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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護士小姐姐，我們集團的淩雲蛟淩總是不是住在這家張氏診所？”斯文英俊的男人向她詢問，語聲溫柔如春風。

哦，原來這位不是總裁呀……

小護士的心略有些失望，不過對他的問話內容倒是充滿驚奇，她說：“我們這裏只是一個小診所呀，張醫生雖然是二醫院主任醫生退休醫術超棒，但是一般有錢人還是不會到我們這種小診所來……”

正在開藥方的張老醫生探出頭來，看到這樣氣勢非凡的一群人，放下筆問小護士：“他們找的會不會是那個女明星帶來的男人？”

小薇剛剛被那個人罵了，心裏還不爽著呢。

何況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沒等那些西裝革履的男人說話，她搶白道：“這怎麽可能？哪個總裁會把自己弄得跟臟貓一樣？何況只聽說大總裁包女明星的，可沒聽說哪個女明星包了大總裁。裏頭那家夥，可是連醫藥費都是孟明月給付的！”

她是年輕人，經常混微博，當然還是認得自帶熱搜體質的一線紅星孟明月的。

張老醫生搖搖頭，笑而不語。

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帥哥一聽孟明月三個字，立即問：“請問老醫生，你所說的那位病人現在在哪裏？”

“二樓，我這就一間可以讓病人留這觀察的病房，你們一上去就看見了。”張老醫生說完，拿起筆繼續開他的藥方。

他都快70了，當然不會像小姑娘一樣咋咋呼呼，對什麽權貴富豪，早已經雲淡風輕，寵辱不驚。

那不是屬於他的世界，他並不熱衷。

小護士微微張著嘴，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那些人謝了張老醫生，自己上樓了。

她不知心底是什麽感覺，迷迷糊糊跟在人群後面也上了樓。

不過剛剛在裏邊丟了人，她到底沒好意思跟進去。

她隨手拿了記錄本在走廊上假裝正在忙，一邊支楞著耳朵聽著房間的動靜。

只見那些穿著很昂貴西裝，衣冠楚楚的男人們走進病房，進了屋，齊刷刷鞠躬行禮：“總裁。”

這下小薇的嘴張得更大了，足足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雖然帥到讓人窒息，但臟得要死，受了一身的傷，哮喘發作都只舍得來小診所看看，連醫藥費都要女明星出的大帥哥，竟然真的是一群保鏢開著三架飛機來接的大總裁！

世界都玄幻了！

她在聽到病床上那個男人開口的瞬間，一直不爽的心突然放松了。

因為床上那位，還是只有中氣不足的一個字：“滾！”

這群一看就超有錢的帥哥，跟她得到的待遇一模一樣。

所以並不是她這樣的小美女，不自量力招人煩。實在是霸道總裁就這麽狂，見人口頭禪就是“滾！”

她這邊欣慰了，裏邊的顧特助帶著集團的一群保鏢，差點沒當場流下寬面條淚水。

他接了孟女神的電話，一分鐘都沒敢耽誤，趕緊開了飛機來接淩總，這一位還是不滿意啊！

男人們神色更加恭敬，再度深深鞠躬，齊聲答：“是。”

連多一個字都不敢說。

在顧特助的帶領下，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真的就這麽灰溜溜“滾”了。

他們經過小護士的面前，目不斜視看也沒看她一眼。

張醫生的診所外邊，規規矩矩站了兩排穿黑西裝的男人，全都氣宇軒昂，身板筆直。

讓人一看就知道診所裏來了了不得的大人物，引得過往的路人都不斷向診所裏張望。

等孟明月把愛車送修，打的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奇特又充滿金錢氣息的場面。

顧特助看見孟明月，像是看見了大救星，一路小跑著過來：“孟女神，你總算回來了。讓淩總受傷，讓你受驚，是我們王朝保鏢團的失職啊……您能不能幫我們跟淩總美言幾句……”

他長得斯斯文文，笑起來竟然有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孟明月看見他反而有些驚奇，她擡腕看了下手腕上的Gi腕表，開口問他：“顧老師你這也來的太快了，我給你打電話，告知你那頭蛟的情況，到現在也不過才三四個小時，你這都到了多久了？”

顧特助苦笑：“淩總只怕嫌我們比蝸牛還慢……我已經用了最快速度，召集了咱們集團的保鏢，帶上了淩總的私人醫生，將集團的三架直升機全開了出來，盡快趕到這裏。可……”

“那頭蛟不讓你們進去？”他沒說的，孟明月替他說了。

顧特助連連點頭，一雙細長光亮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瞅著孟明月。

孟明月忽然嘆了一口氣：“你們也不用急。”

成年人的崩潰，不需要觀眾。（①）

所以她其實是特意將人弄進診所就避開了，想給淩雲蛟自己面對自己的獨處空間。

但顯然完全沒有效果。

她想了一想，說：“你們準備好接人走吧，就說是我的主意，他願不願意，也得先轉回帝都，他的身體需要好好治療，好好休息。”

顧特助點頭如搗蒜，不吝送上連環彩虹屁：“孟女神就是人美心善，簡直是救苦救難的大救星，不愧是9億少男心目中的夢……”

“我進去跟他談一談。”孟明月聽多了各種各樣的讚美，恍若沒聽見。

她進了診所，上了樓，走廊裏碰見了那個正拿著病歷本發呆的小護士，孟明月禮貌的點點頭，對方卻像是驚弓之鳥一樣，一下子把頭別開不看她。

她心中有些許的奇怪，也沒多想，去推淩雲蛟病房的門。

修長美麗的手指剛剛搭上門把手，內立即傳來困獸般的低吼聲：“滾。”

