本能印象對“應星星”做了批判。
“去，當然要去。”江問月靠在車門上，她的目光掃視了車內人一圈，帶著點調笑的語氣說道，“萬一跟X型游樂園一樣，有一個死神從天而降，拯救了我們呢。”
沒有人將這句話當真。
只有彈幕覺得江問月將生命寄托於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死神，實際上就等於向命運屈服了。也因此彈幕上罵聲一片。
一些良心尚存的網友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在心中慶幸。還好這個直播間，“應星星”他們看不到，不然得有多難受啊。
而此刻的江問月並不在意這些。
在得到她的回答後，張和難便開車朝著他們的目的地前進。他之前都是開懸浮車的自動駕駛功能，也因此開手動的懸浮車是第一次。他開的略帶有些生疏，就連速度都不敢開的很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張和難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現一輛懸浮列車。在看到這輛懸浮列車的時候，他的心臟微微一緊，提起了註意。
然而好在，這輛懸浮車好似沒有被審判游戲控制住。它筆直地朝著前方開去，並沒有嘗試起撞擊張和難他們所在的懸浮車。甚至在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還友好地鳴笛了兩下。
這讓張和難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與此同時，他也明白。此時此刻，他必須快速地熟悉起懸浮車的操作。因為，在這輛懸浮車擦過的那一瞬間，他陡然想到。
就算他自己開車，審判游戲也依舊可以通過控制其他懸浮列車撞擊他所在的位置達到目的。B組不就是這樣死的，不是嗎？
但好在接下來的時間有驚無險。在前進的路上，他遇到了三輛懸浮列車，但這些列車都沒有嘗試去撞擊他們的意思。而趁著這幾分鐘的有效時間，張和難快速掌握起懸浮車的結構。
“有些不對勁。”在第三輛懸浮車從旁邊駛離的時候，李燦開口說道。
“他們的出行太密集了。十五分鐘三輛懸浮車。有些不正常。”
李燦說完這句話後，對著張和難說道：“小心一點。”
張和難點了點頭。然而就在李燦說完話的下一秒，又有一輛懸浮車從他們的對面開了過來。這次懸浮車開得又快又急，極為迅速而又筆直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懸浮車撞了過來。
兩輛懸浮車的距離在這一剎那急速縮進，按照這樣的行駛速度，不到五秒，他們就會相撞。
五。
張和難看到懸浮車的駕駛座位上，那名司機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拼命地上前，想要控制住自己身下的懸浮車。
四。
懸浮車的距離拉近，頭頂上的陽光格外猛烈，晃得張和難的眼睛有些疼。
三。
張和難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快速跳動，一瞬間，大腦的供血就明顯不足。
二。
兩輛懸浮車的距離在急速拉近。
一。
張和難看到了那輛懸浮車前的車牌。
兩輛懸浮車即將撞上的那一瞬間，張和難使用了自己的基因能力。他手上的方向盤猛地朝著旁邊一打，又猛地踩了一下剎車。
他們身上的懸浮車就因為作用力地緣故，向旁立了起來。張和難緊緊扒著方向盤，不讓方向盤脫離自己的掌控。與此同時，他感覺自己胸腔的位置被方向盤拉得緊緊的。他有些快喘不上氣來了。
他只能睜大眼睛，看著那輛即將撞向他的懸浮車快速地朝著他們的身後駛去。
他微微一個用力，加大馬力，懸浮車又從側立的狀態傾倒了過來，橫橫地位於馬路的街面上。
簡明一喘著粗氣，剛剛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有些茫然。他看向張和難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我看到那輛車的車牌了。”
“是剛剛我們遇到的第一輛車的車牌。”
張和難喘息了幾口氣，將手放松又合攏幾下後，朝著目的地駛去。他剛剛雖然在開車，但是視線也有落向周圍。
他知道他作為司機，此刻手上有握著全車人的性命，他不敢大意。
他很在意這些時不時路過的懸浮車，即便在李燦提出不對之前，他就記住了這些車的車牌號。而當倒計時為1秒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是第一輛車的車牌號。
“這審判游戲根本就是在耍我們。”張和難咬了咬牙說道。
要知道對審判游戲來說整個鼓弄區的懸浮車只要聯網的東西，都在它的掌控之下。想要換一輛車，對它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它偏偏不這樣做。它就想用同一輛車來刺激著他們的大腦，它就想告訴張和難他們，放棄吧，你們做不到的。
我將你們玩弄於鼓掌之中。
“真是……”張和難深呼吸了幾口氣，他在讓自己保持絕對的冷靜。他的教養極好，根本講不出絲毫的臟話，猶豫了許久之後開口說道，“真是一個比岑無靈還惡劣的家夥！”
