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魔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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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魔王呀
魔王名叫伽羅。
幾年前, 還是一個埋沒在深淵中的惡魔，無人知曉。
可就是這位黑發紅瞳的惡魔，擊潰了地獄原本存在的三大勢力, 將貪婪者斬首示眾, 向深淵萬物展示他的實力。
旁人敬他, 畏他, 不知道深淵竟有如此一位兇殘的人物。
而作為伽羅的伴生魔物, 莎布見證了一切，也最清楚自己的主人是如何成為魔王的。
深淵裏危機四伏，只有勢力籠罩範圍內暫存安全地帶, 在其他未知區域，或許有殘暴成性的魔物, 或許有能輕易迷失的魔力風暴。
他們原本就在無人打擾的幽靜空間生活，直到深淵內鬥的狼煙飄來，戰火蔓延至伽羅的住處。
久眠中的伽羅被激烈的打鬥聲吵醒，而後在糟糕起床氣的驅使下，滅了打擾他清靜的惡魔們。
這一舉動被惡魔勢力視作挑釁，然後麻煩便不曾斷過, 伽羅臭著臉將所有闖進來的惡魔或轟或丟出去。
若遇到特別煩人的惡魔, 伽羅也直接送他去真正的深淵地獄。
久而久之，伽羅的名聲在深淵裏越來越殘暴，隨著擊敗的惡魔數變多，它的主人莫名其妙地就成為了魔王。
用一句話來形容：因為起床氣太大而引發的一場事故。
他們也換了新的住處。
伽羅蘇醒後，很快又覺得無趣，恰逢深淵討伐鳥人的呼聲強烈，他便抱著打發時間的想法，派出阿敏一行人去給天堂找事情。
但是事情並沒有如想象中的那樣進行。
深知主人差脾氣的黑山羊很憂慮, 帶阿敏來到伽羅面前，安靜地待在阿敏身側——如果主人不小心被惹怒，對阿敏出手的話，它要攔下來。
畢竟去天堂的兩波人沓無音訊，阿敏是唯一的知情人。
只是黑山羊沒料到的是，往日最有眼色，有望成為伽羅重點培養的阿敏，竟然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它眼前一黑。
阿敏不帶一絲鋪墊的直述他來這兒幹嘛。
伴生契約灼熱，莎布不用擡頭，都能猜到伽羅的臉色有多糟糕。
金色圓球頭頂的兩根長葉，像是長了眼睛一般，極速攀在扶手兩邊，猛得一用力，軀體滑溜溜地擦過一些距離，恰好躲過伽羅足以拍碎墻壁的手掌。
用特殊魔晶制作的純黑王座扶手“喀”一聲，裂開許多碎紋。
阿敏額間冒出冷汗，仿佛魔王掌下的不是扶手，而是他的腦袋。
莎布無奈嘆了口氣，橫著魔王和阿敏中間，金色眼瞳平靜地看著匍匐在地的惡魔：“信呢？”
阿敏摸出銀灰色的信封，雙手捧過額頂。
黑山羊叼住信封，給了黑發魔王。
金色圓球趁機跳到了黑山羊的背上，試圖把自己埋進烏黑柔順的短毛裏。
伽羅垂下眼簾，鑲著暗紅火漆的銀灰色信封映入眼簾。
他慵懶地拆開信封。
【親愛的魔王殿下：】
【您好！】
【我是一名來自天堂的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天使，首先，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與您見面。願您接下來能以理智的態度來閱覽下面的內容。】
【三十天前，天堂收到了您派送來的見面禮，對此我們不勝感激，隨後又收到了您的禮物，我們惶恐，久未想好回禮，思來想去，覺得能送出的禮，也只有邀請您來天堂三日游。】
【當然，天堂對您毫無惡意，只是想獲得和您溝通的機會。】
【關於您族人的其他消息，我便不在信中一一說明了，具體的事可問阿敏，或者我們來日見面再談。】
【希望天堂能等來您的好消息。】
【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天使】
【xxx年xx月xx日】
見面禮……
伽羅克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三十天前，正是阿敏一行人出發去天堂的日子，這見面禮是什麽不言而喻。
但信裏，最讓黑發魔王沈默的是：“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天使？”
他的語氣古怪，兩根纖長柔韌的手指捏著薄薄的信紙。
阿敏是看過這封信的：“這是天堂一管理者寫的信，她叫錦葵，也是兩年前晉升的管理者。”
他回答歸回答，腦袋卻不斷地往地面上垂，似乎想找個縫鉆進去。
他也問過錦葵這般寫為了什麽，對方和藹地告訴他，這是等魔王問起後，他博取魔王微弱信任的東西。
然而不管怎麽想，添了這麽一筆，讓本來就看上去不大正經的信變得更不正經了。
當然，錦葵原版的信內容，要比現在呈給魔王殿下的更加豐富、誇張，現在的這封信，還是他們幾番爭執下定的版本。
有契約在，莎布敏銳地感知到伽羅此刻的情緒微妙，像是茫然，又像是迷惑。
再加上兩人沒頭沒尾的問答，搞得黑山羊眼裏躍躍欲試，想去看眼信上寫了什麽東西，讓伽羅懵了。
黑發魔王合上信紙，猩紅眼眸鎖定阿敏：“你們去天堂後，發生了什麽事？”
阿敏張嘴就要畢恭畢敬地回答。
腦袋裏猛然躥出臨走前銀發少女拎著他耳朵反覆叨叨的內容：“要是魔王問起天堂發生的事，你要記得用楚楚可憐的語氣回答。”
“阿敏？”莎布打斷出神的惡魔。
