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臺上立著曾經的太子，白衣似雪，令許多大臣想起了當年宮中的那個錦衣少年，褪去的青澀，渾身散發著皇室的莊嚴和氣度。

比起艾沐忻，在場許多人都覺得，秦霭更有帝王的架勢，只是，少了些王者的霸氣。

“好了，到此為止吧。”蕭亂對著下頭密密麻麻的一眾人，笑著搖了搖頭，“艾沐忻，你以為你那麽幾個禁軍能拿我們怎麽樣嗎？”

艾沐忻聽到這話，臉色又白了一分，低頭扯著帕子咳了幾聲。秦霭雖離得遠，也看到了黃色的錦帕上，透出的紅色。

齊掠皺了皺眉，看著從隱蔽處繞出的蕭亂的人，心中盤算了一番，悄悄扯了扯秦霭的衣擺。

秦霭扭頭，見齊掠格外嚴肅的樣子，握住她的手，輕輕笑了笑。

蕭亂只用了極短的功夫，便控制住了場面。秦霭和齊掠在一邊看著，以旁觀者的姿態，圍觀這場蓄謀已久的宮廷政變。

蕭亂來勢洶洶，艾沐忻已是遲暮。輸贏已很明顯。只是秦霭期待著兩敗俱傷，他需要機會，離開這裏，活下去的機會。

他可以不顧自己，卻不能不顧齊掠。

兩軍交戰只在一瞬間。風雪徹底停了，白茫茫的一片裏，黑壓壓的人群格外明顯。

就在這時，齊掠吹了記響哨，禁軍裏瞬間有人拔刀，刺向了對手。蕭亂似乎沒想到暴動會在齊掠的指揮下開始，他扭頭，瞥了眼齊掠，冷笑地拔了劍。“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聰明。”

“過獎了。”齊掠笑了笑，踏前兩步，護住秦霭。

“我本以為滅大梁最大的障礙是艾沐忻，如今看來，是你。”蕭亂看了眼秦霭，“艾沁和你，二選一，你會選誰？”

“選你。”齊掠拔劍，“我和秦霭，都會活著。”

蕭亂究竟有幾分能耐，親自試過以後才知道。齊掠從不看輕對手，對蕭亂這種更加。祭臺底下已亂成一團，秦霭靠在一側，看著祭臺上下的混亂景象，輕輕嘆了口氣。

禁軍有小部分保護著艾沐忻，雖護了艾沐忻周全，卻使整個禁軍實力減去了不少。蕭亂的人中，有不少有實力的，不久便傷了艾沐忻周圍的禁軍，挾持了艾沐忻。

艾沐忻即便有弒兄奪位的氣魄，這時候生命受威脅，終究是怕了，戰戰兢兢地看著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刃，臉色白得嚇人。

秦霭對於他的生死本沒什麽興趣，他只看了他一眼，便回過神來，看齊掠。

齊掠的功夫與蕭亂差不多，兩人比試，百招下來不分勝負。齊掠要顧著秦霭，慢慢地竟落了下風。

“都住手！住手！”艾沐忻被控住後，第一想法便是保命。他是帝王，怎可死在這荒野之地。他要保命，然後回到他的皇宮，繼續做他的皇帝。因而這一刻，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活著。

可他說完這話，並沒人停下，反而不知從哪個角落伸了把劍出來，刺進了他的胸膛。

大梁的帝王，就在這場紛亂中，終究了他的帝王生涯。

皇帝死在了重重守衛之下，對於禁軍而言，是莫大的恥辱。或許也因為艾沐忻的死，禁軍瞬間激發出了無限的鬥志。

“將士們！為了我父皇，一定要拿下這些反賊！”人群裏突然有人舉著劍，大聲道。

說話的這人，正是艾沐忻的第三個兒子，艾淇。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他會在人群裏，但也因為有他在，禁軍像是添了力一般，都殺紅了眼。

秦霭看著艾淇廝殺，沖他笑了笑。他扭頭，瞧見月香拔劍向他刺來，輕松躲過了，順帶從地上撿了把劍，纏上了月香。

這些年，他跟著齊掠，武功已長進了許多，只要不是對著像齊掠這樣的高手，他都可以應付得來。

月香不是蕭亂，大約是對秦霭還存著幾分憐憫之心，他出手並不重，反而處處留情。秦霭想起兩人第一次見，只覺恍若隔世。

“月香，讓開！”蕭亂的聲音響起時，秦霭還未回神，只覺得身前人影一晃，蕭亂的劍就朝著他刺了過來。

秦霭心裏一驚，側開身避過蕭亂的一劍，肩頭卻還是挨了蕭亂一掌。蕭亂下手重，一掌便擊斷了秦遇的肩骨，痛得秦霭直齜牙。

“怎麽樣？”齊掠在秦霭幾乎跌倒時扶住了他的腰，低聲問。

“不礙事。”秦霭搖頭，“蕭亂不能留，尼不必顧忌我，專心對付他。”

