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不得不花了半個小時說服安娜貝爾，一個人在八年中是可能會培養出良好的洗頭習慣，學會在使用洗發水之後使用護發素的（。）

而且她還慈祥無比地拿過小票，對著弱智強調，一個只肯給同居女朋友買18銅幣一大罐的廉價護發素用的雄性是絕對會被甩的，就算他真的有新女友，也肯定是分手邊緣關系破裂的新女友了（。）

終於，團在長椅上的弱智減少了眼淚輸出。

她改為紅著眼眶吸鼻子。

“好叭。”蜜糖寶寶委屈巴巴地說，“所以這是布朗寧自己用的。……他不可能給女朋友買廉價護發素的，薇薇安，你說的，（吸鼻子），有道理，（吸鼻子），布朗寧是真的養成了良好的洗頭習慣，對吧？”

薇薇安：不管你正在哪個荒郊野地，你最好立刻養成良好的洗頭習慣，布朗寧。

她慈祥點頭：“當然。”

得到朋友肯定回覆的蜜糖寶寶放心了一點點。

“沒錯。”她開始自言自語，“布朗寧才不可能有同居女友……如果有，她怎麽還能讓他買泡面吃。太不稱職了。”

薇薇安隨口回覆：“這倒不一定，也許他們吵架了，布朗寧那家夥一直很擅長惹女生生氣……”

話說到一半，薇薇安就悚然一驚。

旁邊的吸鼻子聲又消失了。

薇薇安顫顫巍巍扭過頭。

蜜糖哭寶寶：“布朗寧他和別的女生吵架——他竟然和別人吵架——嗚嗚嗚哇！！”

薇薇安：“……”

誰讓你嘴賤。

誰讓你嘴賤！

……於是她又花了三十分鐘說服越哭越傻的弱智。

要知道，安娜貝爾花了八年時間把自己維持成高貴冷艷的“斯威特法師”，可僅僅一張小票就讓她基本現了原形。

現在她的狀態就好比八年沒吃冰激淩的冰激淩狂熱者，甫一沾到冰激淩，就“哇”地哭出來，邊哭邊吃，邊吃邊哭，整只越化越軟，完全停不下來。

最終薇薇安只好硬著頭皮祭出一記殺招——又名，殘酷的事實——

“斯威特，你進入法師塔工作的事，整個法師界都知道。既然他也回到了法師塔，為什麽沒來見你？”

……對啊。

為什麽沒來見我？

因為……

【分手就是分手，離開就是離開。】

【我恨你。我絕不會再聯系你。】

【如果你執意，我們將來沒有可能性。】

……因為，他是布朗寧。

不會回頭，不肯後悔，被她親手推開的布朗寧。

安娜貝爾揉揉眼睛。

“他知道我在這。只是一直躲著我。畢竟，我們……學徒時代是不對付的宿敵。”

薇薇安：八年了。八年了。為什麽可怕的宿敵理論又要開始了？

她戴著痛苦面具，深深地彎下腰——這次輪到安娜貝爾回歸正常，而薇薇安泫然欲泣地捂住了臉。

只是，這一次，薇薇安終於不需要像在學院時那樣，勞心勞力、花費口舌去和一個弱智糾正“宿敵”的定義。

成年人的世界，實在有太多心照不宣。

譬如僅僅用於假裝敵對的“宿敵”說法，譬如偶爾會不屑提起的“前任”身份，譬如剛剛還完全崩潰、焦慮無比、明擺著依舊暗暗把對方當作【心儀異性】的表現……

安娜貝爾不知道薇薇安看出了多少，但她此時不在乎。

八年前她是個喝了紅牛後可以把“布朗寧”這個名字掛在嘴邊說一萬遍的傻子，八年後的她只是能做到控制自己不喝紅牛而已。

八年。

她學習，她工作，她竭盡所能地提升自己，自認一切安排完美緊湊。

她明明已經認定可以獨自一人活到幾百年後，把畢生的喜怒哀樂都獻給魔法。

……那僅僅只是因為，見不到那個討厭的傻瓜啊。

他不來見自己，的確是明智的決定。

他不能接近自己。

他不能接觸自己。

他不能讓我感受到任何存在感。

否則……

“薇薇安，走吧，我們去吃飯，然後立刻掃貨。”

安娜貝爾揩幹眼淚，像每只看到紅果果的兔子那樣奮力彈起：“我衣櫃裏的東西太醜了，我需要很多新衣服，還要做發型。”

否則，獨斷專橫的斯威特，絕不會再次放手。

【第二天，早晨，七點五十九分】

布朗寧法師再次踩點抵達大廳。

他一邊匆匆往電梯口跑，一邊劃出鐘表魔法來看表——

這個點，習慣提前十五分鐘上課上班的斯威特肯定已經在辦公室，而他直接乘電梯去十二層就能完美錯開——

對，沒錯，布朗寧當然知道斯威特在法師塔。

學徒時便無所不能的布朗寧並不會在成為法師後降低威能，更何況他回歸文明社會、從路人小姐姐那裏借到手機後，第一時間所做的就是點進法師界最大的網站，搜索“安娜貝爾·斯威特”。

