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哥兒這可慌了，再見吳知府身子發軟，人往地上癱，忙過去抱著他往床上拖。這種場面無論如何不能讓人見到。

“不中用了，我不中用了，臨走還給你留下這大麻煩。我把燦若托付給你，你一定找她回來……”吳知府說到這裏，一口氣上不來，就咽了氣兒。

英哥兒不敢哭，先把四姨娘拖出去，就近找個水坑扔在裏面，她還留了心眼，在四姨娘的腿上綁了些石頭之類的重物。

忙完這些回來，才把地上的血跡清好，又換了一身衣服，才去前面叫婢女過來服侍。這才把吳知府不在的消息發出去。都是勢利的人，吳家得勢時，趕著往前沖，現在眼見著倒下來，都是看熱鬧的。

可憐英哥兒又要找人，又要辦喪事，要不是因為燦若下落不明，真就生了一死了之的心。不負她的期望，燦若，還真就回來了。

只是這個燦若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嬌滴滴任性的千金小姐，被囚禁這些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你去休息一下吧，這邊我來辦。”燦若的身體雖然虛弱，可看著英哥兒的樣子還是不忍，也顧不上哭，只管打發她去睡下。英哥兒急著想知道燦若這些天發生了什麽事，可是被她的目光阻止，又不敢冒然去問，只能憋憋屈屈回到房中，只管安慰自己道：“不管怎麽說，人活著回來了，還怕什麽？”

英哥兒不知，吳家的災難還在後面，一個接一個的到來了。

吳家本來沒有什麽親戚，所以家產的分割倒也沒問題，燦若是嫡親孫女，只管住下來就是了，就是這出嫁，這一園子的物件和田產，也夠她好好過了幾世的了，可偏就不如她願。

最先找上門來的是四姨娘的外甥，就是當年惹事害四姨娘斷手的小子，現在也已經成人了。四姨娘一直住在他的家中，那日說去吳府，再沒回來，人丟了，這官是要報的。

要說這縣令，也沒少得吳家的好處，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盯著更大的呢，本來在感嘆吳家太幹凈，沒有鬧事的，不然他就能分上一筆，現在機會就來了，二話不說派人查抄吳家。

“有手有腳的人，來了又走了，去哪裏了，我們怎麽知道？”燦若說得不卑不亢，這些日子下來，她瘦了一大圈，原來圓嘟嘟的臉小了一半，一雙眼更大了，從一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變成了傾城女子，看誰一眼，都是心念一動。這句話扔過來，衙役還真有點接不上，回頭看領班。

“吳小姐，您瞧我也是姓吳，五百年前咱還一家子呢，嘿嘿。”吳班頭向前一步笑道。

“吳班頭，民女這廂得罪了。”燦若還算給他面子。

“這有人報了官，查總歸要查的，既然吳府沒有什麽可忌諱的，也不必推托了，洗個嫌疑也是好的。”吳班頭下了個套兒，燦若還不能不接，只好應下來。

這次搜了一遍，沒有任何收獲，衙役一行悻悻地離開了。燦若這和英哥兒回到房中。

“你有事瞞我。”燦若直視著英哥兒的眼睛。

“唉，現在瞞不住了。”英哥兒嘆口氣，只好講清了原由。

燦若聽罷，也悶聲不語，她的承受力是比原來好，可還沒有應變的能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燦若調理身體和心情，英哥兒也暫時能放松一些，兩個女人戰戰兢兢，只等這場風波過去。

可是怎麽能遂願？第二次衙役來搜查時，底氣明顯硬了許多，他們招呼不打，直接封門拿人。

“這也是有王法的，你們做什麽！”燦若只來得及穿上外套，就被帶了出來。

“有人報官了，現在是奉命來查辦的。你們都靠後去！”這次吳班頭連個笑臉都沒有，燦若心頭一緊，怕是要東窗事發了。果不其然，他們從水坑裏把已經泡爛的四姨娘挖了出來，衣服的碎片還能辨認，英哥兒腿一軟，差點跪下，現在就是把事情往死去的吳知府身上推，只怕也沒人肯信了，她把心一橫，不如就舍了自己吧。

“看到了，人是挖出來了，兇手定在這吳宅，都帶回去吧，把院子給封了。”吳班頭說罷一甩手，衙役就來帶人。

“慢，案子沒查，就帶人看押，這是什麽規矩？”燦若還想爭取一下，從手上擄下只玉鐲，走到吳班頭近前，就想往他手裏塞。那吳班頭把手一甩。

“吳小姐，有話回去說，無功不受祿！”

燦若這就明白了，是有人使了更大的錢壓著呢，也許是公子葉，也許是四姨娘的娘家，反正這一劫是不好過了。

“等下。”說話的是老媽子，近一年她的身子一直不好，幾乎躺在床上不能起來。今天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走這麽遠，現在正扶著走廊的柱子在那裏倒氣。

“都帶走，別廢話了！”吳班頭見是個老媽子，沒好氣地說。

“不動，不關我家小姐的事，這事是我做的，為什麽要帶她走！”老媽子上前一步，把腰板一挺，儼然就是當年吳夫人出嫁時身邊跟著的伶俐丫頭，又聰明又霸氣，到把諸人震住了。

“人死在吳家，你說你是兇手，我們信你的？想得美，全帶回去慢慢審！”吳班頭不吃這套。

“要是依你這麽說，那就全帶走罷，只是不能帶我們小姐。”老媽子把眼光一橫，眾人都安靜下來。

“喲，這把你能的，你不讓帶就不帶？”吳班頭冷冷一笑道。

“對，我說不能就不能。人死的時間你們大概也猜到了，從人失蹤到吳老爺子死就有幾天，老爺子過世三天，我們小姐才回家的。這事與她無關，全城的人都知道，不信隨便去大街上拉個黃口小兒也說得清，為何要帶她啊？”老媽子口齒伶俐，幾句話把吳班頭給噎住了。

“這，吳家宅子出事了，帶主人去問個話，總沒毛病吧。”吳班頭把眼一轉說道。

“沒毛病，但是吳班頭想過沒有，這吳小姐可是養在深閨的，你們縣太爺讓你帶人，你就把她帶出去拋頭露面，要是萬一有個意外，毀了我家小姐的清白。雖然吳老爺子人不在了，可是門生後輩也不少，到時修書一封，只怕這個小小的縣令也吃不了兜著走。有時呢，財是好東西，可是貪得過多了，也許，會得不償失。”老媽子跟著吳夫人，也在吳知府的任上許多年，官場上的事懂得多，連噱帶嚇，還真把吳班頭給嚇住了。這些當官的，有什麽後臺，他哪裏說得清，要是真惹上茬子，只怕縣令還是怪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

吳班頭拿不了主意，到底沒敢帶燦若回去，加之有人認罪，現在倒不好硬把全府人帶走了，只好帶著老媽子回去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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