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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都活得這麽痛苦，我便大發慈悲幫幫你們，將在座的各位垃圾，全都送去該去的地方。”King一只手對付朱利安，另一只手還游刃有餘的伸出，幼稚地用手指比成槍的形狀，對準孟明月一頭卷發的後腦勺，嘴裏模擬出聲音，“砰”

“混賬！”淩雲蛟再也無法忍受，將絕緣手套戴在手上，猛然沖出，兩只手兩只腳牢牢扣住King的手腳。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緊緊相抱，在地上不停翻滾。

爆裂的火花在他們之間躥來躥去，強大電流一路燒灼。

淩雲蛟縱然一身都穿了性能極佳的絕緣設備，依然被這強悍的火花燒灼得全身爆裂般劇痛。

但他不但不肯放手，反而變換了形態，低呼：“藤壺之吸”

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不停分泌出膠質，將兩個人牢牢粘在一起。

這時，一直在努力為長生做人工呼吸的孟明月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猛然擡頭看向他們。

兩個人已經一路翻滾翻到神山打開的甬道前。

淩雲蛟向著孟明月和長生深深凝視，想把他們牢牢刻在心上。

“阿蛟，不要啊！”孟明月驟然爆發高喊，她的心臟都已經縮緊。

她並不知道淩雲蛟到底想要幹什麽，但女人的第六感，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沈沈壓在她的心上。

幾乎透不過氣。

昏厥的長生，被耳邊爆發的吶喊聲震醒。

他努力擡頭，看見這樣的情形，翻身想要躍起，卻在下一刻，重新跌入孟明月的懷抱。

他的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淩雲蛟無限眷戀地看向他的哥哥和他的明月。

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兩個人偎依在一起，本身就像最美的一幅油畫。

他的淚水不知不覺流了滿面，唇邊卻綻放出希冀的笑容。他一個字一個字認真的說：“阿哥，明月，你們一定要幸福。”

King低低的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誰。

“阿蛟，你千萬莫要做傻事……”長生吃力的開口，這個從小就傷他害他，像敵人多於像兄弟的阿蛟，竟然要為了保護他，犧牲自己……

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栗，他的手使力朝前伸，無數的透明的絲線從袖中湧出，想要去將淩雲蛟拖回來。

他是最知道死亡的滋味的。

他剛剛才死過一次，又在那繭子中，身臨其境般一次又一次經歷過自己和明月的反反覆覆的死亡。

那種所有生機熄滅的痛苦！

那種與這個世界所眷戀的一切再無幹系的寂滅！

那種自有生命以來，就有的人世間最大的恐怖。

他不想體驗第二次，也不想阿蛟體驗。

“引爆吧，自爆系統！”淩雲蛟聲音很低，卻無比堅定。

他剛剛被電流擊得躺在地上時，就一直在做的引爆體內的自爆系統的準備，他已經決心要跟King同歸於盡。

抱著King，用藤壺之吸死死吸住對方，朝著大開的正在啟動的“神山”滾過去，他是想連這座見鬼的神山一起炸掉。

長生拼盡最後的餘力，伸出的蠶絲根本夠不著他們。

蠶絲拼命延伸，最後只能無力垂落在地上。

阿哥回歸，明月無恙，他們在這個世界可以很幸福地生活下去，夠了。

他不願意別的世界再來些什麽東西，打擾他們。

體內的系統高速運轉，身上的藤壺牢牢吸附，他等待著King的臨死一擊。

蜥蜴尚且斷尾求生，何況他面對的是殺人無算，連他自己的傀儡朱利安也要下手的大魔頭呢。

為了求活，只怕自己將立即遭受猛烈百倍的攻擊。

可，那又怎麽樣呢？

他目光中蘊藏著無限深情，一遍遍近乎貪婪地看著遠處的一對璧人。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們，守護幸福。