查看莉莉的動態其實都排在遠遠遠遠的之後（。）

而搜索結果也很好地緩沖了他回歸時十分上頭的沖動，最大程度地還原理智，讓巧克力腦袋還原成“荒郊野地歷練八年的布朗寧大法師”——

無他，“安娜貝爾·斯威特”的相關信息鋪天蓋地，這位從校園女神升級成法師界女神的人物幾乎占據了所有的頭條新聞。

其中一半是她進駐法師塔要為斯威特家族“再創輝煌”，另一半是她與各類貴族公子的花邊緋聞，具體到時間地點角度動作（。）

洛森不得不清醒地意識到，他們已經脫離了那個相對單純的學院，而自己八年的隱匿失去了太多的話題度。

法師界不在乎布朗寧，法師界只在乎斯威特，再多的輿論攻勢再多的網絡水軍，也無法把他們推上同等的地位，制造讓所有人信以為真的緋聞。

……這事實太令人沮喪。

更別提之後收到的訂婚消息——洛森當初被通知時之所以如此平靜，是因為他早就在頭條新聞上看到了安娜貝爾中指上佩戴的戒指，那時他就有了些預感，只是不肯相信真的存在那個“未婚夫”而已。

後來他切實看到了她和對方在一起的照片，這才被現實的耳光閃醒。

為此，洛森第一天回來時沒去註冊法師；

第二天特地卡點離開總舵法師的辦公室與那個接引法師錯開；

便利店應聘成功後匆匆騎車離開生怕撞上她下班；

昨天上班時，實在氣不過訂婚的事故意擦過去吹亂了對方的丸子頭……

如果不是必須握著車把，成熟偉大的布朗寧法師當時還想伸手過去揪對方的丸子頭（。）

實在氣不過。

嗯。

氣不過。

情緒不好。

所以他故意糊炸那蠢蛋一頭的紅毛的。

他就要故意糊炸那蠢蛋的紅色丸子頭。

……反正，他不想見她。

一點都不想見她。

不想在工作地點見到可恨的前任還能有什麽別的理由嗎？

見到了說什麽？

“嗨好久不見，我現在比學徒時還要貧窮，你能不能掏出錢袋接濟一下我讓我避免餓死？”

……簡直慘不忍睹，能夠寫進《碰到前任時最尷尬的開場白》裏，成為《多年不見前任落魄成乞丐》的案例解說了。

就算要見，洛森也起碼要重新賺回許許多多的金幣，起碼要找到一個比她更漂亮更可愛的女朋友——鑒於這個條件的難度，他可以改成“起碼要制造一個比她更漂亮更可愛的仿生魔法女朋友”——起碼要讓布朗寧這個姓氏被整個法師界銘記……

這樣他就能非常成熟體面地去偶遇她，說一聲“好久不見，恭喜你訂婚，這是我的祝福”，再豎著中指揚長而去，順便用摩托噴她未婚夫一臉尾氣。

哦對，那天他一定要特地把魔法摩托暫時換成柴油驅動的摩托，噴出漆黑且強烈的煙霧，最好是能讓“未婚夫”這種生物嗅一口就立刻去世的（。）

……綜上所述，洛森不想見安娜貝爾。

他現在太討厭她，太恨她，所有糟糕的情緒都是因為她，如果他真的見到她，一定會忍不住……

忍不住……

“布朗寧。”

布朗寧法師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咖啡館旁邊的垃圾桶後鉆出一只蹲伏的生物，該生物的神態同時綜合了氣急敗壞與眉飛色舞：

“我就知道你會卡點上班，這個角度能蹲守法師塔休息大廳裏所有的電梯……被逮到了吧，哈！”

這是情急之下、代替了“好久不見”的宿敵式宣言。

“叮！”

這是電梯門開了。

布朗寧法師……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邁開腿，一個閃現竄進打開的電梯，然後瘋狂按動關門鍵。

斯威特法師極其迅猛地撲過去。

布朗寧法師繼續瘋狂按動關門鍵。

斯威特法師眼睜睜看著電梯門關上。

布朗寧法師略放松地對她挑釁地微笑。

斯威特法師一咬牙，一跺腳，一鼓作氣直接伸出右爪去卡電梯門——

布朗寧法師用比之前速度更快的閃現戳向了開門鍵，同時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閉合的電梯門。

“蠢貨，手伸進電梯門找死很好玩嗎？！”

這是情急之下、代替了“好久不見”的宿敵式回覆。

……而斯威特法師趁著這個機會順利地鉆進了電梯，恐怖片般的電梯驚魂結束了。

電梯門合上。

電梯緩緩上升。

電梯內的空氣逐漸凝固。

……斯威特法師奪命狂奔沖進電梯要和同事擠同一部的驍勇逐漸喪失。

布朗寧法師沒和她說話，他從來不和蠢貨說話，而且依舊在氣她剛剛不管不顧伸爪。

半晌，斯威特法師憋出一句：“……我去第13層。”

布朗寧法師不說話。

斯威特法師看了一眼電梯按鈕，然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13層的按鈕已經被點亮了。

……布朗寧法師不得不出言警告：“別多想。手滑。”

