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這可怎麽辦？”林大管家哭喪著臉問道。

“我也沒有辦法。”林大管家是見過世面的，尚且如此，我一個小小的珠女能有什麽辦法。

“現在只等著須家公子來救人，也不知他能不能守信過來。”林管家抹了一把淚說道：“葉家老老少少，這一百多口子，就這麽……”

我就聽不了男人哭哭啼啼，橫了他一眼，抱著肩膀靠在墻上想辦法。

“他們關在哪裏？我能不能見一面？”我想了想問道，有些事還是要葉家人拿主意的好。

“葉鎮沒有衙門，那些當兵的都駐紮的兵營，葉家人多，沒辦法放進兵營中，外面天寒地凍的怕凍死不好交差，帳篷是有數的。所以給關進海王廟了。外面派著重兵守著呢。”林管家打聽的比我細致。

海王廟我是知道的，葉家老爺雖然不養船，可總歸是吃著海上這碗飯，所以對海王很是敬重。這個海王廟出他出重金修的，三進三出的院子，因為和尚少，沒什麽香火，有葉家拿錢貼補，一直沒有破敗。想到葉家人還算好，不至於挨凍，我略放下心來。

“少奶奶，我現在不方便過去，本來是存了些家當，可就這麽走了，又覺得不仗義。您能不能想辦法去見見葉家的人？”林管家說得懇切，想不到他還這麽念舊，我就更沒有推辭的借口了。

現在看來，那邊並不想把葉家趕盡殺絕，至少在拿到琉璃鏡之前，還是有回旋餘地的。把葉家人突擊抓 出來，是把葉家空出來查抄，看看葉老家子說的話是不是屬實，怕葉家只是虛張聲勢把琉璃鏡藏在宅子裏。葉家人關進了海王廟，更加麻煩了，一百來口人每天要吃喝，軍營的夥夫都是配好的，並沒有多餘的人。好在從葉家搬出來的錢財多得數不清，隨便拿一些去鎮上的商家買些吃食讓送進來就行了。

我在胡餅店找到了差事，為葉家烤胡餅連帶著送貨。胡餅店的老板難得接這麽大生意，臨時招了幾個夥計，也不急好好培訓就直接上工了。面和得要麽跟鐵板似的，要麽就稀得拿不出個數。開始老板還挑毛病，等到後來發現葉家人不挑，看守的士兵更不挑，就索性胡亂做起來。

我拿著一個破竹籃把案上放涼的胡餅撿進去，胡餅大的大小的小，半生不熟，更別提上面原來必須有的芝麻是一粒不見了。另兩個夥計是輕車熟路，送慣了的，這邊在車上裝了十來籃子胡餅，那邊就趕著馬車往海王廟去了。

為了防止海水侵蝕，海王廟修在一個高坡上，從廟裏遠眺可以看到大海，海濤陣陣，海王廟一片死寂。

士兵過來看了一眼車上的竹籃，就揮手讓我們進去。我們一人跨上兩個竹籃大步往裏面走去。我現在扮著男裝，故意把頭發弄亂遮著臉。院裏有幾個士兵正在陽光下曬太陽，他們遠遠監視著廟內的一舉一動，葉家人是分開關押的，不許走動。

我在把竹籃拎到前面的大殿門口，裏面傳來葉墨白脆脆的聲音：“來吃的了！”

“別亂嚷嚷。”二姨娘訓斥一句，聲音有氣無力。

我掃了一眼，沒見有葉木白，卻見弦兒迎上來，接過我手裏的竹籃，似笑非笑向我看了看，向後面的方向夾了夾眼睛，看來她已經認出我來。

這時另外一個夥計已經向後面走去了。我急忙返身回車上把最後兩個竹籃拎下來，徑自向最後的一間大殿走去。

果然我沒猜錯，弦兒是想報信給我。葉家父子單獨關在了最後面，還有一個士兵在看守，他看到我拎的兩個竹籃就一皺眉，喝斥道：“這麽多！你要撐死他們？”

見左右沒人，我從袖中掏出事先林管家給我的一只寶石戒指。我走到士兵的身邊，塞到他的手裏。

“老爺，通融一下，這是我家主子，我要回江南去了，來告個別。”我說著做了兩個揖。士兵翻了一翻眼睛，也不說話，也不再看我，轉身就往二進院門那裏走。我急忙跑上臺階，在殿門上輕輕一推，門並沒有鎖。葉家父子本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又有家眷關在一起，沒有扔下她們逃走的道理。這一點守衛倒還是把他們摸得清楚，當他們是君子了。

葉老爺坐在椅子上，形容枯縞，眼睛呆呆看向前方，一動不動，就像雕像一般。

葉木白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臉色漠然，看也不看我。真把我當成送飯的小夥計了。

“是我，藏珠啊！”我沖過去，抓起葉木白的手，讓他仔細看我。

“藏珠？你回來了？你活著回來了？”葉木白乍見我，又是哭又是笑。

“抓緊時間，時間不多，我只能這樣混進來看你，又不能救你出去……”我拍著他的手背，讓他安靜下來。

“藏珠！是妖怪！”葉老爺聽到我的名字，突然含糊地叫出來。看來他對我是恨之入骨。

“是不是須歸救的你？”葉木白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切地問道。現在我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點了點頭。

“你跟須歸在一起？快讓他把琉璃鏡還回來，救葉家啊！”葉木白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搖著我的胳膊。葉老爺子聽到琉璃鏡三個字，眼睛一亮，擡起頭，看著我，用含 糊不清的聲音說：“琉璃鏡，還回來……”

“他，我現在沒有跟他在一起，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一時不知應該如何解釋。

“他的苦衷？他的苦衷有葉家這麽大？”葉木白憤怒地一甩我的手，指著空蕩蕩布滿灰塵的大殿和佛像，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苦衷，一時也說不清，你有什麽話要帶給他，我試著去找找他。”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只從山洞裏出來過，還沒從那裏進入過幻海靈宮，再者每次進幻海靈宮都是他們帶我進去的，我自己能不能找到都是問題。現在沒時間說這些了，能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你等下。”葉木白轉了轉身，什麽也沒找到，他低頭看到身上的袍襟被撕破了一塊，索性拎起來用牙咬著用力扯，還真給他弄下一塊。他把手指放在口中，狠狠咬下去，鮮血濺出來，他在布條上寫道，還鏡。

這時外面的士兵已經從前面急匆匆往回走。我把布條收好，把其中一個竹籃挎起來，大步走出殿門。

沒等士兵說話，我就匆匆從他的身邊走過去，他倒也沒想追究什麽。那兩個夥計早就等在車上了，一路上埋怨我，我也不作聲，只是盤算，怎麽才能給布須歸送信。

我回到家時，羅氏頭上包著手帕，正躺在床上哼哼，見我進屋掙紮著想起來，又站不穩，只能唉聲嘆氣用力拍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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