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椿生站在那裏，看著綠韭低著頭跟郭姐兒子打架，小男孩特別能跑，不招惹都鬧騰的，綠韭拽一下他腦殼就躲，郭姐站在中間擋著自己兒子，“你撞人很疼的，你冷靜一下。”

小孩跟個小老虎一樣的，綠韭來回跳腳。

潘芳芳站在旁邊嘆氣，“你說跟個憨憨一樣的。”

“你不憨。”馮椿生看她一眼。

那一眼，潘芳芳覺得受到了侮辱，瞧不起誰呢，你也是個憨憨。

郭姐一扭頭，突然頓了一下，扭頭湊著跟綠韭悄咪咪的講一句，“你快看。”

綠韭賊眉鼠眼的瞥一眼，正好看馮椿生看過來，若無其事的低著頭看鞋子，“看見了。”

“你懂不？”

“我懂。”

郭姐滿意的點點頭，“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怪好，倆人怪般配。”

一邊說，一邊對著那邊倆人揮揮手，“我們倆散散步，你們倆先走。”

馮椿生等半天，也沒等她湊近了說聲再見，死丫頭沒禮貌。

潘芳芳心想我跟他又什麽好走的，騎著自己電驢，“我回家去了，早睡不脫發。”

呲溜一下就走了。

綠韭拐角那邊還站著呢，你說郭姐騎個小電驢，前面是兒子，後面是她，都跟個行走的僵屍樣的，不能局部動，隨便身體哪個部位一動車子整個就晃，死死的把著，還不忘了誇讚自己眼光好，“是吧，我就覺得他倆挺配的，你們之前不是還去團體相親的嘛，這可不能錯過了眼前人，倆人身高也配，一年上班的。”

馮椿生跟潘芳芳倆人站一起，那闌珊的燈火都出火花，綠韭那麽一打眼，覺得就是個做情侶的好料子，以前她眼拙，沒發現呢。

跟郭姐一氣兒的讚成，“這事兒我來說，你放心好了，一定給他倆脫單了。”

郭姐點點頭，很滿意，手松了一點，吃噠差點兒撞垃圾桶上，喊著她倆別打了，兒子手朝後，綠韭手朝前，繞著郭姐倆人還在那裏死掐，她覺得跟帶了一拖拉機牲口一樣辛苦。

馮椿生看消息，自己馬上站起來，沒等回就爬樓上去了，樓梯上高楠還納悶了，“這麽急？”

“沒有，有點事情幫忙的。”

高楠點點頭，留意了一下，看他進綠韭辦公室，臉上神色就淡了淡，知道這幫人最近玩的比較近。

綠韭看他進來笑的可歡喜了，“來來來，你來。”

馮椿生坐在她斜對面桌子上，“我沒有女朋友。”

綠韭剛問他要不要女朋友的。

綠韭就更和氣了，也更有架勢了，紅娘的譜兒得擺出來是，一舉一動很是得體，再問一句，“小馮你喝不喝水？”

小馮？

馮椿生覺得不太對勁，平時她一口一個馮椿生，現在喊小馮如此客氣，難道今天當個文明人了嗎？

心想當個城市的清潔工還是有作用的，綠韭前天他看著去掃了一上午的大街，待人接物果真提高了不少，“那來一杯吧。”

綠韭小眼神飛了一下，真行，還真讓我給你倒水，辦公室那麽近，真當自己外來的啊，想想自己的派頭，講的事情很隆重啊，現在多做點鋪墊也是好的，費勁巴拉掏出來一次性紙杯，剛要到水就聽一句，“有茶葉嗎？”

你瞎啊，這不茶水機上就擺著茶葉嗎？

綠韭手頓了頓，趁著老金不在，打開他的高檔茶葉罐兒，掏出來一把太平猴魁，“嘗嘗，好茶，香得很。”

馮椿生看，“喲，確實不錯，這茶葉都是這個形狀的，一看就很貴。”

綠韭小嘴唇扯得跟紅旗一樣飄揚似的，坐在那裏手搭在椅子扶手，身體大幅度前傾，老太太怎麽八卦她就什麽樣的姿勢，“我說，你想找個什麽樣兒的？”

“我要求不高，差不多就行。”馮椿生想了想，心裏喜氣洋洋的，喝口茶，不緊不慢的，心想我對你能有多少要求啊，沒有什麽要求，有要求你也達不到。

綠韭心想那就好辦了，那眼神就跟帶鉆石一樣，眨一下閃一下，看著馮椿生，覺得除了狗了點，實在是個好後生，他話少，高芳芳話多，那倆人真跟郭姐說一樣，絕配啊。

清了清嗓子，有排面不是？“我說，你覺得潘芳芳怎麽樣？”