岑無靈：？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張和難的這句話，簡明一忍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王思成、李燦的嘴角也忍不住帶上了些許的笑意。他們跟張和難相處了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聽到張和難說罵人的話。
而且……
簡明一笑著說道：“老張。你也太不會罵人了吧？半天就憋出這一句話。”
車內的氣氛開始顯得有些活躍。
張和難顯然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被這樣調笑。他的耳朵一片通紅，恨恨地看了一眼簡明一，隨即通過後視鏡看到笑得前仰後合的眾人，忍不住皺眉問道：“我罵人真的有這麽差勁嗎？”
簡明一搶先回答道：“真的，老張，要不是我給你面子。我真的想說，你剛剛那句話真的沒有一句話違禁詞，很符合做軍人的準則。就算有人說你侮辱人格，把你放到軍事法庭去。你也會無罪釋放，甚至還可以反過來說對方誣陷你。”
當然，這種事情也不會有人閑著沒事幹去告張和難。簡明一這麽說，只不過是想讓張和難意識到，他自己罵人的水平有多差勁。
只不過後來，簡明一想了想，又開口說道：“只不過我覺得，你說比岑無靈還惡劣。應該算一句罵人的話。畢竟在我們學校裏，岑無靈這三個字只要安在那家夥身上，就等於罵人了。”
這還不如不補充。
張和難有些無奈地看了簡明一一樣，他決定等這次回去之後，他一定要偷偷去星網補課。只不過……他握緊手中的方向盤。
看著面前無數輛懸浮車朝著它所在的方向開了過來。似乎是張和難剛剛的罵聲惹怒了審判游戲，這些懸浮車在行駛過來的途中，打開了車燈。
明晃晃的車燈亮著眾人雙眼發疼。
而在這個時候，他們的身後也傳來了幾聲汽笛聲，似乎在提醒著張和難什麽。張和難擡眼通過鏡面反光看了過去，他看到他們的身後也有懸浮車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前進也不成，退後也不成。
而就在這個時候，簡明一沒忍住貧了一句道：“看來，審判游戲也知道岑無靈不是什麽好詞啊？”
李燦緊跟著簡明一在他後面說道：“這說明它在看著我們，知道我們的實時情況。”
李燦的面容嚴肅。
他從開口提醒張和難說那些駛過的懸浮車不正常的時候，就在做一場實驗。而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果不其然，第四輛車就撞向了他們。
而剛剛發生的這一切也在同李燦證實著一點。
但審判游戲怎麽會知道的呢？
他們智腦的網絡已經被斷開了。車內沒有任何一個機器是聯網的，那麽審判游戲怎麽會知道這一切呢？
除非……
李燦心中有一種不好的猜測。
然而現在這個時候，除了他之外沒有人顧得上這些。他們看向前方朝著他們駛來的懸浮車。
那些懸浮車顯然已經開到了最高的碼速。而此刻，因為後面懸浮車緊跟的緣故。張和難根本無法放慢速度。
因為一旦它放慢速度，後面的車就會緊跟著撞上來。
緊接著……
Boom！
巨大的煙花就會在這條街道上呈現。
數十輛懸浮車碰撞在一起的蘑菇雲，一定會讓這片天空呈現出亮麗的雲彩。而到時候，他們的血肉就會完全吞沒在爆.炸中，尋不到一絲的蹤跡。
真正的死無全屍。
“相信我嗎？”張和難的神情僵硬，他很想朝著簡明一他們露出笑容，但是他根本笑不出來。他的大腦此刻在瘋狂運算著，想要從裏面找出一絲的突破口。
然而卻很艱難。
審判游戲就像是最瘋狂而又最理智的數學家，將一切的可能性都堵死了。它現在一定在冷眼旁觀著，看著他們走向它所設定的、唯一的一個結局——
死亡。
太可笑了。
人類用大腦戰勝了一切事物，最終居然敗給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玩意。張和難無法想象，當這個審判游戲擴大到整個星際的時候，會給星際造成什麽傷害？
帝國、聯邦等國家真的可以約束他們嗎？
此時此刻，張和難的目光中都帶著不確定。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簡明一看向張和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相信你。”
王思成沒有說話，但是卻依舊用信任的目光看著他。
而李燦則更加理性地說道：“信你，生，不信你，死。”
這幾個字概括在一起，就形成最簡單的一句話。那就是我相信你。
而就是這四個字，讓張和難的心中鼓起了無限的勇氣。他強制讓自己的大腦保持冷靜，開始快速計算著。
此刻江問月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隨即她垂眼，感覺自己的胸口處有一腔熱意在緩慢生成。
“轟”的一聲。
張和難踩下油門，整個懸浮車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前方的懸浮車撞了過去。一瞬間的提速，讓張和難先前計算的數據都成功歸於了0。
但是他更知道，不只是他，審判游戲的那個數據也都變成了0。
在完全精密的審判游戲面前，張和難知道自己毫無勝算。但是，他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在這場速度與激情的比拼中，真正決定勝負的因素並不在於審判游戲。
而在於他，在於他手上的方向盤。
