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個滿臉病容的少年，精致卻脆弱，身體頎長卻瘦削，他本該手無縛雞之力，但此時箍在她腰間的手，力道卻大得驚人。

她不適地掙紮，但他越抱越緊。

他的身體不停地顫抖，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憤怒。

“殿下，別靠我太近，小心感染風寒。”彼此靠得太近，葉婉兮的心有些亂，卻依然紅著臉說道。

但朱景爍沒當回事，他擡起頭來，卻惡狠狠地瞪著她，雙眸泛紅，像是一只被遺棄的小獸，孤苦伶仃的同時，又有種狠然地決絕。

“你告訴我，”他咬牙切齒，聲音含恨：“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

“朋友。”葉婉兮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他那句不用她幫他，讓她略有所悟，也大抵明白他到底為什麽在氣惱，所以她沒有說他們是合作夥伴，而是偷換了個概念。

“呵呵！”朱景爍不信，他冷笑著，面容上卻沒有笑意浮現，聲音也森寒如霜：“你會戒備著自己的朋友，並只跟他談交易，而毫無感情嗎？”

他還在介意上次她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事情啊？葉婉兮有些無奈：“那殿下覺得我把您當成什麽？”

“弱者！”

他本想說殘廢，話到嘴邊，終究改了意思。他從未放棄尋找鳳絲果的下落，他堅信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再次站起來，故不管旁人如何看他，他自己絕不能安然若素地當個殘廢。

所以，當朱雀告訴他，她尋來了鳳絲果，而且在自己病得快要站立不穩時，依然毫不猶豫地劃破手腕，放血救他，他控制不住地沈淪了。

雖然早在弒天閣裏跟她生死相依時，他便已沈淪，但如今他的身體中流著她的血，他們血脈交融，今生今世，他再不可能放開她。

可她卻說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他怎能允許她跟他沒關系？

他心中憤怒，卻又對她愛恨難舍，鼻尖縈繞著她的體香，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的理智漸漸崩潰。他本控制著欲念不願逼迫傷害她，但這一瞬，難以言喻的感情襲上心頭，他只想占有她。

想做便做，他向她欺壓過去。

而葉婉兮本就身體不適，又掙脫他不開，正強行壓著胸口處的沈悶感，生怕不小心咳嗽後將口水噴到他臉上。她正憋得難受呢，眼前光線一暗，唇上一軟一熱，她瞪大眼睛，嚇得魂都差點兒沒了。

他竟然突然湊過來親了她！

發絲交纏，呼吸相融。

然而，伴隨著再也抑制不住地咳嗽聲，她果然噴了他一臉的口水。

兩人皆楞。

“對、對不起。”葉婉兮先回過神，她顧不得臉紅，無比愧疚地擡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往他臉上擦了擦，然後趁他尚未回神，她將他推開，利落無比地翻身下床。雖然手腳綿軟無力，但她動作迅速，正要往寢殿外跑，卻聽到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兮兮。”

兮兮？是喚她嗎？葉婉兮驚住，唇上仿佛還殘留著溫軟的氣息，她臉色通紅，心中又是羞澀又是慌張。雖然依舊想逃跑，但她猛然發現自己身上只穿著單衣，若就這樣沖出去，鹹福宮裏的人會怎樣看待她？

她糾結著，神情越發慌亂。

見她這般無措，同樣緊張而青澀的朱景爍反而鎮定下來。

自知道她重傷不醒起便積存在心中的憤怒與不甘在這一瞬漸漸散去，即便仍然留存著幾分氣難平，卻也被驟然而起的情意壓下，他眼神柔和地看著她因紅著臉而越發妖媚的容顏，聲音輕軟：“兮兮，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歡愉，葉婉兮鼻子一酸，險些紅了眼眶。她迅速擡眸掃他一眼，見他眼神專註地盯著自己，仿若這世上唯有她能入他眼般，她微微放松了些：“新年快樂。”

時隔十五年，終於有人真心實意地在新年伊始祝她快樂。

他沈默著沒有繼續出聲，她便也不再去想被輕薄了的事情，待穩住情緒，她解釋道：“我並沒有把你當成弱者，我只是想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不管什麽事情都不值得拿性命去博！世人行事，皆以自己的利益為先，她怎麽卻反其道而行之？不管是替靜平郡主恢覆容貌也好，施粥也罷，她哪有好處可得？

眼簾顫了顫，朱景爍到底將心頭再次湧出的怒火壓了下去，他強撐著身體坐起來，再慢慢挪至床邊，然後格外費力地移著身體，直至坐到木制的輪椅之中。

這幾個動作看似簡單，其實耗費了他大半力氣，見他額頭處溢出冷汗，葉婉兮手指微動，卻終究強忍住替他拭汗的念頭。

“你要去拜會母後吧？我在外邊等你，你換好衣服便出來。”輕輕喘息著，朱景爍推動著輪椅往外而行。

沒過多久，紅菱引著兩個捧著華貴衣飾的宮女走了進來。

朱景爍一離開，葉婉兮整個人便都放松下來，大抵是剛才喝下去的藥帶有安眠的作用，抵抗不住的困倦之意襲來，她只覺頭重腳輕，昏昏欲睡。

但她住在鹹福宮中，醒來卻不去拜見瑾貴妃乃是極其失禮的行為，她不想被人看輕，於是強撐著清醒，任由宮女們折騰她。

宮中的衣飾穿戴皆有規制，紅菱幫不上忙，便在旁邊看著。

等終於打扮好，已是小半個時辰之後，葉婉兮暗暗掐自己一把，痛楚令睡意消失大半，她站起身走出寢殿。

本以為朱景爍定然已離開，擡眸卻看見他依然等候在游廊之中。他身著素衣，襯著毫無血色的面容，顯得蒼白而消瘦，像是被風一吹便會飄走般慘淡無力。

胸口處莫名一緊，葉婉兮急忙邁步走過去，本想埋怨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轉念想到自己半斤八兩，且剛才又發生了那件事情，她若太過放肆，豈不愈發跟他糾纏不清？便抿著唇不言不語。

朱景爍擡眸掃她一眼，眸光掠過她略顯蒼白的嘴唇，他眸光微縮，她的味道仿佛已蔓延至心頭，令他戀戀不忘著，他急急轉開視線：“母妃正在見客，你不便過去，不如我先帶你去逛逛？”

瞥見悄無聲息侍立在他身後的宮人臉上流露出不讚同的神色，葉婉兮識趣地拒絕：“殿下的氣色看起來並不太好，不如先回去歇著，我自己去主殿等著客人離開便是。”#####寫的時候我笑了，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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