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得麻痹，夜玄瞳說不出一句話。

她甩出一鞭，一道白光將濃郁的夜色撕裂，囂淩霸絕的鞭頭沖著夭夭竄去。

夭夭的粉嫩小臉頓時沒了顏色，身子猛烈地顫抖。她沒料到她會這般狠心，居然將她作為殺戮的對象。她連連朝後退卻，一旁的弓箭兵急忙交錯排列，擋住了夜玄瞳的前進。

人肉之軀何能阻擋九曲銀蛇鞭的兇猛攻勢，鞭子舞出一道白電，如大蛇的毒信在連鎖船上“嘶嘶”作響。鞭子淩厲而至，在人群中橫加肆虐，一時哀嚎聲四起，血光漫天。

鞭子落下，只見甲板上橫七豎八躺滿人，一張張痛得扭曲的面孔，一灘灘鮮紅的血，一陣陣痛苦淒慘的呻吟，叫人不忍再多看一眼。

倒下的人群後，夭夭仿徨地站立，如飄入湖心的一朵斷根的蓮，孤獨無依。

她臉上拂過一絲錯楞，眸光淒冷地看著夜玄瞳。她的手在顫，象牙白玉蕭從她纖纖玉手中滾落。

夜玄瞳急忙甩鞭過去，欲接住掉落的象牙白玉蕭。夭夭以為鞭子是沖她而來，急忙擡臂遮住臉。

鞭子就在觸到蕭的剎那，一道大浪從夜玄瞳身後猛然竄起，劈落在她的後背。她一個踉蹌，手中鞭子一晃，卷入半空的象牙白玉蕭落入湖裏。

待她轉過身，急忙去尋白玉蕭，只看見微瀾蕩漾的湖面上漂浮著幾個白泡。

象牙白玉蕭，迦嶁聖物，她居然將它弄丟了？！

見蕭如見迦嶁。

見蕭如見迦嶁。

……

她還未來得及領悟這句話的意思，它便消失了。

她綾衫浸濕，錦履下踩著一灘血水，冷冷地看向剛才在身後襲擊她的人。

白浪不知何時站在夭夭身邊，正聲說道：“夜姑娘，剛才出手多有得罪。莊主知曉你有疑問，只是現今他無法給你一個合適答案。希望你不要為難他，終有一日，他一定會親口向你解釋。你心裏不好過，莊主的心裏同樣也不好過。你，你請回吧！”

夜玄瞳聽了這話，暗暗地笑。她埋著頭，眾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隱隱感覺她周身散發一股森冷的寒意。

南宮罄見對方來了個幫手，急忙站起身，躍上甲板。

他兩手交叉擱於前胸，踱著步子，走到夜玄瞳身邊，在她耳畔低聲說道：“美人，你若真想去見路莫知，我可以幫你拖住這些人。”

夜玄瞳慢慢擡眸，驚詫地看向南宮罄。

南宮罄的唇角掛著一抹隨意悠然的笑，眼神堅定。他連自己都搞不清，為何要幫她。一個二皇子已讓他喝足了醋，現今，他居然幫她去見心上人，這分明是朝醋缸裏跳。

夜玄瞳記得剛對他說，她的事無需他管。可白浪出現，他決意是不會讓她上山去找路莫知。若與他鬥，恐怕這天便已大亮，沒了夜色掩護，她翻墻入宮就難了。

她扯開唇，僵硬地朝他笑笑，表示應允。

她拖著沈重的腳步朝緘口不言的白浪和夭夭走去，距離兩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她冰冷的眼神中藏著一把尖銳的刀，一寸寸地掃在他倆的身上。恍惚間，又覺她的眼不是在看他倆，而是凝睇著幽冥中的一片虛無。