他所控制的這輛懸浮車，是這場游戲裏的唯一變素。
因為審判游戲終究還不懂，什麽是賭徒心態。
它也不是真正的人。
它並不知道，一個合格的賭徒，不應該將自己的籌碼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全部壓上來。
就比如說，那些保持最高速度的懸浮車。
它們還能再快嗎？
不能，除非他們突破科學的奇跡。
這樣的話，或許研究院的那些科學家會將這些懸浮車當做寶貝一樣珍藏起來。
張和難輕笑了一聲，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一、二、三……
當他默數到三秒的時候，他看到身後的那些懸浮車的位置發生改變。它們圍堵著張和難剛剛因突然提升速度而撞擊出來的生機。
居然要三秒的時間計算。
張和難忍不住說道：“雖然像岑無靈一樣惡劣，但終究不如岑無靈一樣變態啊。”
當張和難說出話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緊得可憐。顯然他還在緊張，且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他的眼睛明亮，這種緊張刺激著他的神經興奮了起來。他微微勾起了嘴角，又猛踩剎車，放慢了自己懸浮車的速度。
不好意思，他好像從來沒有向他的隊友自我介紹過。
你們好，我叫張和難。
我的基因職業是數據分析師。
一個就讀於代爾蘭第一軍校的，優秀的數據分析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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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江問月準時在酒店大廳同A組的其他成員會和。
她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在場每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
如果說她從洗手間裏走出來的時候, 就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李安靜並不是“李安靜”。
那麽很有可能，不只是她，其他人也遇到了這樣的情況。
然而，她發現包括李燦在內的簡明一等人, 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他們精神充沛、容光煥發, 整個人給人的狀態很好。而此刻李安靜又重新站在李燦的身後, 表情看起來同先前一樣。她默默地觀察著周圍人, 視線在不經意間同江問月對視後立刻縮到了江問月的身後, 整個人害羞而又內斂地朝著江問月笑了笑。
這樣的態度同先前沒有絲毫的區別, 就好像之前在房間裏用惡意的眼神盯著她的並不是李安靜一般。
江問月目光平靜地從李安靜身上移開, 就像是什麽都未察覺一般開口問道：“張和難呢？”
“張和難去開車了，在離開前, 他讓我們斷開智腦的網絡。”簡明一說道，他的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了兩塊甜點。見江問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甜點上, 簡明一立刻明白了過來，“你想吃？那裏有, 免費的。”
他強調了一下免費的三個字。兩個人在空中交換了一波目光，下一秒, 江問月便毫不猶豫地朝著簡明一所指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 那是電梯的轉角處, 此時此刻，正擺放著一張長桌。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甜點和水果，在長桌的正中央，還有兩根白蠟燭正在靜靜燃燒。周圍被襯托得安靜而又有詩意。在長桌的旁邊, 還放著一個小型的立牌, 上面寫著四個字：“免費供應”。
江問月的眼中此刻只有蛋糕。
她毫不猶豫地拿了兩個看起來最大、最好看的蛋糕, 隨即轉身朝著大廳走去。值得慶幸的是, 張和難還沒有將車開到酒店門口，她有足夠的時間可以低頭吃手上的蛋糕。奶油和甜味溢散在她的口腔裏。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直感覺身上的疲憊正在散去。
她吃著蛋糕，但餘光一直落在李安靜上。
直到第二塊蛋糕快吃完的時候，江問月也沒有發現李安靜有什麽不對。
反倒是簡明一和王思成兩人，微微有些坐不住了。他們的目光頻頻地望向酒店大門口。
“怎麽還沒有來？”簡明一顯得有些焦躁，他的嘴唇邊上還沾著些許的奶油。而此刻，他卻完全沒有註意到這點。他一邊撥打張和難的電腦，一邊來回焦躁地走動。
但好在，沒過幾分鐘，張和難便開著車出現到了酒店大門口。簡明一三步並作兩步，格外快速地竄上了懸浮車，一進去，他就明顯感覺到張和難略微有些沈默。
簡明一：“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還來得這麽晚？”
張和難捏了捏鼻梁，他的手放在了懸浮車的方向盤上。顯然剛剛他是自己駕駛懸浮車，而非通過懸浮車的自動駕駛模式。
