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熔巖洞便是鬼界的外圍，還沒到往生冊上註明死亡時候就不得不死亡的魂魄便飄蕩在這裏。

這裏沒有奈何橋，也沒有飄滿百合花的哭泣河，更沒有那個慈悲地捧著忘川水，助你忘記所有糾結往事的孟婆，只有一片陰慘慘的昏暗。

迎面飄過來一副燒焦了半幅的掛軸，掛軸上人影的模樣依稀就是那日在孟中泠府上所看到那個畫妖——淺墨的模樣，原來她也算枉死的人，原是我們害了她。

飄到我們面前，她停住了：“妾身猜諸位也會找到這裏來，此刻她正在試圖前往黃泉路，到望鄉臺上望你們的父親。過了黃泉路，便是往生臺，就再也回不去了。妾身勸過她，她不聽，諸位還是趕緊過去勸住她吧。”

這算是以德抱怨麽？我不解地看向她。

她笑笑，並不答，飄走了。

只是，在她離去後我分明聽到她幽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妾身並不是以德抱怨，不過是不忍他一個人在人間孤獨終老罷了。既妾身已不能陪著他，便讓她陪著他又有何妨。”

她明知他所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並不是她，卻仍一再付出，是什麽讓她用情如斯之深？

我不禁潸然淚下。

孟中泠輕輕地捏了捏我的手，這時候我才回過神來，發現唐嵐因他們已經去得遠了。我連忙擦幹眼淚，寬慰地向孟中泠笑笑：“我們趕他們去吧。”

孟中泠笑笑，拉著我的手向前走：“她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麽？”

“恩。”我點點頭：“我覺得我們那天做得不對。”

孟中泠點點頭：“什麽是善，什麽是惡，我也常常在想那句‘人生苦短，拿幾年陽壽，換一些快樂，難道不值得嗎？’”

孟中泠輕輕地對我說：“回去後，我們給她立一個牌位，給她超度可好？”

我們能做的，便只有這些了，我寬慰地朝孟中泠笑笑。

還沒趕上唐嵐因他們，便看到了黃泉路，一簇簇的人影正正排著整齊的隊伍緩緩向前走。不知道是走向結束，還是走向開始。

唐嵐因突然激動地叫，人群中有個人回過頭來，果然與畫軸上的女子是一樣的臉，一樣的年輕，一樣的幽雅。想必她就是唐嵐因與孟中泠的娘親，唐楠了。

唐楠看到唐嵐因微微怔了一下，一轉眼看到孟中泠卻欣喜異常，似乎整張臉都發出光來。

黃泉路上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我們與唐楠一起趕到唐嵐因的身邊。

唐楠一直看著孟中泠，直到唐嵐因顫巍巍一聲“娘”才移過去她的視線。

唐楠身手撫上唐嵐因的臉頰：“你叫我娘，你這麽像我，你是笙兒嗎？原來我睡了這麽久，你已經長這麽大了……”

線線的淚從唐楠臉上滾下來，她的另一只手撫上孟中泠的頰：“那麽你是夕兒了，你跟你爹，長得一模一樣。”

“娘。”孟中泠終於也喚出“娘”來。

一家人這樣在鬼界裏相見，竟有些二十年素未謀面，一朝萍水相逢的味道。

唐楠輕輕拭去孟中泠與唐嵐因臉上的淚水：“傻孩子，你們哭什麽，我們今天終於相見，該笑才是啊。還不快快把眼淚收了，給娘介紹一下這幾位姑娘。”

唐嵐因忙道：“娘，這是迦藍，靈姨的女兒。”

唐楠微微一笑：“原來你是小靈的女兒啊，你定是像你爹了，你娘沒這麽沈靜的氣質。”

習迦藍微微一赧：“姨娘過獎了。”

唐楠又看向小喜鵲，孟中泠連忙道：“娘，這是我師傅，蜀山寧溪長老的女兒寧九漓。”

唐楠先向孟中泠嘉許似的點點頭，然後笑向小喜鵲道：“夕兒有幸，拜入蜀山門下，這些年，謝謝你們父女的照顧了。”

小喜鵲嘻嘻一笑：“伯母錯謝了，這些年，倒是師兄照顧我多些。”

唐楠笑笑，最後看向我。

“我叫飛兒，我是詩情的女兒。”我不等他們介紹，自己說道。

唐楠溫柔地向我笑笑：“原來詩情也有女兒了嗎，你爹是蜀山的掌門吧。”

我點點頭，奇怪道：“您為什麽對我笑，我不是您仇人的女兒嗎，不是我娘強硬從您身體裏取出風靈珠才讓您吃了這些年的苦，與鳳涅老爹不能相見的嗎？”

唐楠微笑著摸摸我的頭：“傻孩子，你是沒見過你娘吧，你娘怎會是那種人呢。當日是我自己把風靈珠從身體裏逼出來，交給你娘的。用五靈鎮守鎖妖塔是大事，我怎能因一己之私，置萬民於水火。”

原來這才是真相。

原來所有的虧欠都是我一相情願的以為。

這時候我還能說什麽，我知道唐嵐因他在看我，可是我不敢看他，我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看他。

我笑笑對孟中泠說：“我們帶伯母回去吧，多少話回去說不得呢。”

孟中泠點點頭：“娘，我們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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