這下，護士小微徹底舒服了。

原來裏頭那個大帥哥大總裁，就是性格像暴龍，見誰都是這麽一個“滾”字，連美麗當紅如國民女神孟明月也不例外。

她立即心滿意足地哼著歌，下了樓。

孟明月聽見動靜，有些奇怪地看向白色護士服的背影，不太懂這小護士為什麽剛才就像做賊心虛一樣，現在卻又開開心心的哼著歌走了。

不過無關人等，她也懶得多想，直接推門。

她既不是陌生護士，也不是淩雲蛟那群戰戰兢兢的下屬，當然不會照他的吩咐“滾”了。

聽見門響，淩雲蛟一雙丹鳳眼斜過來，正要讓再敢來煩他的人滾出去，結果看清進來的是孟明月，他立即緊緊閉上了嘴，連轉過頭，不看她。

淩雲蛟雙眼緊閉，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孟明月，正如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自己。

孟明月輕輕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目光清清亮亮。

“我知道你很痛苦，很崩潰。你正在徹底懷疑自己，這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麽意義？你也在懷疑這世界、這命運一直都在耍你。但是我看得出，你是對以前的所作所為真心地後悔了，你是真的不惜一切在救長生和我。甚至可以說，拯救我們就是拯救你自己，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目標和動力。”

孟明月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②

其實何止淩雲蛟，她和長生連活下去都一直是奢望，根本不受他們自己掌控。

她和他每個世界都深深相愛，卻每一個世界都陰陽相隔，死於非命。

命運又何嘗不是在耍他們？

病床上的淩雲蛟不說話也不睜眼，只有那雙眼睫毛，出賣了他的心事。

又長又密的眼睫毛，垂在他的眼上，顫抖個不停，像是蝴蝶在輕輕扇動它的羽翼。

孟明月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他自己的心在哭訴。

“那個King當然有可能是騙我們的，他一直就在冒充你。說不定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化身，是來自命運的嘲笑。”

孟明月的語聲很輕，但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淩雲蛟顫栗。

當她說到King真有可能是在騙他們，是惡魔的化身，命運的嘲笑！

淩雲蛟陡然睜開了眼，那雙丹鳳眼驀地恢覆了生機，他的眼中有些水光。

可惜，孟明月的話，並不是到此為止。

“但是，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呢？King真的就是淩雲蛟，淩雲蛟真的就是你呢？”

隨著她的話語，淩雲蛟眼中的光漸漸消失了，他重新閉上了眼，整個人又變得死氣沈沈。

他騙不了他自己。

孟明月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繼續追問他：“難道他真的是你，你就要像現在一樣一直做攤爛泥嗎？你對不對得起你自己，日覆一日出生入死拿命拼搏的歲月？你又對不對得起，為了守護你而死去的長生？”

淩雲蛟擡手掩住眼睛，他在羞愧：“你走吧，別管我，我根本就不配你的寬恕……”

他的話還沒說完，孟明月已經生氣地打斷：“不，我沒有寬恕會變成King的淩雲蛟，也永遠不會寬恕害死長生的King！我也沒有資格替長生寬恕……”

淩雲蛟神色像哭又像笑，他看上去隨時都會徹底崩潰。

恩將仇報害死阿哥，這樣禽獸的行徑，本來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寬恕。

連他自己也沒辦法寬恕自己。

可是親耳聽到明月這樣說，他還是好痛。

孟明月仰仰頭，強迫自己將說到長生被害死而掉下的眼淚吞回去：

“但是，現在的你還不是King。你會信念感徹底崩塌，正是因為你在懺悔，在自責，正是因為你瘋狂在意著長生，才會自己都沒辦法面對。你真的要就這樣認命？什麽都不去做，讓長生白白死去，讓你自己真的變成那樣喪心病狂的King？”

淩雲蛟聽著聽著忽然睜開了眼，深深地看著她。

他的臉上神色變幻，眼中覆雜萬端。

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還可以怎麽做？阿哥他已經死了……我真的很怕，怕我做的越多，錯的越深，怕因為我反而會帶給你們更深的災難……”

這個看上去邪氣凜然的霸道總裁，這一刻脆弱得像一個孩子。

一向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在想什麽的男人，那樣放任自己的無助和脆弱。

只因為眼前的人，是孟明月。

她真的懂他。

孟明月微微一笑，目光堅毅：“去面對，去阻止自己變成他。去弄清楚為什麽滿懷感情的你會變成邪魔般的King。為了你自己而戰，去引領自己找回初心。”

淩雲蛟眼中的震動更深，他的眼球又黑又深，蘊含著希冀的光芒。

他看向孟明月的目光，像是在看拯救自己靈魂的天使。

孟明月笑容更深，面頰上的小小梨渦閃閃發光，整個人看上去更加美艷不可方物。

這些話，她是在對淩雲蛟說，其實也是在跟她自己說。

她早就下定決心，要去那些世界，不單單是為了長生，也為了她自己。

面對命運的洪流，她不願意認命。

她向他伸出手去，如同伸向溺水者的浮木。

淩雲蛟定定地看著她，過了良久，霍然而起，他的手也伸出。

孟明月卻將攤開的手掌收為拳，淩雲蛟楞了一楞，終於邪魅一笑，也將手握成拳。

大拳頭和小拳頭堅定地碰在一起，像是他們的決心。

此去風雨兼程，也許還有性命危險。

但是，他們終將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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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成年人的崩潰，不需要觀眾出自《奇葩說》

②天地不仁句，出自老子《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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