“剛剛我在開車的時候碰到了師父，跟師父簡單地交流了幾句。”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微微頓了頓，似乎他在思考是否要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李燦問道，“我覺得你應該要讓我們知道，哪怕是壞消息。不然等會兒在關鍵時刻，有人放出這些消息擾亂我們的心神，這對我們來說更是被動。”
張和難頓了頓，他似乎在阻止語言：“B組的人剛剛在駕駛懸浮車的時候，同其他公共懸浮車碰撞在了一起。其中幾名學生死亡，其餘學生都身受重傷。C組導航失靈，全員失蹤，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D組似乎聽了一個電話，進入了一個握有鬼魅生前物的傳銷組織，全體重傷。”
一個又一個的消息被爆出來。
在乍一聽到這些消息時，所有人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們在這一刻什麽都沒有想，只是憑著本能去消化張和難剛剛所說的每一個字。直到他們的大腦了解張和難剛剛所說的是什麽意思後，他們的心中充斥著茫然。
死了？
失蹤了？
重傷？
這些話在他們看起來格外地荒誕。他們雖然在代爾蘭第一軍校才入讀一年的時間，但是這一年的時候裏，他們快速成長。無論是體能還是對於基因能力的使用，都比一年前要厲害和熟悉很多。
不僅如此，他們還有獨屬於自己的作戰經驗和作戰意識。雖然他們覺得這次針對“審判游戲”的傷亡是在所難免的，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傷亡會出現的這麽多，以及這麽迅速。
“這不可能吧……王宇恩呢、柯真真、楊揚呢？”簡明一報出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名，但是最終得到的是張和難沈默的回答。漸漸地，他的聲音也低沈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悲傷。
而當他耷拉下腦袋的時候，整個車廂的氣氛也一下子低沈了下來。難以言喻的悲傷在每個人的心臟中蔓延。
江問月坐在車裏，沒有說話。
她雖然沒有同B組、C組這些組有所交流。但是每次進入巡查局的時候，她都會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活力。
那種嘈雜的聲音中代表著他們的鬥志，也代表著他們對未來的期冀。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亮亮的，就像是裏面藏了一團火。
張和難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隨後他又將他的十指舒展開來：“審判游戲的能量越來越強，我懷疑它快要形成自己的鬼域了。剛剛我在來的路上一直在思考，這三個事件的關鍵。後來發現，他們都在於機器。”
“監控是機器，自動駕駛的懸浮車是機器，導航是機器電話也是機器。他們一切都是人類科技發展延伸的產物。而這些，也正是讓B組、C組、D組他們死亡的關鍵。所以我猜想。這個審判游戲已經能突破海塞對於鼓弄區的種種限制。它應該即將成長完成了。”
他們的比賽是海塞一號主持的。
但是鼓弄區這裏的懸浮列車等，則是由海塞掌控的。
場面有些嚴峻。
“還……去嗎？”就在所有人都沈默的時候，李安靜開口說道。她靜靜地看向在場的所有人，像是膽怯地詢問。
但不知道為什麽，江問月皺了皺眉。可能是主觀印象的緣故，她仿佛看到李安靜在笑著，笑著問他們，你們還敢去嗎？
回答李安靜的是長久的沈默。
沒有人敢吭聲。
江問月動了動手指，她的指尖輕輕地落在腰間。她剛剛在酒店洗澡的時候換了一件衣服——是臨時買的，並不合身。此刻，她半躺在那裏，衣服便微微向上撩起，露出了一段緊實的腰腹。而她的指尖正輕輕地落在自己白皙的皮膚上，像是在撫摸著自己。
然而當她的手指向旁滑落的時候，便可以自然而然地勾起放在腰後的匕首。
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很想動手對著李安靜脖子那裏刺上一刀。
反正她也並非什麽好人。
她可是被通緝的星盜。
殺人對她來說應該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簡明一決然地說道：“不。”
他吐出這個字的時候，似乎花費了絕大的勇氣。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深呼吸了幾次後開口說道：“我並不想。”
說完這句話後，他沒有再去補充說明什麽，反而對著其他人說道：“我覺得你們還是先離開為好。現在的審判游戲變得危險而又瘋狂，我並不認為我們會成功。而這樣的話，一個人會比六個人都去要來得好一些。”
“畢竟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個人就等於六個人的力量。而如果我一個人都無法將審判游戲阻止的話，那麽我們六個人去，得到的結果也是如此。”
“所以……”簡明一沈默了一下，他閉上了眼睛，隨即在短暫的一秒或者兩秒後，開口說道。“所以還是讓我去吧。”
“我覺得我挺想去的。”
