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瞳再次持劍指向路莫知，玉手顫抖，是畏懼還是忿恨？兩者皆有。

她，他，萍水相逢，素未謀面，首見便是兵刃相接。

他，遐邇聞名，縱橫天下。

她，無名小卒，不足掛齒。

怎麽鬥？何以鬥？

在一個只能擡眸仰視伸手不能及的人面前，她即便輸了也不恥。

釋然的她，勾起唇角，漾出一抹淡笑，笑靨如絢爛曇花綻放，沁著瀉來光澤，若美玉。

待笑意盡失，她冷冷看向他，眸子暗沈得掉進深潭，她陰聲說道：“你笑什麽？你欺人太甚，我不過是無心見到，你何必執意為難，還傷了我師哥！”

路莫知見嬌艷女子一臉哀怨，心裏一沈，撇臉說道：“你師哥是咎由自取，光明正大，輸得起放得下多好，偏使出暗器，小人之舉，讓人不快！”

“我師哥自知武功沒你高，出於好心護我，才使出這招，有何不對？”

“當然，對於你這楚楚動人的師妹，他憐香惜玉是應該的，換成我，我也會這樣做的。”

“哼，真叫人惡心。”

路莫知一聽惡心，立即蹙眉，從沒人瞅著他，正色說出惡心兩字。論武功，自知在江湖鳳毛麟角，數一數二，論相貌，俊美無儔，風流倜儻，惡心評價實在不符。

他哼出一聲，雙眸冷冽，眸中聚得寒意跟游魂般竄出眼，佝僂身影游移上夜玄瞳的身，她避閃不及，寒澈透心涼。

他恨她？緊緊一句惡心？

淡定若斯的他居然經不起陌生女子的語傷？

哼，胸懷狹小的人，夜玄瞳平生最不喜的就是這種人。

“惡心？哼，還是第一次聽到，今日就叫我手中帛扇好好教訓你，看招！”

路莫知說完，揮動帛扇朝夜玄瞳迎去，扇骨落在劍脊，只聽“當”的一聲，劍沈沈落入水裏，劈開一道深痕。

路莫知見她手中沒了劍，冷聲一笑，腳尖輕點，騰出水面，朝她俯身沖來。夜玄瞳調息運氣朝後退，路莫知扇骨逼去，她一慌神，一腳踏空落下。

撲通一聲，她沈沈墜入流鏡湖，水花四濺。

恍恍惚惚，頭頂一片黯淡，光影游絲般在水面竄走，路莫知的身影幽幽，依舊凝立水面，清冷絕情地看向她。

她伸手想要抓住那抹影，就算自己沈水做了溺死鬼，也要將他一並帶入陰曹地府。撓了片刻，手裏空空，只有柔水繞指，水咕嚕咕嚕灌進她的口腔，身體隨著慣性急速下沈。她懊悔不已，大仇未報，匆忙死去，一抹淚溢出眼角。

是恨，是怨，是惜……

路莫知見她墜湖，兩眉一蹙，或許，真不該捉弄她。

他猛吸一氣，紮入水裏，蹬腿朝水下劃去。

幽深湖底，浮光若隱若現。

夜玄瞳鵝黃色衣衫在水中緩緩漾開，三千青絲綰成的分稍發髻恣意飄淩，如水中草，岸上柳。粉紅含春的鵝蛋臉頓時變得蒼白，恰如浸入水中白玉，讓路莫知看去平添幾分憐意。

他伸手攬住她的細腰，奮力向上游去。

深邃清澈的湖底，寥廓寂寂，光影幽幽，藍衫與黃衣猶如兩玉蝶翩翩而起，交織糾纏。

路莫知眸眼斂光，看向手裏美玉落月般的女子，心似化開的焦糖。

他喃喃低語，這是場夢，一場不可思議的美夢，這夢若不醒多好！

路莫知將昏迷不醒的夜玄瞳抱上岸，料峭涼意襲著他濕漉漉的身體，直打寒顫。

他立馬抖索身子鉆進密林，拾來幹草枯枝，拿出火石擦去，騰起一陣青煙，火苗裊裊竄出，暖意襲人。

他取著火，雙手搓著，瞟著地上躺在動也不動的夜玄瞳。

他蹙起眉角，她莫不是死了？

他上前，用手扇扇她蒼白臉頰，啞聲說道：“餵，你醒醒啊？我可不是故意害你，哪知你只有三腳貓的功夫，早知我就不故意逗你。”