馮椿生震驚了，眼圈大的跟呼啦圈一樣的，那麽黑，綠韭突然發現他眼睛也不小，小嘴叭叭叭的就開始了，“我們尋思你倆看著很般配，我來給你們牽一下線，你要是有這個想法呢，郭姐那邊再去跟潘芳芳說，咱們呢都是坦坦蕩蕩做事兒的，你盡管說。”

“潘芳芳可不知道，我們得先問問你意思，到時候她挑揀你的，你得理解一下，女孩子臉皮薄。這要是不成呢，就當我沒說過，郭姐那邊就給捂死了，誰也別放在心上。”

她這話說的可真有水平，這事兒辦得是真漂亮，瞧瞧這當介紹人的，當她這麽有格局的人可真少。

馮椿生腦袋就嗡嗡的，一下一下就是她嘚吧嘚吧的，就聽明白了一句話，介紹高芳芳當女朋友。

瞧瞧，這一會兒工夫，他覺得眼前這個女的怎麽想的？

腦子裏面裝了電視臺是不是？

就怎麽想的呢？

“算了吧，我不喜歡那樣的，她那嘴能懟死人。”

綠韭睜著眼掰扯，“善良有有趣，你要知道，人生獲得一個有趣的靈魂相伴一生是非常難得的，我觀察過她很孝順父母，花錢也有規劃，我覺得這些難得的品質在大方向上來講，你錯過很可惜。”

馮椿生給炸的面目全非，“不可惜。”

“既如此，強扭的瓜不甜，這事就摁下不提了。”

馮椿生百感交集，最後只能端著茶杯，“還有水嗎，再倒一杯。”

綠韭坐在那裏才不甩，“我累了，我不想起來，要喝自己來。”

切——

馮椿生自己倒一杯，又從桌子上拿了她兩塊點心走了。

綠韭煩要死，原本想幫助你成為一個大人，沒想到你還是如此貪食，“趕緊的，都給你拿走。”

“你不留點，這麽多。”一盒子的鳳梨酥呢，看著就很貴了，他一般不吃零食，就來綠韭這邊桌子上能見點零食。

綠韭擡頭看一眼，“我不喜歡吃。”

“我就知道，好吃你也不給我吃。”

說完看綠韭，她就裝死，耳朵就跟沒聽見一樣的，盯著桌子上的文件死看。

馮椿生就知道她會變臉，□□出身的高段位學者。

他自己拿著還吃不了那麽多，不好拿回辦公室，放車上去了，賀嬌坐車呢，看這個就拿起來吃，“兒子，你買的啊，真好吃。”

“不是，同事給的。”

“哪個同事？”

“說了你們也不知道，我那天餓了去她辦公室給了一盒，她喜歡吃裏面果料多的，這個有點少了。”

賀嬌就不說話了，她覺得怪好吃，“等明天啊，你陪著奶奶去做頭發去，送著你奶奶去。”

馮椿生點點頭，跑一趟唄。

潘芳芳拎著兩包涼菜，郭姐一看真是難得，“不用帶東西，空手就行了。”

你帶東西我害怕。

潘芳芳擺擺手，“不是特意帶的，本來中午自己吃的，怕下午細菌多了，趕緊帶來吃。”

涼菜配涼面，已然高配。

綠韭就知道她這個死樣子，“你就摳死算完。”

“老板們，我得攢錢買房，你們都買了，我也得去買個。”

綠韭雙手比個小心心，“趕緊坐下來吃飯。”

三個女人做地毯上，還特別有儀式感的開了個紅酒，綠韭感慨，“有酒杯就好了。”

不一定是醒酒的，關鍵是酒杯裝酒好看啊。

約著周末要去爬山，但是沒有車，幾個人實在是不方面，綠韭一聽這個，眼神就帶了一點躍躍欲試，“我聯系下朋友，看看他有沒有好朋友。”

潘芳芳都習慣了，她朋友比本地人都多，也不知道狐朋狗友哪兒認識的。

何以飛一晚上沒睡，值夜班的，“明天啊，明天沒有時間，後天行不行呢，後天我休息一天。”

這邊都是單休的，一周休息一天就不錯了。

他自己想去，兩個人聊很長時間了，一開始就很好朋友的那種聊天，但是你交流過程中的欣賞是掩飾不了的。

兩個人就私下談了。

但是工作比較忙，視頻比較多，每天視頻時間比較長，綠韭這次特別沈得住氣，心想我得瞞住了，定下來了再說。

郭姐在旁邊小聲講，後天她兒子補習班。

綠韭還是笑著，“明天不可以嗎？”

“不太行。”

“那我們明天自己去吧。”掛了電話，看潘芳芳一臉冷靜的看過來問：“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我沒有男朋友。”綠韭還是笑著，現在笑容就特別多，跟一開始來單位完全不一樣，那時候誰都不認識，見人都是沒有表情的。