阿敏回過神，不敢擡頭直視黑發魔王的眼睛，羞答答地低著頭，耳根臊紅，語氣懊悔地講起他們進天堂後發生的事。
“……我們便落進天堂特意挖給我們的陷阱裏面，”阿敏哭喪著臉，“臭鳥人還用離間計折騰我們。”
阿敏又把錦葵怎樣威脅他和維克多的內容覆述了一遍。
渾然一副‘敵人過於狡猾，我們天真無邪，防不勝防栽了跟頭’的樣子。
這回，莎布也瞠目結舌，懷疑起自己耳朵聽到的內容。
伽羅眼底劃過一縷詫異和趣味，蒼白漂亮的指尖輕摸著下顎。
莎布從震驚中緩過來後，低聲詢問：“那你有見赫菲斯他們嗎？他們又是怎麽被抓的？”
來了！
阿敏唇角緊繃，最致命的問題來了。
是他選擇背叛赫菲斯，他們才被抓的。
他早在幾天前，就想好了數十種應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每個說法都能自圓其說，可在與錦葵1v1回深淵覆命的演練中，被她一口否決。
銀發少女眼神柔和：“你說的所有同伴，也包括赫菲斯他們吧。”
“那麽你背叛的事遲早會被捅出來，而現在幸運的是，先見到魔王的人是你。自己坦白和從別人嘴裏聽到是兩種概念，你應該去琢磨，怎麽將背叛與為同伴好劃等勾。”
可他瘋了才會告訴魔王他背叛了赫菲斯一行人。
“殿下，我有罪。”阿敏閉上雙眸，犄角在陰影中顯得黯淡，“我在去天堂的時候，帶了金絲的覆刻體。”
他狂亂一番輸出：“我知道殿下肯定會派人來天堂探查究竟，於是放覆刻體出去，想要帶同伴來，將我們被鳥人所困、威脅一事帶回深淵。”
“可那會我與其他同伴分離，赫菲斯認定了我們背叛了天堂，於是我情急之下想要召回金絲覆刻體，卻把他們給暴露了。”阿敏低著腦袋，又把主動送菜的阿泰一事告訴魔王。
聽著他們這些日子驚心動魄的經歷，莎布踢了踢地面，有驚奇也有震撼。
黑發魔王也並不在意他裝飾過後的背叛交代。
“根據你的說法，天堂和過去完全不同了？”
阿敏肯定：“天堂和過去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敏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太向往的表情：“有很好吃的美食、能舒緩身體疲倦的溫泉、還有電影院、游樂場這些新鮮東西……”
莎布穿梭陰影，卷翻起信封，幾眼便掃完了內容，還未等它對信做出感慨，聽到伽羅這漫不經心的一問，警惕地擡起頭：“殿下，你該不會是要去赴約吧。”
黑發魔王低笑出聲，微揚下顎，“她誠心誠意地邀請我，為什麽不去？”
“這有可能是天堂的陷阱。”
“如果是這樣的話，”伽羅勾起殷紅的唇角，惡魔低語，“那可真是太棒了。”
莎布知道主人的任性程度跟他魔王的身份極其媲美。
“我去召集高階惡魔待命吧。”莎布不斷勸阻上頭中的伽羅。
阿敏全程沈默不語，沈浸在自己叭叭了這麽多話還平安無事站在這的喜悅中不可自拔。
“沒有那個必要，那些廢物也只會拖後腿罷了。”伽羅冷酷道。
黑山羊邁著倉促的步伐，直沖黑發魔王面前，金瞳危險地半瞇，不顧有其他惡魔在場，俯身，不帶一丟猶豫地撞上伽羅的腹部。
黑發魔王眼眸驟然一縮，疼痛讓他呲開了嘴，蒼白剔透的手抓住羊角票：“嘶——”
不容忽略的細碎聲響接連不斷地在耳邊響起，阿敏悄咪咪地掀起眼皮，一眼看到對魔王大不敬的一幕。
“……”
“我知道了。”魔王略郁悶的聲音響起，惡狠狠地揉了揉莎布的腦袋，“前面只是說說而已。”
黑山羊後退半步：“那我現在就去召集高階惡魔。”
“我等你。”
黑山羊腳下的陰影擴大，它悄然沒入陰影，寸縮向宮殿之外。
“嗒嗒……”
阿敏眼前投下一片黑影，他渾身僵硬，果然不是那麽輕易能被放過的。
魔王輕笑：“應該是那個叫錦葵的提醒過你吧，讓你不要想著在我面前撒謊。”
阿敏張開嘴，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細小的雞皮疙瘩快速地攀至臉頰，橫蔓到脖頸。
魔王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有沒有在說謊……
“我對她很有興趣，”黑發魔王撈住阿敏後領，磅礴的魔力湧起，伽羅另一只手停在虛空中，指尖輕輕向下一滑動。
黑色的魔法紋浮現，一條深邃濃稠的空間道出現在他們眼前。
阿敏駭然地盯著空間道，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需要上百惡魔傾全部魔力開辟的通道，他輕易就做到了，阿敏心中對魔王的實力又有了新的顛覆。
只是……
“莎布大人說……”
“別管它說什麽了，”黑發魔王笑瞇雙眼，“好了，我們快走吧，它該察覺到了，再不走就要被它嘮叨死了。”
這麽快的嗎？
阿敏懵逼地任由魔王扯著他的領子，將他拖進通道中。
莎布的確在趕來的路上，伴生契約決定了他們能熟知彼此的狀態，伽羅那一番大動靜，瞞不住它。
只是當它趕到時，宮殿空蕩蕩，大量的魔力殘留在空氣中。
這個任性的魔王！
黑山羊面無表情地在地上踢出兩道深坑。
***
“魔藥劑院聘請藥劑師的進度如何了？”
“守衛者那邊的準備已經完成，克裏頓定在明天開院，居民區這邊還在做考核。”
錦葵點了點頭：“去問問克裏頓，缺什麽東西盡管開口，能辦到的都會給他。”
“嗯，”尤金將這個月的總結報表遞給她。
錦葵彎了彎眼眸，正準備道謝，唇角的弧度僵住。
尤金疑惑地擡起頭，只見銀發少女瞪著眼。
他轉過頭，透明窗外的湛藍天空，忽然間無數墨雲翻滾湧來，一道深色的裂縫橫空出世。