這個時候，他的眼睛裏好像盛著光：“我覺得我們的努力不能浪費。萬一我成功了，今年學校的最佳學生肯定有我的名字。”
說完這句話，他笑了起來：“到時候老班肯定是這樣說的。”
簡明一將手背在了身後，他模仿著他們班主任的樣子和語氣道：“我們班今年出了一個不錯的學生，他在本次考試中打敗了審判游戲！他是代爾蘭第一軍校的驕傲。”
說完這句話，簡明一笑了起來。
看到簡明一這個樣子，在場的人嘴角都揚起了笑容，就連江問月也不例外。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此刻雖然是笑著的，但是他們的心裏卻盛滿了悲傷。
他們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塊鐵鉛吊著一般，不斷地向下盛著盛著。
江問月微微側過了頭。
簡明一坐在他的前面。她微側頭的時候，可以從車門的角度看到簡明一的雙手。她看到簡明一雙手背在身後，緊緊地握在一起。十指的指尖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發白。然而此刻，他再怎麽用力，都無法阻擋他顫抖的、不斷上下的手。
在看到簡明一如此稚嫩而又緊張的樣子，江問月恍惚回過神來。
面前的簡明一此刻是一個才十八、十九歲的孩子。
而就在此刻張和難開口說道：“我也去。”
在簡明一驚詫的目光下，張和難說道：“我怕你一個人，就被審判游戲玩得團團轉，根本就沒對它造成什麽傷害，就死在了那裏。”
簡明一開口想要辨別什麽。
張和難就打斷了他：“而且我必須要去，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簡明一。”
他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地叫簡明一的名字。
張和難道：“簡明一，你知道帝國現在不讓執政廳和巡查局帶這些區民走出鼓弄區的原因是什麽嗎？”
“就像我們所說的、心裏所想的那樣，帝國害怕這些人身上有替身者。而一旦這些區民裏有替身者被帶出去，那麽對整個社會、整個星際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你見過替身者的傳染速度的。”
“現在這個時間點，無論是代爾蘭第一軍校、康塞頓爾大學還是卡倫爾大學，他們實行的都是封閉管理。也就是說，他們和我們的考場一樣，都是一個閉環。只要不放出去，帝國的絕大多數民眾都不會有危險。相反，一旦將人放出去，到時候等待我們的便是審判游戲的天下。”
“我不知道帝國有沒有能對付審判游戲的鬼魅生前物。我想即便有，也只不過是以毒攻毒而已。”張和難說到這裏的時候頓了一下道，“那麽你知道此時此刻，在這樣的情況下，等待我們的是什麽嗎？”
“你知道帝國的作風的。它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就比如說卡爾曼星球。”張和難點到為止。
簡明一眨了眨眼睛，他想到了那則新聞。
卡爾曼星球疑似有鬼，帝國便投放了大量的鎮定劑，卡爾曼星球無數的動植物迅速死亡，當然，也包括人類。
帝國在維護和平、和諧的安全環境。它秉承的原則就是“犧牲一小部分人，拯救大部分人”。
“所以……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張和難說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平靜而又輕描淡寫，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情。
不，不是好像……
他應該在審判游戲出現的那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簡明一，我們是必死的人。如果去了，沒成功。我們也只不過是走向命定的結局罷了。”
“況且到時候有人說是你沒腦子、你沖動，導致全區的人死亡。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背負那罵名。不然到時候你偷偷哭了怎麽辦？”張和難說到後來的時候，突然笑了一下。他似乎真的將生死放在了腦後，有的只有那一片內心的寧靜。
簡明一聽到後面半句話，終於忍不住說道：“不可能！我可是帝國的男子漢，我怎麽可能會哭！而且，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偷偷罵我沒腦子！”
張和難聽到簡明一的反駁，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他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洪亮，像是將所有的郁氣都從胸口排了出來。
王思成點了點頭，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看向簡明一和張和難的目光充滿了認真。
李燦道：“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我們現在身後其實沒有退路了、”
