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為縣城三裏開外的地方，有一個林子村，小七便是這村子裏最為普通的一農家女。那日晌午，小七家中來了一個穿紅戴綠，手持大紅手絹的中年女人。女人進門頭一句便是：“張大哥，恭喜恭喜了！”

張用放下手中正在編制的竹籃，起身，疑惑的看著來人，問了一句：“花婆子，你說什麽胡話呢，大白天的莫不是做白日夢呢，我家這破落窮苦樣，有什麽好恭喜的？”

花婆子用手絹掩嘴，雙手一拍大腿，誇張道：“張大哥，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我花婆子是幹嘛的，你不知道？實話不瞞你說，有人看上你家小七了，找我說媒呢！我告訴你，這可是個有錢的主，你家小七要是嫁過去，以後可就是大戶人家的夫人了，吃香的喝辣的，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

張用如何不知道這花婆子是十裏八村有名的媒婆，只是她有名的原因不是因著她說成的親事多，實在是因為她做的損事太多，不是撮合寡婦改嫁，就是給六七十歲的鰥夫說親，沒一樁般配的。只認銀子，凈幹些損陰德的缺德事。“花婆子，你還是省省心吧，我家小七才多大點的人，不著急，你還是請回吧！”

花婆子哪有那麽容易放棄，眼珠一轉，再接再厲道：“張大哥，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家這個窮苦樣子，何必呢？你若是將小七嫁過去，且不說小七自己享福，連帶著她底下的那幾個小的，以後日子也定能好過些！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孩子們跟著受罪，你這不是傻嗎？”

張用看了眼院子裏忙前忙後的幾個孩子，心思活泛了起來，若是這個人是個好的，有什麽不行的呢！“花婆子，你老實告訴我，看上我家小七的是哪個？”

花婆子見張用起了心思，心中一喜，手絹一揮，大笑一聲，待止了笑聲，才道：“你肯定猜都猜不到，看上你家小七的，是縣城裏開酒樓的那個陳老爺！家大業大，你家小七要是嫁過去可就是當家主母，以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呢！”

縣城裏開酒樓的陳老爺，他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窮苦老百姓，自然不知道城裏有這號人物，只是聽花婆子說是家大業大，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只是，他活了幾十歲，又不是傻得，如何不知道這其中的事情，所以開口道：“花婆子，這陳老爺多大年紀了？為何一直不曾娶親？身體健康嗎？”

花婆子聽到張用一連幾個問題，面上有些訕訕的，呵呵笑了兩聲，插科打諢道：“人家陳老爺這條件，自是千裏挑一的，身體好著呢，你大可不必擔心這些事情。”

“是嗎？既是身體好著呢，如何看得上我們家小七，還有我方才問你，他多大年紀，是否娶親，你為何不說，花婆子，你可別想誆騙我，把我家小七推入火坑！”雖說一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但老實本分，雖沒有大富大貴，但足以溫飽，實在是沒到賣女求榮的地步。而且張用對幾個兒女，並無偏頗，一視同仁，斷沒有用大女兒來換取榮華富貴的道理。

花婆子聽張用如此說，倒也沒惱，只掩嘴笑道：“張家大哥，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花婆子哪能做那樣損陰德的事情，這陳老爺雖娶過親，但陳夫人前些日子因病過世了！眼下陳府就缺個當家主母，你家小七還不是撿到寶了！張家大哥，你還有什麽好猶豫了，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遇不可求的，你可千萬別犯糊塗。”

張用冷哼一聲，雖心中已經明白，這勞什子陳老爺定不是什麽好姻緣，他一輩子老實本分的，從不敢奢想什麽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因此有些不高興道：“花婆子，我們家小七生就窮苦命，實在不適合那高門大院裏的富貴生活，你還是不要忙活了！”

花婆子原以為只要自己拋出陳老爺家大業大這個橄欖枝，那這一輩子都被窮苦侵蝕的男人，一定會見錢眼開，說知道自己苦勸這麽久，人家楞是不買賬，本不想再多勸，只是想到陳老爺許給她的豐厚的謝媒禮，她咬咬牙，繼續道：“張家大哥，雖說兒女婚事，遵循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好歹問一下小七自己的意見。若是她心中願意，你又何必拒絕的這般幹脆呢！”

張用心中有些松動，只是此事他始終覺得不妥當，看了眼花婆娘期待的眼神，嘆了口氣，神色稍微緩和一下，低聲道：“你先回去吧，晚上等小七回來之後，我會問一下她的意見的！”

花婆子知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眼珠一轉，應道一聲：“也好，張家大哥，你可要好好考慮考慮，那陳老爺條件是真的好，如若不然我也不會介紹給你家小七的！”

張用點頭，神情並沒有大的波瀾，只滿嘴應著：“勞你費心了，這件事我也不能全做孩子的主，小七是個有主見的，要她點頭才好！”

花婆子咂了咂嘴，倒沒想到這老實巴交的窮苦人，心性倒是堅定的很，全不肯為了榮華富貴委屈自家閨女。當下也沒多說，只等明日再過來就是！

夜晚，蟲鳴狗叫聲聲入耳。

昏黃的燈光在微風吹拂下，搖搖晃晃。小七瞇著眼睛，一針一線極是認真的縫補著自家小弟的衣服！男孩子頑皮的很，爬高上低，嬉笑玩鬧，衣服也是隔三差五就破個口子出來。

“小七啊，爹和你說了多少次了，晚上不要縫補衣服，光線暗，容易壞眼睛的！快別縫補了，明日白天再弄！”張用磕了磕手中的旱煙袋，有些心疼自家閨女。

小七笑著將手中的衣服放在一旁的籮筐裏，將她爹手中的旱煙袋接過手中，幫著填滿煙葉，靠著桌子上的油燈點燃之後，才交還到她爹手中。“爹，可是有事和我說？”

張用狠狠抽了口旱煙，吐了口煙霧，然後才開口道：“小七啊，按說這事情由我來說多少不合適，但你娘去的早，如今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爹問你，你也莫要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和李挺自小感情就好。如今你們兩個也到了適婚的年齡，可有什麽打算？”

小七倒沒想到她爹會突然說這些，當下便紅了臉，低垂著腦袋，不好意思道：“爹，你怎麽忽然說這個？”

“小七，今天家裏有人來提親，爹想問問你的意思！”

小七一楞，猛的擡頭，忙開口問道：“爹，你沒答應吧！”

“爹沒問過你的意思，怎麽可能答應呢！小七，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小七羞紅了臉，想到自家表哥，只低垂著腦袋說道：“爹，回了吧！我還小，想在家多陪陪爹嘛！”

張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知道自家閨女心中惦記著她那表哥。李挺那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老實穩重是個可靠的。唯有一點，他家那個娘實在是個潑辣婆娘，自家閨女這老實樣，若是果真嫁給李挺，怕是有不少苦頭要吃的！只是，他這個年紀，已然明白，既是自家閨女喜歡的，他自全力支持！因此，也不多說，只平淡一句：“那好，若是花婆子再來的話，爹就給回絕了！時候不早了，不要在做活了，趕緊熄燈歇著吧！”

小七點頭，“爹也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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