宛如漩渦狀的黏稠魔力附著在裂縫中，即使隔了很遠，錦葵都能感受到其中強大的魔力。
上一次她感受到這股魔力，還是在神聖者貝蒂身上。
銀發少女眼裏劃過一道暗光，她抿了抿唇，將總結表倒扣在桌面：“提高警惕，隨時通知全體居民避難。”
尤金盯著上空：“是惡魔？”
銀發少女低應一聲：“應該是我請來的貴客。”
不過是敵是友，還不好說。
該註意的事早在幾天前就安排下去了，錦葵很放心尤金，交代以後便大步向裂縫出現處趕去。
銀發少女振開純白的羽翼，騰飛在半空中，借著寬闊的視野，確定通道投出的方向，迅猛地揮動羽翼。
守衛者徑直在天堂上空撐起魔法結界，第一時間模糊了結界，不讓居民發現惡魔的到來。
遠方，看到裂縫的精靈瞇起眼：“這是天堂的新東西？”
“不，”侏儒白了眼，“怎麽看那魔法都充滿了不祥的征兆。”
獸人縮了縮身體：“總感覺，有很可怕的存在在接近。”
……
阿敏暈乎乎地被拎出通道，餘光只見魔王的黑色披風一揮，風聲盡數隔絕。
伽羅喉嚨裏發出愉悅的笑聲：“這麽大的歡迎陣仗？”
他們浮在虛空，魔王巨大的暗紅蝙翅輕揮，目光輕佻地看向周遭的天使。
阿敏虛弱地抖了抖蝙翅，像喝多酒似的腳步虛飄。
魔王鐵鉗般的手不是那麽容易可以掙脫的，阿敏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竭力消失眩暈感，從這一堆揮白翼的天使裏找到錦葵。
兩名惡魔在一眾守衛者的包圍中談笑自如，輕松溢於言表，錦葵甚至不需要多去詢問，就知道眼前的惡魔，是深淵的新魔王。
中途碰巧遇到的桃樂絲扭頭問她：“你覺得他這樣是想和你好好談？”
“……問得真好。”
錦葵搓搓手：“我得過去了，再不上去，他們看上去就要打在一起了。”
伽羅在腦海裏想打破結界後，這些天使的表情會不會變得有趣起來。
“你好。”
一道清悅的嗓音響起，銀發少女越過白袍守衛者，保持在安全距離外，笑瞇瞇地晃著手：“呀……終於見面了，不過，這也不是聊天的地兒，咱換個地方？”
說話的腔調，輕易讓魔王知道她是誰：“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天使？”
“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錦葵羞赧地摸了摸後腦勺，“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認出來了啊。”
伽羅：“……”
她有想過隱藏嗎？
黑發惡魔微微瞇起眼眸，口吻親昵：“他們好像不打算讓我進去。”
錦葵看了眼黑發紅眸的惡魔。
這魔王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原本以為是個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開打的魔王。
沒想到卻是個見縫插針給她和其他天使間上眼藥的魔王。
銀發少女無辜地眨了眨眼，細白精致的臉龐配上她的神情，很是孱弱：“這不是……我們也沒想到您青天白日地就來了。”
一副‘現在這樣都是你們造成’的模樣。
伽羅輕哼一聲，隨手抹去空間通道的痕跡，他倒要看看銀發少女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錦葵也回過頭，望著一眾如臨大敵的天使，額角嗖嗖直跳。
幸好她有殺手鐧——
“這事我已經和神聖者大人們說了。”
守衛者們的表情一怔。
錦葵絞盡腦汁：“我覺得現在天堂正處於穩定發展的時段，不太適宜和鄰族發起戰爭，當然，這是寄托在他們不滋生惹事的前提下。”
桃樂絲飛躍她身邊，幫腔道：“先散開吧，再這樣下去，恐怕全天堂居民都知道要發生什麽了。”
“有神聖者大人照看，你們放心吧。”
神聖者中有一位戰意磨練到極致，掌控的禁忌魔法也有毀天滅地的破壞性。
半個小時後——
錦葵端來兩杯熱茶放在兩名惡魔眼前。
伽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就只有你一個天使？”
錦葵歪了歪腦袋：“魔王殿下更喜歡剛剛人多的場面？我倒是也可以再喚來他們……”
“不用了。”伽羅扯下嘴角，他在諷刺錦葵的荒唐舉動，銀發少女卻裝傻糊弄了過去。
神仙打架，自己只要低頭飲茶就好。
阿敏深知此理，打定主意當個不起眼的灰塵。
“這數百年間，還是第一次遇到想跟我們談判的天使，”伽羅半斂紅眸，端起茶輕吹一口氣。
“時代不同了，我們也要與時俱進。”錦葵瞎扯一句，盤腿坐在黑發魔王和阿敏的對面。
“況且我也知道您想開戰的心也並非很強烈，既然有可以談一談的可能，為什麽不試一下？”
“哦？”猩紅的眼眸映出銀發少女的身影。
“您只派阿敏他們來誘使天堂居民墮魔，他們被我們強行留在天堂做客時，深淵也沒有冒出想挑起戰火的端倪。”
說實話，錦葵也有一些不適。
魔王周身環繞的黑魔法氣息，令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她把所有的情緒隱藏起來，用無可挑剔的姿態，微笑迎接魔王的問題。
阿敏雖然也在努力的充當背景板，但中途也難免走神分岔想其他的事。
比如他現在就有說不上來的怪異。
怪異的來源就是溫和言笑的銀發少女。
銀發少女語氣輕柔，說的話也很貼慰人心，可他就是覺得有說不出的古怪。