說完這句話，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神情有些糾結：“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我們的直播間是不是還開著。審判游戲是不是能通過直播間看到我們在討論什麽？”
他們之前太過廢寢忘食了，以至於他們忘記自己正在直播。而對於他們來說，這一點無疑於是致命的。
“放心沒事。”王思成說道。他之前在給屏幕裝警報裝置的時候有考慮過這點。而他之所以沒有實行的原因很簡單，“我觀察過審判游戲攻擊的都是系統在鼓弄區範圍內的機器。也就是說，它只能攻擊本地裝置。而直播的系統安裝在天和星，對我們造不成威脅。”
李燦笑著說道：“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開口說道：“我怕現在直播間裏對我們的都是誇讚聲。而到後來，我們成功後，網上關於我們的行為就都是罵聲了。”
“而且剛剛我們的話被原模原樣地錄出去了。張和難同學，你剛剛可是在批判帝國，我要舉報你。”張和難說著，面上卻沒有絲毫的難受。
而如今，直播間裏的場景正如同李燦所說的那樣，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彈幕。
現在不只是康塞頓爾大學、卡倫爾大學這些校區，事實上，距離這些大學附近的星球居民，都被禁止出門。而遠一點的星系，則被禁止進出。原因很簡單，帝國也怕這些校區中有一個沒有堅持守衛住，向外跑出了一個人，從而導致整個星球、整個星系、整個星海淪陷。
而此刻這些被禁止出行的居民們此刻都被禁錮在家中，擠在一個小小的直播間裏，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啊啊啊啊，簡明一好棒啊，我剛剛通過江問月的視角，看到簡明一的手了。】
【我的天哪，這就是我們帝國的軍人嗎！真好，永遠不會退縮！】
在李燦說到等之後如果他們成功了，等待他們的將是鋪天蓋地的罵聲時，彈幕又齊刷刷地刷到：
【不會的，你永遠都是我們的驕傲。】
【誰噴你們我就罵誰。】
【之前那個什麽事件不也是什麽樣嗎？當時網友一個勁兒的誇，結果等過幾個月，風頭過去了，看人家過的好了，就說酸話。我真害怕A組到時候也會被這樣對待。】
【這可是全力護著我們的英雄啊。】
當李燦笑著說，張和難同學，你剛剛可是在批判帝國的時候，彈幕又說：
【這叫批判帝國嗎，這叫實事求是。】
【對對對，如果帝國王室要對你做什麽的話，我們第一個就不答應。】
李燦很清楚知道自己的話會對彈幕造成什麽影響。他微微低下頭，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出陰影。
他開口說道：“但不管怎麽樣，就像張和難說的那樣，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對吧，妹妹？”
李燦看向身後的李安靜。
李安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隨即她整個人都貼在了李燦的身後，就像是格外依戀著李燦的存在。
而現在所有人當中，就剩江問月沒有表態了。
當眾人的目光落在江問月的身上時，彈幕逐漸平靜了下來：
【我記得A組的成員可能不知道“應星星”就是詩人吧？】
【現在“應星星”還藏著掖著幹什麽，是我我就趕緊將傀儡木偶召過來了。畢竟一加一永遠大於一啊。】
【不知道為什麽，並不喜歡“應星星”，有沒有跟我一樣的？】
【“應星星”還好吧，你們為什麽區別對待啊。】
【反正就是看不慣她，總覺得她不像軍人。】
【她不會不想答應吧，天哪，好自私啊。】
彈幕一條接著一條。
哪怕“應星星”沒有開口，網友們就憑著他們的初始印象和本能印象對“應星星”做了批判。
“去，當然要去。”江問月靠在車門上，她的目光掃視了車內人一圈，帶著點調笑的語氣說道，“萬一跟X型游樂園一樣，有一個死神從天而降，拯救了我們呢。”
沒有人將這句話當真。
只有彈幕覺得江問月將生命寄托於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死神，實際上就等於向命運屈服了。也因此彈幕上罵聲一片。
一些良心尚存的網友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在心中慶幸。還好這個直播間，“應星星”他們看不到，不然得有多難受啊。
而此刻的江問月並不在意這些。
在得到她的回答後，張和難便開車朝著他們的目的地前進。他之前都是開懸浮車的自動駕駛功能，也因此開手動的懸浮車是第一次。他開的略帶有些生疏，就連速度都不敢開的很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張和難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現一輛懸浮列車。在看到這輛懸浮列車的時候，他的心臟微微一緊，提起了註意。
然而好在，這輛懸浮車好似沒有被審判游戲控制住。它筆直地朝著前方開去，並沒有嘗試起撞擊張和難他們所在的懸浮車。甚至在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還友好地鳴笛了兩下。
這讓張和難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與此同時，他也明白。此時此刻，他必須快速地熟悉起懸浮車的操作。因為，在這輛懸浮車擦過的那一瞬間，他陡然想到。