哦，反正12的按鈕和13的按鈕一個在第一列最上面一個在第二列最下面，你說手滑就手滑。

安娜貝爾輕咳一聲，也學著他的樣子直視前方，目不斜視：“布朗寧法師，你的法師名牌在我那裏，改天去我辦公室拿一下。”

洛森：“不去。”

安娜貝爾：“這是工作，配合工作，布朗寧法師。”

洛森：“沒義務配合你工作，不去。”

安娜貝爾：“……”

電梯上升到7層了，安娜貝爾實在憋不出什麽話題，而且她向對方示好的沖動逐漸變成想打對方的沖動。

她今早提前半小時去樓層做了考勤打卡，然後就回到休息大廳，挑選了一個最佳位置——蹲守在咖啡館的垃圾桶後，一蹲就是三十分鐘。

布朗寧肯定會特地錯開自己的上班時間下班時間，甚至他可能提前收到風聲午休時間從樓層消失……真是該死的無所不能，她毫不懷疑他能提前逃走……安娜貝爾知道，只有蹲守在這裏才能見到他。

……剛剛之所以會胡亂沖向電梯搞生死時速，還是因為她一直在找記憶裏對方的樣子，差點沒認出來他站在電梯前……

低馬尾，皮夾克，黑靴子，拿著一只棕色手提箱。

如果再有點煙霧或燈光，如果這裏是酒吧或舞廳——這個背影絕對會第一時間吸引到薇薇安的所有註意力，再被安娜貝爾皺皺眉、幹脆忽略。

那是屬於成熟男人的，某種叫“性張力”的東西，安娜貝爾一點都不喜歡，古板的她會把這東西引起的躁動一律劃歸為“不正經”。

她記憶裏的精靈絕沒有這樣的背影，她記憶中的布朗寧又幹凈、又陽光，在安娜貝爾的想象裏，他周圍一定聚攏了一幫男女同事，他們會很和諧地交談寒暄，時不時發出笑聲……或者他會急匆匆地跑過來，和經過的法師訕笑著打招呼……

他一定會是人群的中心。

這並不奇怪，因為讀書的時候，布朗寧就是一個發光體。

但當她的視線匆匆掠過電梯前的背影時，卻覺得那是個煙霧繚繞、神秘莫名的家夥，對方沒回頭時就不由自主被引動的心跳讓他無比討厭、惡俗，安娜貝爾飛快撇開視線。

……如果不是，電梯門快開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討厭的事，微微不爽地側過了臉。

背影也好，氣質也好。

但那雙綠眼睛裏的東西什麽都沒變。

不爽的小情緒，暗自嘲諷什麽人的調調，虛假營業的“愉快”笑意……她一眼就全部看清。

所以，此時她和他站在同一部電梯裏，想不起詢問他為什麽要留長發，想不起去打量他現在的模樣，甚至想不起“哦布朗寧是長發所以護發素真的是他買給自己的”的恍然大悟——

她只覺得他一點都沒變，而他們正站在一個密閉的小空間裏，距離再如何拉遠也不可能超過一米，眼神再如何相互避開也不可能再避開八年。

真切靠近他的感覺太好了。

安娜貝爾甚至能想象他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回到同一個公寓……

“洛森。”

洛森動了動。

她在想什麽，她以為現在還是好好叫一聲名字我就會乖乖聽使喚的時候嗎。

可安娜貝爾只是沈浸在幻想中，單純想叫叫。

“幹嘛。”

……雖然口吻極度陰陽怪氣，但她的幻想還是被回應了。

安娜貝爾便又擁有了一些勇氣。

“午休時間，要去一樓喝杯咖啡嗎？”

洛森目不斜視，安靜如雞。

安娜貝爾只好又說：“布朗寧法師，午休時間，請你和我去一樓喝杯咖啡，我們有些工作必須處理。”

這是很官方，很得體，絕挑不出任何錯誤的提議。

可布朗寧法師幹脆道：“沒錢。”

安娜貝爾：“……”

很好。

他這就開始了。

“中午我要去塔下便利店做兼職，我也不能浪費那份員工餐。還是有什麽工作，你不能在上班時間處理嗎，斯威特法師？呵，那你的工作能力可真差……”

安娜貝爾：“我請你喝咖啡。再買一份炸豬排定食套餐。”

洛森：“中午午休是吧，好的我知道了。”

“叮”一聲響，電梯抵達了12層。

布朗寧法師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瀟灑的背影一點都看不出，這是為了一頓免費午飯能勉為其難和前任討論工作的家夥。

安娜貝爾松了一口氣。

她想，單獨約他出來談話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看來這家夥最近是真的餓得不輕。

遠去的洛森也松了一口氣。

他想，果然和前任見面就是一個愚蠢至極的錯誤——

那是個已經訂婚的狠心壞女人，你不能只是呆在電梯裏三分鐘就忍不住想吻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法師迷惑行為大賞：

洛森（反覆默念）：不能見面不能見面不能見面我不親她我不親她我不親她……

安娜貝爾：兔兔飛撲.jpg

啊你們在想什麽，同事之間午休去喝咖啡只是討論工作。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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