錦葵應該不是這麽好講話的人才對，她對他們，可沒有這幅態度。
或許她在面對魔王殿下的時候，會有所收斂，但絕對不會是現在的樣子。
錦葵可是那般膽大包天的天使。
黑發魔王輕笑，眼底沒有笑意：“我聽說了你對他們做的事。”
他將熱茶一飲而盡，清冽的茶香迅速擴散在口腔中。
連不愛茶水的伽羅都要承認，這杯茶很好喝。
起碼表面上，天堂做主待客的姿態沒有一絲的樓東戶。
“實際上，這次請您過來，除了這次的事要談，我還有一件事想要請教您。”
“一年前，在一處臨近地獄通道的地方，我們發現了一處魔晶源地，對其內部探索過程中，天堂守衛者曾不幸地感染了黑魔法咒文。”
伽羅微微擰眉：“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惡魔是狡詐不可信的。
但這位魔王殿下是個例外。
錦葵從他聲勢浩大的出場，就看得出黑發魔王對自身實力的自信，他不屑於撒這種話謊言。
錦葵彎了彎眼眸：“的確，感謝您解答我的困惑。”
黑發魔王危險地敲打著桌面：“你覺得是我們設下的陷阱。”
“我不這樣覺得，”銀發少女搖了搖頭，“依照你們過去的行徑分析，如果真是你們所為，不可能在我們中招後，還悄然無聲，沒有其他行動。”
明明是在說惡魔擅趁人之危，愛搞趁你病要你命的事。
可於惡魔而言，這樣的行為再正常不過，他們堅信只有道貌岸然的家夥才會覺得這無恥、不厚道。
伽羅盯著她，唇角勾起：“看來這次會是一趟有意思的旅程。”
他攤開四肢：“不是說邀請我來天堂旅游嗎？”
“是的，”銀發少女笑靨如花，阿敏右眉狠狠一跳，“不過我還有一個請求。”
天堂屁事真多。
生性散漫的惡魔心想。
但他出乎意料地不反感眼前的天使。
錦葵生來就有這般的天賦，只要她想，便能和任何人成為朋友。
在原來的世界，四海皆是朋友，那不是在吹牛。
銀發天使背後的純白羽翼小幅度地翹了翹尖。
“你們能幻化成天使的樣子嗎？或者精靈、獸人、侏儒的也行。”
屋內的氣氛倏然冷了下來，逼人的氣場直裹銀發少女：“嗯？”
銀發少女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當然啦，不變也可以，不過那樣的話，有可能會變成很多天使陪你們一道旅游。”
被鳥人包圍的不適湧上腦海。
魔王和阿敏陷入沈默。
伽羅不懼那些天使，但也不喜歡待在他們虎視眈眈的眼皮子底下。
在魔王殿下產生糾結的這一刻起，他們就踏入了錦葵的節奏裏。
……
阿敏不停告誡自己不要扭頭看魔王殿下。
銀發少女從身後沖來，單手搭在他僵硬的肩頭：“放輕松，你這樣太不自然了。”
阿敏頂著森白的臉，轉頭幽幽看一眼錦葵，餘光瞥間自己後背的白色羽翼，頓時頭疼欲裂。
他這幅樣子也就算了，但是連魔王殿下……
不論他怎麽想，都覺得魔王殿下已經遭受了銀發天使的荼毒。
錦葵帶他們上了旅行大巴：“天堂就數我的管轄區最繁華了。”
黑發魔王異樣的看了眼她，她就不怕自己翻臉毀了她的管轄區嗎？
阿敏倒是沒有這方面的擔心：等見過那些東西以後，就舍不得毀掉了。
黑色微卷發的紅眸天使長相出眾，氣質出挑，上車後，車內一半人的目光吊在同樣好看的銀發天使身上，一半的目光落在魔王幻化的天使身上。
錦葵在天堂和精靈島，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觀光車上恰有她的居民。
玫知道她們的管理者大人很溫和近人，便壯著膽子挪到錦葵身後的座位。
“錦葵大人，”她偷瞄了眼黑發天使，自以為很輕聲道，“他是新演員嗎？”
這樣出眾奪目的氣質，她也只在卡瑪身上見到過。
阿敏瞪了一眼玫，這個臭鳥人怎麽能把殿下和演員相提並論！
“不是哦，他是我的客人，”錦葵笑瞇瞇，扭頭對在想演員是什麽的魔王和氣呼呼的阿敏道，“她在誇你好看呢。”
玫小雞啄米的點頭，愈發熱衷美好事物的天使對一切美麗的東西都非常真誠。
從沒有人敢誇他好看的魔王：“……”
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生氣的阿敏：“……”
錦葵負責任地擔當雙方的傳話筒：“他害羞了。”
魔王：“……”
阿敏：“……”
街道兩旁的風景宜人，漂亮的白色花瓣悠悠揚揚地漫舞，和深淵不同，這裏生機盎然，一切都是鮮艷靚麗的顏色。
銀發少女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副地圖，擺在兩人眼前。
“來選一個地方吧。”
錦葵指著地圖上的地方道：“這裏有你們的人參與設計的恐怖屋、這裏可以觀賞你們的人協助完成的電影……”
上面的所有東西，對魔王來說，都是陌生的。
但是堂堂魔王殿下怎麽可能露怯，他回味著不久前的熱茶，一錘定音：“先去吃飯吧。”
“沒有問題，你喜歡重口的還是清淡的？中式還是西式？炸的煮的炒的還是烤的？”
銀發少女拍了拍胸脯：“我們都有！”
黑發魔王轉頭看向阿敏。
阿敏識時務道：“去購物中心吧，那邊有家龍蝦味道很不錯！”
錦葵也跟著點頭：“沒錯沒錯，阿敏他們吃了好多次，我從來都沒有在這方面委屈過他們。”
阿敏：“……”
購物中心，黑發魔王踏足陌生的場所，猩紅的眼眸一片茫然。
他的目光停在不遠處的公共液晶屏上，上邊幾名身姿妖艷的狐貍獸人載歌載舞。
而目光所到之處，總能捕捉到幾個不是天使的身影。
獸人、侏儒、精靈都有。
黑發魔王忽然不那麽意外錦葵邀請他，也不意外阿敏他們被迫留下。