就算他自己開車，審判游戲也依舊可以通過控制其他懸浮列車撞擊他所在的位置達到目的。B組不就是這樣死的，不是嗎？
但好在接下來的時間有驚無險。在前進的路上，他遇到了三輛懸浮列車，但這些列車都沒有嘗試去撞擊他們的意思。而趁著這幾分鐘的有效時間，張和難快速掌握起懸浮車的結構。
“有些不對勁。”在第三輛懸浮車從旁邊駛離的時候，李燦開口說道。
“他們的出行太密集了。十五分鐘三輛懸浮車。有些不正常。”
李燦說完這句話後，對著張和難說道：“小心一點。”
張和難點了點頭。然而就在李燦說完話的下一秒，又有一輛懸浮車從他們的對面開了過來。這次懸浮車開得又快又急，極為迅速而又筆直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懸浮車撞了過來。
兩輛懸浮車的距離在這一剎那急速縮進，按照這樣的行駛速度，不到五秒，他們就會相撞。
五。
張和難看到懸浮車的駕駛座位上，那名司機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拼命地上前，想要控制住自己身下的懸浮車。
四。
懸浮車的距離拉近，頭頂上的陽光格外猛烈，晃得張和難的眼睛有些疼。
三。
張和難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快速跳動，一瞬間，大腦的供血就明顯不足。
二。
兩輛懸浮車的距離在急速拉近。
一。
張和難看到了那輛懸浮車前的車牌。
兩輛懸浮車即將撞上的那一瞬間，張和難使用了自己的基因能力。他手上的方向盤猛地朝著旁邊一打，又猛地踩了一下剎車。
他們身上的懸浮車就因為作用力地緣故，向旁立了起來。張和難緊緊扒著方向盤，不讓方向盤脫離自己的掌控。與此同時，他感覺自己胸腔的位置被方向盤拉得緊緊的。他有些快喘不上氣來了。
他只能睜大眼睛，看著那輛即將撞向他的懸浮車快速地朝著他們的身後駛去。
他微微一個用力，加大馬力，懸浮車又從側立的狀態傾倒了過來，橫橫地位於馬路的街面上。
簡明一喘著粗氣，剛剛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有些茫然。他看向張和難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我看到那輛車的車牌了。”
“是剛剛我們遇到的第一輛車的車牌。”
張和難喘息了幾口氣，將手放松又合攏幾下後，朝著目的地駛去。他剛剛雖然在開車，但是視線也有落向周圍。
他知道他作為司機，此刻手上有握著全車人的性命，他不敢大意。
他很在意這些時不時路過的懸浮車，即便在李燦提出不對之前，他就記住了這些車的車牌號。而當倒計時為1秒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是第一輛車的車牌號。
“這審判游戲根本就是在耍我們。”張和難咬了咬牙說道。
要知道對審判游戲來說整個鼓弄區的懸浮車只要聯網的東西，都在它的掌控之下。想要換一輛車，對它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它偏偏不這樣做。它就想用同一輛車來刺激著他們的大腦，它就想告訴張和難他們，放棄吧，你們做不到的。
我將你們玩弄於鼓掌之中。
“真是……”張和難深呼吸了幾口氣，他在讓自己保持絕對的冷靜。他的教養極好，根本講不出絲毫的臟話，猶豫了許久之後開口說道，“真是一個比岑無靈還惡劣的家夥！”
岑無靈：？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張和難的這句話，簡明一忍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王思成、李燦的嘴角也忍不住帶上了些許的笑意。他們跟張和難相處了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聽到張和難說罵人的話。
而且……
簡明一笑著說道：“老張。你也太不會罵人了吧？半天就憋出這一句話。”
車內的氣氛開始顯得有些活躍。
張和難顯然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被這樣調笑。他的耳朵一片通紅，恨恨地看了一眼簡明一，隨即通過後視鏡看到笑得前仰後合的眾人，忍不住皺眉問道：“我罵人真的有這麽差勁嗎？”
簡明一搶先回答道：“真的，老張，要不是我給你面子。我真的想說，你剛剛那句話真的沒有一句話違禁詞，很符合做軍人的準則。就算有人說你侮辱人格，把你放到軍事法庭去。你也會無罪釋放，甚至還可以反過來說對方誣陷你。”
當然，這種事情也不會有人閑著沒事幹去告張和難。簡明一這麽說，只不過是想讓張和難意識到，他自己罵人的水平有多差勁。
只不過後來，簡明一想了想，又開口說道：“只不過我覺得，你說比岑無靈還惡劣。應該算一句罵人的話。畢竟在我們學校裏，岑無靈這三個字只要安在那家夥身上，就等於罵人了。”
這還不如不補充。
張和難有些無奈地看了簡明一一樣，他決定等這次回去之後，他一定要偷偷去星網補課。只不過……他握緊手中的方向盤。
看著面前無數輛懸浮車朝著它所在的方向開了過來。似乎是張和難剛剛的罵聲惹怒了審判游戲，這些懸浮車在行駛過來的途中，打開了車燈。
明晃晃的車燈亮著眾人雙眼發疼。