沒有人可以阻擋她了解真相的道路。

她騰身而躍，青衫在風中獵獵飛揚，她朝著連鎖船後的山莊大殿淩空踏去。

白浪來不及追，知道她輕功極好。他和夭夭看著漸漸遠去的青影在暗夜中化為一個飄忽不定的流螢，他倆的眸光黯下，裏面幽藏起哀傷。

今夜，她要的答案，他給不了她。

她的固執，將把她傷得體無完膚，她知還是不知？或許她早已清楚，或許她佯裝不知。

南宮罄見兩人沒去追，朝白浪和夭夭鄙夷地掃去一眼，躍到了來時的小船上。他將腦袋撇向一側的浩渺幽暗湖面，人陷入沈思。

落雲山莊大殿，殿中紫紅色的帷幔在風中曼卷，呼呼作響。

夜玄瞳站在大殿中，看著殿中一架一丈來寬的巨大屏風，上面用金絲線繡著金黃菊花。屏風後微弱的燭火在微風下搖搖曳曳，四周籠罩著一層迷蒙光暈。

她緩步前移，繞到屏風前。

眼前的畫面叫她驚訝，叫她憤恨。

路莫知與一個上身赤裸的嬌媚女子相擁，兩人身上只覆一層單薄的紗。女子黛眉下，一雙明艷的眼好似籠罩著氤氳水霧，水亮瑩潤。女子嫣紅的唇親吻著路莫知的胸膛，一點點向上方挪動。當她額頭觸到路莫知的唇，路莫知一手將她扳倒在身上，朝她嬌嬈白皙的脖頸霸道地親去，女子脖頸上立馬顯出一朵朵梅花樣的吻痕。

女子嚶嚶嬌喘，染著胭脂色蔻丹的細長手指幾欲掐進路莫知的肉裏。

夜玄瞳的心好似被人掏空，各種滋味蜂擁而入，占據胸口。

她有些恍惚，似乎面前的這個畫面是幻境，太不真實。他，路莫知怎會當她的面做出這樣的事？他不會，他不是這樣的人，他說他心裏只裝下一人，就是她。

人若無瞳便是盲，他若無瞳便是亡！

這話是不是他說的？

是的，是他在她耳畔低低喃語過。

可是，現在他在幹什麽？

……

亡，他可以了。

她的淚水本可以如斷線的珠子般落下，而她卻是淡淡而憂傷地笑了。

迦嶁隕滅，她可以追隨它的蹤跡，葬身在大漠深處。

久久沈睡，不受人世泛濫成災的虛偽感情的支配。

她彎曲著手指，深深朝掌中掐去。指甲陷入皮肉，艷紅的血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紋有鸞鳥祥雲的雲錦墊上。她埋下頭，朝雲錦墊上的斑斑血跡看去，腦子裏突然闖入與路莫知繾綣纏綿後床上落下的一抹殷紅。

此刻，雲錦墊上的血紅得醒目，紅得紮眼，叫她四肢百骸不住顫栗。錦履似乎與雲錦墊緊緊縫合，她半步都不能移。

她的眸沈沈闔上，腦子裏好似有颶風在猖狂肆虐，萬丈高的駭浪淩空掀起。

“啪”的一聲，她執鞭朝精美富麗的屏風甩去，屏風立即破裂成無數殘片，飛濺滿天。

她朝前面一絲不掛的男女冷冷地瞧去一眼，仰頭笑去。

她丟下一句話，“好，很好。”

她立馬朝大殿外走去，銀蛇鞭在她身後逶迤挪動。

路莫知身下的女子喘息，玉手朝他腰部下方移動。

“夠了，滾！”

女子被路莫知的這聲大吼嚇得怔住，待回過神，她看見路莫知充血的眸好似在燃燒，任一物入眼都能化為灰燼。她急忙爬起身，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赤裸著身子朝殿外奔去。

大殿內，死寂沈沈。

他用如此殘酷的方式讓她緘默，不作答她心中的疑問。

他痛苦地撇過臉去看雲錦墊上的血，這血好似是從他胸口落下。他一合眼，腦中浮現夜玄瞳淒然離去的悲傷身影，那抹影是天邊一朵低垂暗雲，裏面凝聚著無數叫心碎的水珠。

那影，他多想沖上去緊緊相擁，駐足到天荒。

她的心在痛吧？而他的心亦同她一般痛，或許比她還痛十倍八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