這天使，是有收集的怪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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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名叫伽羅。
幾年前, 還是一個埋沒在深淵中的惡魔，無人知曉。
可就是這位黑發紅瞳的惡魔，擊潰了地獄原本存在的三大勢力, 將貪婪者斬首示眾, 向深淵萬物展示他的實力。
旁人敬他, 畏他, 不知道深淵竟有如此一位兇殘的人物。
而作為伽羅的伴生魔物, 莎布見證了一切，也最清楚自己的主人是如何成為魔王的。
深淵裏危機四伏，只有勢力籠罩範圍內暫存安全地帶, 在其他未知區域，或許有殘暴成性的魔物, 或許有能輕易迷失的魔力風暴。
他們原本就在無人打擾的幽靜空間生活，直到深淵內鬥的狼煙飄來，戰火蔓延至伽羅的住處。
久眠中的伽羅被激烈的打鬥聲吵醒，而後在糟糕起床氣的驅使下，滅了打擾他清靜的惡魔們。
這一舉動被惡魔勢力視作挑釁，然後麻煩便不曾斷過, 伽羅臭著臉將所有闖進來的惡魔或轟或丟出去。
若遇到特別煩人的惡魔, 伽羅也直接送他去真正的深淵地獄。
久而久之，伽羅的名聲在深淵裏越來越殘暴，隨著擊敗的惡魔數變多，它的主人莫名其妙地就成為了魔王。
用一句話來形容：因為起床氣太大而引發的一場事故。
他們也換了新的住處。
伽羅蘇醒後，很快又覺得無趣，恰逢深淵討伐鳥人的呼聲強烈，他便抱著打發時間的想法，派出阿敏一行人去給天堂找事情。
但是事情並沒有如想象中的那樣進行。
深知主人差脾氣的黑山羊很憂慮, 帶阿敏來到伽羅面前，安靜地待在阿敏身側——如果主人不小心被惹怒，對阿敏出手的話，它要攔下來。
畢竟去天堂的兩波人沓無音訊，阿敏是唯一的知情人。
只是黑山羊沒料到的是，往日最有眼色，有望成為伽羅重點培養的阿敏，竟然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它眼前一黑。
阿敏不帶一絲鋪墊的直述他來這兒幹嘛。
伴生契約灼熱，莎布不用擡頭，都能猜到伽羅的臉色有多糟糕。
金色圓球頭頂的兩根長葉，像是長了眼睛一般，極速攀在扶手兩邊，猛得一用力，軀體滑溜溜地擦過一些距離，恰好躲過伽羅足以拍碎墻壁的手掌。
用特殊魔晶制作的純黑王座扶手“喀”一聲，裂開許多碎紋。
阿敏額間冒出冷汗，仿佛魔王掌下的不是扶手，而是他的腦袋。
莎布無奈嘆了口氣，橫著魔王和阿敏中間，金色眼瞳平靜地看著匍匐在地的惡魔：“信呢？”
阿敏摸出銀灰色的信封，雙手捧過額頂。
黑山羊叼住信封，給了黑發魔王。
金色圓球趁機跳到了黑山羊的背上，試圖把自己埋進烏黑柔順的短毛裏。
伽羅垂下眼簾，鑲著暗紅火漆的銀灰色信封映入眼簾。
他慵懶地拆開信封。
【親愛的魔王殿下：】
【您好！】
【我是一名來自天堂的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天使，首先，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與您見面。願您接下來能以理智的態度來閱覽下面的內容。】
【三十天前，天堂收到了您派送來的見面禮，對此我們不勝感激，隨後又收到了您的禮物，我們惶恐，久未想好回禮，思來想去，覺得能送出的禮，也只有邀請您來天堂三日游。】
【當然，天堂對您毫無惡意，只是想獲得和您溝通的機會。】
【關於您族人的其他消息，我便不在信中一一說明了，具體的事可問阿敏，或者我們來日見面再談。】
【希望天堂能等來您的好消息。】
【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天使】
【xxx年xx月xx日】
見面禮……
伽羅克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三十天前，正是阿敏一行人出發去天堂的日子，這見面禮是什麽不言而喻。
但信裏，最讓黑發魔王沈默的是：“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天使？”
他的語氣古怪，兩根纖長柔韌的手指捏著薄薄的信紙。
阿敏是看過這封信的：“這是天堂一管理者寫的信，她叫錦葵，也是兩年前晉升的管理者。”
他回答歸回答，腦袋卻不斷地往地面上垂，似乎想找個縫鉆進去。
他也問過錦葵這般寫為了什麽，對方和藹地告訴他，這是等魔王問起後，他博取魔王微弱信任的東西。
然而不管怎麽想，添了這麽一筆，讓本來就看上去不大正經的信變得更不正經了。
當然，錦葵原版的信內容，要比現在呈給魔王殿下的更加豐富、誇張，現在的這封信，還是他們幾番爭執下定的版本。
有契約在，莎布敏銳地感知到伽羅此刻的情緒微妙，像是茫然，又像是迷惑。
再加上兩人沒頭沒尾的問答，搞得黑山羊眼裏躍躍欲試，想去看眼信上寫了什麽東西，讓伽羅懵了。
黑發魔王合上信紙，猩紅眼眸鎖定阿敏：“你們去天堂後，發生了什麽事？”
阿敏張嘴就要畢恭畢敬地回答。
腦袋裏猛然躥出臨走前銀發少女拎著他耳朵反覆叨叨的內容：“要是魔王問起天堂發生的事，你要記得用楚楚可憐的語氣回答。”
“阿敏？”莎布打斷出神的惡魔。
阿敏回過神，不敢擡頭直視黑發魔王的眼睛，羞答答地低著頭，耳根臊紅，語氣懊悔地講起他們進天堂後發生的事。
“……我們便落進天堂特意挖給我們的陷阱裏面，”阿敏哭喪著臉，“臭鳥人還用離間計折騰我們。”