而在這個時候，他們的身後也傳來了幾聲汽笛聲，似乎在提醒著張和難什麽。張和難擡眼通過鏡面反光看了過去，他看到他們的身後也有懸浮車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前進也不成，退後也不成。
而就在這個時候，簡明一沒忍住貧了一句道：“看來，審判游戲也知道岑無靈不是什麽好詞啊？”
李燦緊跟著簡明一在他後面說道：“這說明它在看著我們，知道我們的實時情況。”
李燦的面容嚴肅。
他從開口提醒張和難說那些駛過的懸浮車不正常的時候，就在做一場實驗。而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果不其然，第四輛車就撞向了他們。
而剛剛發生的這一切也在同李燦證實著一點。
但審判游戲怎麽會知道的呢？
他們智腦的網絡已經被斷開了。車內沒有任何一個機器是聯網的，那麽審判游戲怎麽會知道這一切呢？
除非……
李燦心中有一種不好的猜測。
然而現在這個時候，除了他之外沒有人顧得上這些。他們看向前方朝著他們駛來的懸浮車。
那些懸浮車顯然已經開到了最高的碼速。而此刻，因為後面懸浮車緊跟的緣故。張和難根本無法放慢速度。
因為一旦它放慢速度，後面的車就會緊跟著撞上來。
緊接著……
Boom！
巨大的煙花就會在這條街道上呈現。
數十輛懸浮車碰撞在一起的蘑菇雲，一定會讓這片天空呈現出亮麗的雲彩。而到時候，他們的血肉就會完全吞沒在爆.炸中，尋不到一絲的蹤跡。
真正的死無全屍。
“相信我嗎？”張和難的神情僵硬，他很想朝著簡明一他們露出笑容，但是他根本笑不出來。他的大腦此刻在瘋狂運算著，想要從裏面找出一絲的突破口。
然而卻很艱難。
審判游戲就像是最瘋狂而又最理智的數學家，將一切的可能性都堵死了。它現在一定在冷眼旁觀著，看著他們走向它所設定的、唯一的一個結局——
死亡。
太可笑了。
人類用大腦戰勝了一切事物，最終居然敗給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玩意。張和難無法想象，當這個審判游戲擴大到整個星際的時候，會給星際造成什麽傷害？
帝國、聯邦等國家真的可以約束他們嗎？
此時此刻，張和難的目光中都帶著不確定。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簡明一看向張和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相信你。”
王思成沒有說話，但是卻依舊用信任的目光看著他。
而李燦則更加理性地說道：“信你，生，不信你，死。”
這幾個字概括在一起，就形成最簡單的一句話。那就是我相信你。
而就是這四個字，讓張和難的心中鼓起了無限的勇氣。他強制讓自己的大腦保持冷靜，開始快速計算著。
此刻江問月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隨即她垂眼，感覺自己的胸口處有一腔熱意在緩慢生成。
“轟”的一聲。
張和難踩下油門，整個懸浮車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前方的懸浮車撞了過去。一瞬間的提速，讓張和難先前計算的數據都成功歸於了0。
但是他更知道，不只是他，審判游戲的那個數據也都變成了0。
在完全精密的審判游戲面前，張和難知道自己毫無勝算。但是，他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在這場速度與激情的比拼中，真正決定勝負的因素並不在於審判游戲。
而在於他，在於他手上的方向盤。
他所控制的這輛懸浮車，是這場游戲裏的唯一變素。
因為審判游戲終究還不懂，什麽是賭徒心態。
它也不是真正的人。
它並不知道，一個合格的賭徒，不應該將自己的籌碼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全部壓上來。
就比如說，那些保持最高速度的懸浮車。
它們還能再快嗎？
不能，除非他們突破科學的奇跡。
這樣的話，或許研究院的那些科學家會將這些懸浮車當做寶貝一樣珍藏起來。
張和難輕笑了一聲，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一、二、三……
當他默數到三秒的時候，他看到身後的那些懸浮車的位置發生改變。它們圍堵著張和難剛剛因突然提升速度而撞擊出來的生機。
居然要三秒的時間計算。
張和難忍不住說道：“雖然像岑無靈一樣惡劣，但終究不如岑無靈一樣變態啊。”
當張和難說出話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緊得可憐。顯然他還在緊張，且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他的眼睛明亮，這種緊張刺激著他的神經興奮了起來。他微微勾起了嘴角，又猛踩剎車，放慢了自己懸浮車的速度。
不好意思，他好像從來沒有向他的隊友自我介紹過。
你們好，我叫張和難。
我的基因職業是數據分析師。
一個就讀於代爾蘭第一軍校的，優秀的數據分析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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