她仍沒反應，他便又舉手朝她兩頰用力扇去。

“啪啪”兩聲脆響。

夜玄瞳扇得生疼，咳了一聲，吐出少許水來。

路莫知大喜，粲然一笑，說道：“你醒了？再不醒，還以為你……醒來就好。”

夜玄瞳睜開眼，衣裳濕透，緊貼玉體，顯出婀娜身姿，好似出泥蓮藕。

她擡眸看去，林間陰翳，霧氣氤氳，鳥驚林樹，一婉轉雀音叫破岑寂林野，清脆雀音提醒她，她在岸上，沒死，還活著！

她逃出鬼門關，只是，是誰拾得她的命？

她回想剛才耳畔傳音，尋著逐漸清晰的那張臉看去。

路莫知癡癡看著她，臉上含笑，似水柔情從赭黑色瞳眸中流淌出，空氣中悠蕩著黏熱燥人氣息，攪起一片風情月意。

夜玄瞳一怒，他想要輕薄她？好個大膽色徒，真恬不知恥。她迅疾朝他甩去一個巴掌，落在毫無防備的他的臉上，五道紅指印立馬顯現。

她慌忙起身，雙手摟在前胸，緊緊捂著，面如霞飛。潮濕的幾縷青絲搭在腦門與面頰，跟蛇信似的舔舐著梨花帶雨的臉，朱唇被襲來涼氣凍得微微翕動，一副冶艷嬌媚樣。

路莫知被突來巴掌打懵，他錯了嗎？他救她救錯了嗎？

夜玄瞳嗔聲朝他喝道：“你這色徒，想幹什麽？”

“我？我想幹什麽？我救你上岸，你沒感激倒給我一巴掌，你說我想幹什麽？”路莫知捂著臉頰，恨恨說道。夜玄瞳回想，剛才眸眼快要閉緊，是見一身影從水上躍下，他？他救了她？

她顰顰眉，眸眼盡藏哀婉幽怨，她清冷地朝他瞟去一眼。心底戚戚，也罷，自己不是他對手，何必執意追去，輕功不高被逼落水，又被他救起，她對他來說，不過是貓腳下的一只老鼠，逗著玩。

她嘆息一聲，便要悻悻離去。

路莫知起身一欄，垂肩披散墨發掃過她冷峻小臉，他鳳眸微闔，沈聲說道：“你這女子真不謝我？”

夜玄瞳臉色驟冷，怒聲說道：“看樣子，我若不說聲謝，你是不放我走？那好，我就大聲對你道一句謝了，這夠了吧？”

“這不夠，若要謝，應是這樣。”

“什麽？”夜玄瞳一怔，不知他說的什麽意思。

路莫知一把抓住她的玉臂，懷裏一送，兩唇貼緊。

夜玄瞳雙眸一幽，面色煞白，人似觸電般僵直不動。她忘了如何喘息，心跳紊亂，兩手不由得攥緊。

這唇滑如綢，潤如水，甘如飴，好似剛酌酒一杯，雙唇濡濕。她心裏一凜，原以為男子的唇不過就是兩片肉瓣，卻不想此般潤嫩，軟膩。

她欲要掙紮，卻被他牢牢抓緊，不得動彈。

他的舌好似靈蛇，啟開梅花綻放的雙唇，抵開皓白玉齒，探入嘴裏尋著她的舌，兩舌觸到一起立刻繾綣糾纏，攪動翻滾。

啊！這是怎麽了？她，她竟是在享受？

她臉刷的通紅，覆上赤霞，忙不疊地從他懷裏一掙，向後退去。

“你！你怎能——你怎能……”她羞紅臉，吞吞吐吐說道。

路莫知斜睨著一臉羞赧的她，伸出一指，朝自己唇上點去，看似還在回味。

他無半點羞意，挑聲說道：“姑娘，剛才莫不是你也在享受？是不是被我唇上之技所折服？哈哈——哈哈——你可不要不承認！”

“你——你——你太無恥了！若我功夫在你之上，今日我不饒你！”

“哈哈——哈——，要不改日待你功夫見長，你再找我算這筆帳吧！”

“你等著！”夜玄瞳眸光藏劍，掃他一眼，恨恨說道。

說完，她連忙擦著小嘴，朝流雲方向走去。

路莫知看著她遠去的身影，只嘆佳人心不許，她是玄雲門的，他記住了。

他甩袖坐去，看著篝火冉冉，淡淡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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