阿敏又把錦葵怎樣威脅他和維克多的內容覆述了一遍。
渾然一副‘敵人過於狡猾，我們天真無邪，防不勝防栽了跟頭’的樣子。
這回，莎布也瞠目結舌，懷疑起自己耳朵聽到的內容。
伽羅眼底劃過一縷詫異和趣味，蒼白漂亮的指尖輕摸著下顎。
莎布從震驚中緩過來後，低聲詢問：“那你有見赫菲斯他們嗎？他們又是怎麽被抓的？”
來了！
阿敏唇角緊繃，最致命的問題來了。
是他選擇背叛赫菲斯，他們才被抓的。
他早在幾天前，就想好了數十種應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每個說法都能自圓其說，可在與錦葵1v1回深淵覆命的演練中，被她一口否決。
銀發少女眼神柔和：“你說的所有同伴，也包括赫菲斯他們吧。”
“那麽你背叛的事遲早會被捅出來，而現在幸運的是，先見到魔王的人是你。自己坦白和從別人嘴裏聽到是兩種概念，你應該去琢磨，怎麽將背叛與為同伴好劃等勾。”
可他瘋了才會告訴魔王他背叛了赫菲斯一行人。
“殿下，我有罪。”阿敏閉上雙眸，犄角在陰影中顯得黯淡，“我在去天堂的時候，帶了金絲的覆刻體。”
他狂亂一番輸出：“我知道殿下肯定會派人來天堂探查究竟，於是放覆刻體出去，想要帶同伴來，將我們被鳥人所困、威脅一事帶回深淵。”
“可那會我與其他同伴分離，赫菲斯認定了我們背叛了天堂，於是我情急之下想要召回金絲覆刻體，卻把他們給暴露了。”阿敏低著腦袋，又把主動送菜的阿泰一事告訴魔王。
聽著他們這些日子驚心動魄的經歷，莎布踢了踢地面，有驚奇也有震撼。
黑發魔王也並不在意他裝飾過後的背叛交代。
“根據你的說法，天堂和過去完全不同了？”
阿敏肯定：“天堂和過去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敏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太向往的表情：“有很好吃的美食、能舒緩身體疲倦的溫泉、還有電影院、游樂場這些新鮮東西……”
莎布穿梭陰影，卷翻起信封，幾眼便掃完了內容，還未等它對信做出感慨，聽到伽羅這漫不經心的一問，警惕地擡起頭：“殿下，你該不會是要去赴約吧。”
黑發魔王低笑出聲，微揚下顎，“她誠心誠意地邀請我，為什麽不去？”
“這有可能是天堂的陷阱。”
“如果是這樣的話，”伽羅勾起殷紅的唇角，惡魔低語，“那可真是太棒了。”
莎布知道主人的任性程度跟他魔王的身份極其媲美。
“我去召集高階惡魔待命吧。”莎布不斷勸阻上頭中的伽羅。
阿敏全程沈默不語，沈浸在自己叭叭了這麽多話還平安無事站在這的喜悅中不可自拔。
“沒有那個必要，那些廢物也只會拖後腿罷了。”伽羅冷酷道。
黑山羊邁著倉促的步伐，直沖黑發魔王面前，金瞳危險地半瞇，不顧有其他惡魔在場，俯身，不帶一丟猶豫地撞上伽羅的腹部。
黑發魔王眼眸驟然一縮，疼痛讓他呲開了嘴，蒼白剔透的手抓住羊角票：“嘶——”
不容忽略的細碎聲響接連不斷地在耳邊響起，阿敏悄咪咪地掀起眼皮，一眼看到對魔王大不敬的一幕。
“……”
“我知道了。”魔王略郁悶的聲音響起，惡狠狠地揉了揉莎布的腦袋，“前面只是說說而已。”
黑山羊後退半步：“那我現在就去召集高階惡魔。”
“我等你。”
黑山羊腳下的陰影擴大，它悄然沒入陰影，寸縮向宮殿之外。
“嗒嗒……”
阿敏眼前投下一片黑影，他渾身僵硬，果然不是那麽輕易能被放過的。
魔王輕笑：“應該是那個叫錦葵的提醒過你吧，讓你不要想著在我面前撒謊。”
阿敏張開嘴，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細小的雞皮疙瘩快速地攀至臉頰，橫蔓到脖頸。
魔王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有沒有在說謊……
“我對她很有興趣，”黑發魔王撈住阿敏後領，磅礴的魔力湧起，伽羅另一只手停在虛空中，指尖輕輕向下一滑動。
黑色的魔法紋浮現，一條深邃濃稠的空間道出現在他們眼前。
阿敏駭然地盯著空間道，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需要上百惡魔傾全部魔力開辟的通道，他輕易就做到了，阿敏心中對魔王的實力又有了新的顛覆。
只是……
“莎布大人說……”
“別管它說什麽了，”黑發魔王笑瞇雙眼，“好了，我們快走吧，它該察覺到了，再不走就要被它嘮叨死了。”
這麽快的嗎？
阿敏懵逼地任由魔王扯著他的領子，將他拖進通道中。
莎布的確在趕來的路上，伴生契約決定了他們能熟知彼此的狀態，伽羅那一番大動靜，瞞不住它。
只是當它趕到時，宮殿空蕩蕩，大量的魔力殘留在空氣中。
這個任性的魔王！
黑山羊面無表情地在地上踢出兩道深坑。
***
“魔藥劑院聘請藥劑師的進度如何了？”
“守衛者那邊的準備已經完成，克裏頓定在明天開院，居民區這邊還在做考核。”
錦葵點了點頭：“去問問克裏頓，缺什麽東西盡管開口，能辦到的都會給他。”
“嗯，”尤金將這個月的總結報表遞給她。
錦葵彎了彎眼眸，正準備道謝，唇角的弧度僵住。
尤金疑惑地擡起頭，只見銀發少女瞪著眼。
他轉過頭，透明窗外的湛藍天空，忽然間無數墨雲翻滾湧來，一道深色的裂縫橫空出世。
宛如漩渦狀的黏稠魔力附著在裂縫中，即使隔了很遠，錦葵都能感受到其中強大的魔力。
上一次她感受到這股魔力，還是在神聖者貝蒂身上。