大家外面都講了，高冷，傲氣，太傲氣了。

你見前輩得笑。

她其實心裏有點難過，“只是普通朋友，你再找找看看你那邊有沒有熟悉的可以帶我們一起過去。”

爬山要一天，如果坐公交車的話，那就太辛苦了。

潘芳芳腦子就一動，“我沒有人，我但凡有個能送我去爬山的，我也不至於單身，找馮椿生啊，他肯定閑著。”

閑著沒事天天回老家。

綠韭電話地給她，“你來，你跟他老同事。”

潘芳芳推回去，“你來，我跟他老同事都沒你們熟悉，以前都不說話的。”

郭姐覺得磨嘰，給打過去，手機遞到綠韭耳朵邊。

“餵~馮椿生——”

“什麽事？”馮椿生看了眼電話，是鄭綠韭，她聲音怎麽這麽豆沙呢，甜兮兮的，跟棉花糖一樣的。

那樣的感覺。

就那樣的，綿綿的，柔柔的，帶著極大的熱情與客氣。

綠韭聲音夾雜著祈求跟無助，又利誘他，“我們查過了，那邊有家越南菜，我們爬完山請你去吃，你就去吧，閑著也是閑著，有機會看一下秋色美景，秋天太短暫了，如果今年不能去看一下紅楓葉，只能等明年銀杏變黃了才可以，怎麽忍心錯過這樣的人生體驗呢，而且你本來就脾氣好，湖光山色再陶冶用一下你，絕對能保證你又帥又有氣質。”

“而且，我們真的太可憐了，這邊都不認識人，沒有人帶我們去，所有朋友當中，只有你有車，去吧去吧，請你吃大餐。”

然後笑瞇瞇掛了電話，戳著手指頭摁端，嘚嘚瑟瑟的比劃了個手勢，高芳芳都看蒙了，“你真行，你看看你說話的時候多動聽，我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都想不到是你說的。”

人生就是一場夢，她剛看了一場茶花女。

郭姐早就見識過綠韭的嘴了，說話好聽的時候，那是真好聽啊，黑白顛倒文字在她心裏都是有排列邏輯的，想哄你的時候，你能給她說暈。

有些話怎麽說呢，你知道那麽個意思，但是你不能用這樣的詞語表達出來，一些詞語只適合當臺詞，普通人還是比較寒暄直白的，電影裏面莎士比亞那種書面語，日常用不到。

她迄今為止就見綠韭時不時用的順手。

誇馮椿生那話，像話嗎？

不像。

馮椿生覺得像仙樂，特別的高興，出去跟老太太就說了，額頭上帶點汗，“我明天不能送你去做頭發了，你看看要不下周的。”

老太太就坐在那裏，問的很仔細，你這個事情她覺得不太合適吧，“讓你去花油費的吧？”

“也不是，我們幾個平時一起玩的，正好那山也沒去過，我在那邊也沒玩過，熟悉一下湊個伴兒的。”

他就是想去的，老太太也看出來了，“那你去吧，我下周再去。”

跟單位人好好相處唄。

何以飛沒空去，買了一兜子的零食，爬山比較累，他看綠韭也比較廢，餓了就吃點。

綠韭爬山最討厭拿東西了，你說你本來就累，衣服外套水的，還得拿東西，“不用。”

“你拿著，在車裏吃也行，誰開車啊？”他覺得不太對勁，一個男同事去。

綠韭說的不是很在意，“你不要多想，我們本來就一起玩，我們看他都看小一樣的，男孩子不成熟，但是人不錯，脾氣好還沒有什麽廢話，人也不嘰歪的，跟他去不影響心情。”

何以飛想想也是。

那就去好好玩唄，東西給她放單位去，早上直接拿車裏就是了，“好好玩。”

綠韭揮揮手，上樓去了。

出去玩最起碼三天好心情，策劃的時候很開心，玩的時候更開心，玩完第二天還能回味一下一樣開心。

自己找衣服，爬山也要穿美美噠。

這小孩找了個裙子出來，淺藍色格子裙配天青色外套，自己殷勤的掛起來。

然後一陣熬夜到十二點，把明天的存稿做好了，自己才放心睡。

何以飛看她晚安才睡，還是值夜班的，看著屏幕笑了笑。

就很喜歡很喜歡那種，一個人值班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看，忍不住想跟她說一下話，她說話哪一句他都覺得很有意思。

同事看他那樣，“女朋友做什麽的？”

“專業碰瓷兒的。”他自己說都笑了，他第一次見她，是躺在樓底下那裏裝死，上擔架哼哼唧唧的跟不行了一樣，嚇得他陪到後半夜。

人家起來生龍活虎的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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