齊掠如果不分神，完全能同蕭亂一拼。秦霭提著劍，擋住月香，覺得自己很是無用。

蕭亂雖然帶了許多人馬，卻不想增援的軍隊更多，不多時，他便成了甕中的鱉，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原本他也沒想要逃，成王敗寇，能殺了艾沐忻，他也不算有遺憾了。

齊掠的劍刺進他身體時，蕭亂想，其實也不是很疼。祖上的遺訓，光覆額使命，他終於可以通通拋下了。蕭亂低頭，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彎了彎唇，無聲地笑了。

齊掠收劍，見秦霭面色蒼白，肩腕處被血染透了，連忙丟了蕭亂，一腳踹開了月香，伸手為秦霭止血。

齊掠剛替秦霭止了血，就覺身後有刀風掠過。“當心。”秦霭摟住她的腰，用力地將她拉向一側。

蕭亂的劍，就在這一瞬，刺進了秦霭的小腹。

秦霭中劍，對不同的人，意義是不同的。

蕭亂本想殺的是齊掠。她擁有了太多力量，對於大梁對於前太子艾沁而言，無疑是一大助力。若有她給他陪葬，蕭亂覺得，還不錯。當劍刺進秦霭小腹時，他更覺得心安。大梁的皇家血脈，在同一天，就失了兩條，多好啊！

而對大梁的將士而言，恥辱多過震驚。皇家最精良的部隊，卻保護不好兩個人。實在難堪。

大梁幾個暗中擁戴前皇帝的老臣，更是覺得心痛。皇家最為正統的血脈，就要在他們眼前斷送了嗎？

“秦霭。”齊掠看著秦霭沒有血色的臉，神色越發頹然。白色的衣衫上處處都是血跡，饒是齊掠早已看淡了這般的廝殺，對著秦霭時，還是覺得無法承受。他會死嗎？她握著秦霭的手，心裏有些不確定。

若他不在了，她要怎麽辦？

齊掠怔了怔，慌忙點了秦霭身上的幾處大穴，伸手將他整個人抱起，摟在懷裏。大梁的生死，與他們何幹？蕭亂的覆國大業，又與他們何幹！齊掠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蕭亂，一腳踩在了他的傷口，擡眼瞥了眼呆立在一側的月香，沈聲道：“若是秦霭有什麽閃失，你們，都要陪葬！”

她聲音不高，在場的人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祭臺下的形勢已經基本控制住了。齊掠看著懷裏的人，無心戀戰，提了劍，抱著秦霭，往城裏奔去。

白色的雪地上，只留下了極淺的腳印。

抱著一個重傷的人還能做到如此，人群裏的李將軍覺得，齊掠的那句威脅，並非只是空話。

祭臺上的一場騷亂，最終並未成京城內的談資。那一日的事，被徹底埋葬在了城外的大雪裏。

而艾淇，艾沐忻的第三個兒子，在回宮後，鐵血地掃平了障礙，拿下了皇位。

而艾沁，在艾淇登基當日，新皇便昭告了天下，說他已死，沒在給老臣留一絲的幻想。

而蕭亂這個前朝的叛賊，在祭臺上被人帶走了，來人一身青衣，蒙著面，看不出究竟是何人所為。而其他亂黨，都一舉拿下，關進的天牢。

而關於艾沐忻的種種，也因為他的離世，漸漸埋藏。

而遠在南海邊的一個無名的小鎮子上，有一日突然來了一對年輕夫妻。男人長了一張極俊的臉蛋，日日掛著笑，讓人很是舒服。女子左手似乎不太好，終日垂著，長得不算好看，面容也冷冷清清的，看著並不太登對。

偏偏兩人相處卻格外融洽，女子在家做飯打掃，男人在外賣字掙錢，兩人都未曾有過怨言。

不多久，當地人便知曉了兩人名字，男人喚秦霭，女子為齊氏。因為秦霭這人親切好說話，不多久便融進了這小小的鎮子。

一日鎮上下起了大雨，雨後山上泥石坍塌，壓傷了不少人。

鎮上的大夫忙不過來，眾人見秦家的媳婦兒匆匆趕來，止血包紮，手法熟練，才知，其還是個女大夫。她只一手動作，雖行動與常人無二，還是引得了眾人深深惋惜。若是兩只手動作，恐怕其他的大夫只需靠邊站就可。

“秦夫人的手，是意外嗎？真是可惜……”休息時，有嘴快的人悄悄問秦霭。

秦霭怔了怔，看著齊掠垂著的手，臉上笑容淡淡的：“不是意外，是為了我。我從前不得自由，她用她的一只手，給我換了自由身。”

“真是好福氣啊，娶了這樣一位妻子。”

“嗯，我也這樣覺得。”秦霭點頭，目光落在齊掠身上，溫暖又滿足。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拖了好久好久終於完結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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