銀發少女眼裏劃過一道暗光，她抿了抿唇，將總結表倒扣在桌面：“提高警惕，隨時通知全體居民避難。”
尤金盯著上空：“是惡魔？”
銀發少女低應一聲：“應該是我請來的貴客。”
不過是敵是友，還不好說。
該註意的事早在幾天前就安排下去了，錦葵很放心尤金，交代以後便大步向裂縫出現處趕去。
銀發少女振開純白的羽翼，騰飛在半空中，借著寬闊的視野，確定通道投出的方向，迅猛地揮動羽翼。
守衛者徑直在天堂上空撐起魔法結界，第一時間模糊了結界，不讓居民發現惡魔的到來。
遠方，看到裂縫的精靈瞇起眼：“這是天堂的新東西？”
“不，”侏儒白了眼，“怎麽看那魔法都充滿了不祥的征兆。”
獸人縮了縮身體：“總感覺，有很可怕的存在在接近。”
……
阿敏暈乎乎地被拎出通道，餘光只見魔王的黑色披風一揮，風聲盡數隔絕。
伽羅喉嚨裏發出愉悅的笑聲：“這麽大的歡迎陣仗？”
他們浮在虛空，魔王巨大的暗紅蝙翅輕揮，目光輕佻地看向周遭的天使。
阿敏虛弱地抖了抖蝙翅，像喝多酒似的腳步虛飄。
魔王鐵鉗般的手不是那麽容易可以掙脫的，阿敏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竭力消失眩暈感，從這一堆揮白翼的天使裏找到錦葵。
兩名惡魔在一眾守衛者的包圍中談笑自如，輕松溢於言表，錦葵甚至不需要多去詢問，就知道眼前的惡魔，是深淵的新魔王。
中途碰巧遇到的桃樂絲扭頭問她：“你覺得他這樣是想和你好好談？”
“……問得真好。”
錦葵搓搓手：“我得過去了，再不上去，他們看上去就要打在一起了。”
伽羅在腦海裏想打破結界後，這些天使的表情會不會變得有趣起來。
“你好。”
一道清悅的嗓音響起，銀發少女越過白袍守衛者，保持在安全距離外，笑瞇瞇地晃著手：“呀……終於見面了，不過，這也不是聊天的地兒，咱換個地方？”
說話的腔調，輕易讓魔王知道她是誰：“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天使？”
“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錦葵羞赧地摸了摸後腦勺，“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認出來了啊。”
伽羅：“……”
她有想過隱藏嗎？
黑發惡魔微微瞇起眼眸，口吻親昵：“他們好像不打算讓我進去。”
錦葵看了眼黑發紅眸的惡魔。
這魔王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原本以為是個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開打的魔王。
沒想到卻是個見縫插針給她和其他天使間上眼藥的魔王。
銀發少女無辜地眨了眨眼，細白精致的臉龐配上她的神情，很是孱弱：“這不是……我們也沒想到您青天白日地就來了。”
一副‘現在這樣都是你們造成’的模樣。
伽羅輕哼一聲，隨手抹去空間通道的痕跡，他倒要看看銀發少女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錦葵也回過頭，望著一眾如臨大敵的天使，額角嗖嗖直跳。
幸好她有殺手鐧——
“這事我已經和神聖者大人們說了。”
守衛者們的表情一怔。
錦葵絞盡腦汁：“我覺得現在天堂正處於穩定發展的時段，不太適宜和鄰族發起戰爭，當然，這是寄托在他們不滋生惹事的前提下。”
桃樂絲飛躍她身邊，幫腔道：“先散開吧，再這樣下去，恐怕全天堂居民都知道要發生什麽了。”
“有神聖者大人照看，你們放心吧。”
神聖者中有一位戰意磨練到極致，掌控的禁忌魔法也有毀天滅地的破壞性。
半個小時後——
錦葵端來兩杯熱茶放在兩名惡魔眼前。
伽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就只有你一個天使？”
錦葵歪了歪腦袋：“魔王殿下更喜歡剛剛人多的場面？我倒是也可以再喚來他們……”
“不用了。”伽羅扯下嘴角，他在諷刺錦葵的荒唐舉動，銀發少女卻裝傻糊弄了過去。
神仙打架，自己只要低頭飲茶就好。
阿敏深知此理，打定主意當個不起眼的灰塵。
“這數百年間，還是第一次遇到想跟我們談判的天使，”伽羅半斂紅眸，端起茶輕吹一口氣。
“時代不同了，我們也要與時俱進。”錦葵瞎扯一句，盤腿坐在黑發魔王和阿敏的對面。
“況且我也知道您想開戰的心也並非很強烈，既然有可以談一談的可能，為什麽不試一下？”
“哦？”猩紅的眼眸映出銀發少女的身影。
“您只派阿敏他們來誘使天堂居民墮魔，他們被我們強行留在天堂做客時，深淵也沒有冒出想挑起戰火的端倪。”
說實話，錦葵也有一些不適。
魔王周身環繞的黑魔法氣息，令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她把所有的情緒隱藏起來，用無可挑剔的姿態，微笑迎接魔王的問題。
阿敏雖然也在努力的充當背景板，但中途也難免走神分岔想其他的事。
比如他現在就有說不上來的怪異。
怪異的來源就是溫和言笑的銀發少女。
銀發少女語氣輕柔，說的話也很貼慰人心，可他就是覺得有說不出的古怪。
錦葵應該不是這麽好講話的人才對，她對他們，可沒有這幅態度。
或許她在面對魔王殿下的時候，會有所收斂，但絕對不會是現在的樣子。
錦葵可是那般膽大包天的天使。
黑發魔王輕笑，眼底沒有笑意：“我聽說了你對他們做的事。”