他的心異常寧靜，與昔日每一次在這神山之前，一切結束時的心境全然不同。

原來，真心的救贖是這麽甘美的滋味。

他將永遠獲得安寧。

他輕輕哼起理查德萊客曼的《星空》，純凈的音樂空靈遼遠，卻沒有悲哀，也不再孤獨。

像是清泉一樣流瀉進每個人的心中。

“阿蛟……”孟明月痛哭失聲。

“阿蛟，弟弟……”長生整個人都在震顫。

在這世界上，除了明月和阿蛟，他又何嘗不是已經一無所有。

長生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血脈相連的力量。

淩雲蛟曾經千方百計害他，奪走他的一切，包括他引以為傲的廚藝所憑仗的味覺。

他曾經痛恨過，怨懟過，報覆過……

可是，經歷過無數重磨難後，他已經原諒了阿蛟。

在那不知名的深山中，兩兄弟甚至一起快快樂樂地合作做了頓飯，還在瀑布中打了場歡樂的水仗。

這樣親昵的手足之情，整個童年他都不曾體驗過。

為了摯愛至親，在鵬城華星科技，他不惜赴死。

保護人群和明月阿蛟，在他，既是一份在乎，更是一份責任。

武當山的師父將傳統武學教給了他，同時也將一份俠義心腸傳承給了他。

在那個白色大繭子中，他在幻境中親身經歷了許多次自己和明月的死亡，他眼睜睜看見過惡蛟怎麽從一步步害他嫉妒他，變成向他懺悔痛苦、夜不能寐，生不如死。

他看見阿蛟一次又一次，徒勞無功的為了救他們付出一切。可是，每一次，他們都又死了，成為阿蛟心中更深的重負。

阿蛟始終將他們的死看作他的罪孽。

長生的心境很覆雜，有怨恨有痛苦，也有原諒和感激。

但是此刻，就在他的眼前，阿蛟竟然為了保護自己和明月，徹底引爆了體內的自爆系統，和殺人魔王King同歸於盡。

他不要變成會親手傷害長生和明月的魔鬼。

為了守護長生和明月的幸福，他竟然寧願粉身碎骨。

長生第一次感受到，眼前為他拼命的是家人、是兄弟、是手足。

並不只是他單方面想要保護的人。

有天地之初，有生命之始，血脈就將他們連在了一起。

原來，被親人用生命保護，是這樣又溫暖又傷痛的滋味。

他什麽都做不到，只有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眼淚從他水波蕩漾的雙眼中滑下，從他的臉龐不停滑落。

有一滴滑進了他的雙唇。

好苦……

好澀……

好鹹……

長生悚然驚動。

他的味覺！

他的味覺，命運竟然以這樣的方式還給了他！

他喜極而泣，也悲極而泣。

悲與喜如同冰與火，在他的體內交織、纏繞、此起彼伏。

更多的眼淚奪眶而出。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夜晚，早已失去神智的阿爹，將他的手和阿蛟的手牽起，握在一處。

他們是兄弟。

………

本來聽見淩雲蛟這句話之前，King被淩雲蛟象藤壺一樣牢牢吸附住，他已無視短路，無視爆裂和燒灼，全力引發他的電流攻擊。

哪怕是身受重傷，他也要甩開如同跗骨之蛆的淩雲蛟。

誰知道，聽了淩雲蛟喊出“引爆吧，自爆系統”幾個字，看出淩雲蛟要和他還有“神山“同歸於盡的意圖時，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King嘿嘿一笑，輕聲道：“還不夠，遠遠不夠。單憑你體內的自爆系統，就想毀滅一切？”

電音充滿了輕蔑，淩雲蛟根本不想理他。

誰知道，King接下來的一句居然是：“廢物，讓我來幫幫你罷。”

“引爆吧，自爆系統。”他竟然給他自己的體內，下達了一模一樣地指令。

這特麽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淩雲蛟一眼看到淚流滿面的阿哥和明月，心中不由警鈴大作，呵斥：“你又想搞什麽鬼？我不會讓你傷害他們的。”

一邊說，他一邊抱著King往“神山”深處滾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非但沒有感受到King半分的抵抗，對方甚至在他的力量上加上了更強勁的力量，兩個人滾得更快。

電音響起，無限悵惘：“神明突然改變了主意，也想賭上一賭。”

淩雲蛟忍不住問：“賭什麽？”

King的聲音更加悠遠，仿佛來自極為遙遠的天邊：“沒有了所有極黑的存在，純白不會再被汙染。”

淩雲蛟聽不懂：“你說的什麽鬼話？”

King粲然一笑，英俊無儔：“我的意思是，賭他們會不會一直幸福下去。”

淩雲蛟還想再問下去，“轟”一聲巨響，響徹，接著是更大的一聲。

極強烈的氣浪沖天而起，兩個一模一樣的軀體被炸得四分五裂。

高大的“神山”忽然響徹尖利的電音警鈴，卻在下一刻，被氣浪炸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山體”紛飛，數不清的碎末飛揚飈卷。

“阿蛟！”長生和明月只來得及喊上這麽一聲，已經連人形都看不見了。

淚咽無聲。

理查德克萊德曼的《星空》鋼琴曲，忽然流瀉在整個片場。

沒有了聳立的神山，片場被遮擋的視線突然空闊起來。

此時已經是深夜，天空又高又遠，頭頂群星璀璨。

一曲《星空》在天地間盤旋，那樣空靈，那樣高遠，那樣深邃。

無限眷戀，卻終於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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