他將熱茶一飲而盡，清冽的茶香迅速擴散在口腔中。
連不愛茶水的伽羅都要承認，這杯茶很好喝。
起碼表面上，天堂做主待客的姿態沒有一絲的樓東戶。
“實際上，這次請您過來，除了這次的事要談，我還有一件事想要請教您。”
“一年前，在一處臨近地獄通道的地方，我們發現了一處魔晶源地，對其內部探索過程中，天堂守衛者曾不幸地感染了黑魔法咒文。”
伽羅微微擰眉：“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惡魔是狡詐不可信的。
但這位魔王殿下是個例外。
錦葵從他聲勢浩大的出場，就看得出黑發魔王對自身實力的自信，他不屑於撒這種話謊言。
錦葵彎了彎眼眸：“的確，感謝您解答我的困惑。”
黑發魔王危險地敲打著桌面：“你覺得是我們設下的陷阱。”
“我不這樣覺得，”銀發少女搖了搖頭，“依照你們過去的行徑分析，如果真是你們所為，不可能在我們中招後，還悄然無聲，沒有其他行動。”
明明是在說惡魔擅趁人之危，愛搞趁你病要你命的事。
可於惡魔而言，這樣的行為再正常不過，他們堅信只有道貌岸然的家夥才會覺得這無恥、不厚道。
伽羅盯著她，唇角勾起：“看來這次會是一趟有意思的旅程。”
他攤開四肢：“不是說邀請我來天堂旅游嗎？”
“是的，”銀發少女笑靨如花，阿敏右眉狠狠一跳，“不過我還有一個請求。”
天堂屁事真多。
生性散漫的惡魔心想。
但他出乎意料地不反感眼前的天使。
錦葵生來就有這般的天賦，只要她想，便能和任何人成為朋友。
在原來的世界，四海皆是朋友，那不是在吹牛。
銀發天使背後的純白羽翼小幅度地翹了翹尖。
“你們能幻化成天使的樣子嗎？或者精靈、獸人、侏儒的也行。”
屋內的氣氛倏然冷了下來，逼人的氣場直裹銀發少女：“嗯？”
銀發少女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當然啦，不變也可以，不過那樣的話，有可能會變成很多天使陪你們一道旅游。”
被鳥人包圍的不適湧上腦海。
魔王和阿敏陷入沈默。
伽羅不懼那些天使，但也不喜歡待在他們虎視眈眈的眼皮子底下。
在魔王殿下產生糾結的這一刻起，他們就踏入了錦葵的節奏裏。
……
阿敏不停告誡自己不要扭頭看魔王殿下。
銀發少女從身後沖來，單手搭在他僵硬的肩頭：“放輕松，你這樣太不自然了。”
阿敏頂著森白的臉，轉頭幽幽看一眼錦葵，餘光瞥間自己後背的白色羽翼，頓時頭疼欲裂。
他這幅樣子也就算了，但是連魔王殿下……
不論他怎麽想，都覺得魔王殿下已經遭受了銀發天使的荼毒。
錦葵帶他們上了旅行大巴：“天堂就數我的管轄區最繁華了。”
黑發魔王異樣的看了眼她，她就不怕自己翻臉毀了她的管轄區嗎？
阿敏倒是沒有這方面的擔心：等見過那些東西以後，就舍不得毀掉了。
黑色微卷發的紅眸天使長相出眾，氣質出挑，上車後，車內一半人的目光吊在同樣好看的銀發天使身上，一半的目光落在魔王幻化的天使身上。
錦葵在天堂和精靈島，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觀光車上恰有她的居民。
玫知道她們的管理者大人很溫和近人，便壯著膽子挪到錦葵身後的座位。
“錦葵大人，”她偷瞄了眼黑發天使，自以為很輕聲道，“他是新演員嗎？”
這樣出眾奪目的氣質，她也只在卡瑪身上見到過。
阿敏瞪了一眼玫，這個臭鳥人怎麽能把殿下和演員相提並論！
“不是哦，他是我的客人，”錦葵笑瞇瞇，扭頭對在想演員是什麽的魔王和氣呼呼的阿敏道，“她在誇你好看呢。”
玫小雞啄米的點頭，愈發熱衷美好事物的天使對一切美麗的東西都非常真誠。
從沒有人敢誇他好看的魔王：“……”
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生氣的阿敏：“……”
錦葵負責任地擔當雙方的傳話筒：“他害羞了。”
魔王：“……”
阿敏：“……”
街道兩旁的風景宜人，漂亮的白色花瓣悠悠揚揚地漫舞，和深淵不同，這裏生機盎然，一切都是鮮艷靚麗的顏色。
銀發少女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副地圖，擺在兩人眼前。
“來選一個地方吧。”
錦葵指著地圖上的地方道：“這裏有你們的人參與設計的恐怖屋、這裏可以觀賞你們的人協助完成的電影……”
上面的所有東西，對魔王來說，都是陌生的。
但是堂堂魔王殿下怎麽可能露怯，他回味著不久前的熱茶，一錘定音：“先去吃飯吧。”
“沒有問題，你喜歡重口的還是清淡的？中式還是西式？炸的煮的炒的還是烤的？”
銀發少女拍了拍胸脯：“我們都有！”
黑發魔王轉頭看向阿敏。
阿敏識時務道：“去購物中心吧，那邊有家龍蝦味道很不錯！”
錦葵也跟著點頭：“沒錯沒錯，阿敏他們吃了好多次，我從來都沒有在這方面委屈過他們。”
阿敏：“……”
購物中心，黑發魔王踏足陌生的場所，猩紅的眼眸一片茫然。
他的目光停在不遠處的公共液晶屏上，上邊幾名身姿妖艷的狐貍獸人載歌載舞。
而目光所到之處，總能捕捉到幾個不是天使的身影。
獸人、侏儒、精靈都有。
黑發魔王忽然不那麽意外錦葵邀請他，也不意外阿敏他們被迫留下。
這天使，是有收集的怪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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