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冥靈把這一日收的禮物收拾了送進庫房，把禮單整理清楚，交與帝君。

帝君拿起禮單，細細端詳。

“冥靈。”帝君出聲喚道，“這一次收下的禮物裏面，怎麽有這麽多女孩家用的東西？”

冥靈笑道：

“眾人早就聽說帝君收了個女徒弟，道是本應早早來賀喜。只是知道帝君喜靜，恐怕打擾了帝君清修。因此就借著帝君壽辰的工夫，送壽禮的時候，把賀禮也一並送上了。”

帝君點一點頭：“他們倒是有心。”又看一看禮單，吩咐道，“冥靈，你看看那些禮物裏，有什麽是夢蝶能用上的，就拿出來給她，省得白收著。”

冥靈應了，只聽門外傳來一聲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真想不到，你北冥帝君，居然還有想著別人的時候。”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那人，英氣勃發，一身華麗紫袍，周身被柔和的白光包裹著。他便是這北冥仙宮裏的常客，北辰星君。

這位北辰星君，可是比北冥帝君有名得多，受人間香火，被稱作中宮紫微北極大帝。他當值的地方裏北冥很近，沒事的時候，常來這裏晃晃，與北冥帝君玩笑幾句，賭兩盤圍棋。北冥帝君從來懶得見客，卻獨獨對他青眼相加，早就吩咐過冥靈，若是他來了的話，不必事先通報，就可以直接進他的書房。冥靈見他來了，就恭恭敬敬施了一禮，退了出去。

“左右又沒想著你，你這麽高興做什麽。”帝君並不回頭，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總這麽冷面冷心，已經幾千年啦。如今你心裏能想起來旁人，我這個做朋友的，自然替你歡喜。再說，娘娘拜托你這個大冰塊照顧小姑娘，我實在不放心得很，只怕你把小姑娘凍死了，如今看你們相處融洽，我也是歡喜的。”

帝君不答話，只是搖了搖頭，似乎對他的話並不讚同。北辰星君卻不在意，嘻笑著湊到他身邊去。道：

“偏我最近事忙，沒顧得上過來。今日你生辰，我來向你賀喜，也沒什麽可送你，只是最近碰巧得了一方好硯臺，雖然沒什麽出奇，到底是件合用的東西，你拿著玩罷。”

北辰星君說著，把硯臺放在他桌上。此處若是人間，這硯臺倒也算是個寶物。只是這北冥仙宮，卻不缺這樣的寶物。北冥帝君道一句承情，拿著這硯臺把平時用的那一個替換了下來。

卻聽北辰星君又道：

“既然收了我的禮，也該有來有往。我也不要你別的，只是你那小徒弟，是不是應該叫出來讓我看看？畢竟……”

“蝶兒今日忙了一整天，也該讓她歇歇。你改日再見也不遲。”帝君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別這麽小氣嘛……她還是凡人，神識未開……你就讓我見見又能怎樣……”

帝君沒說話，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他就噤了聲，再不敢問。

見他不說了，帝君才慢悠悠開了口：

“北辰，我不管你以前和她是什麽關系。這一世，她是我徒弟。”

北辰星君驟然站起身來，臉上是少見的認真，他看著帝君，道：

“我不管她變成了誰，變成了什麽樣。她過去是我的，以後也還是我的。就算你是她師父，也不能把她搶走。”

帝君失笑：“北辰，”他道，“你若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去接近她，恐怕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他盯著北辰星君的眼睛，搖著頭：

“我和她相處了兩個月，她不是你心裏想的那個她，她們倆不一樣。”

北辰星君哼了一聲，沒再說別的，轉過身子不看他。

他站了有半刻鐘，假裝看著帝君書架上擺著的書。帝君始終沒理他。他終於撐不住，尷尬咳了一聲，問道：

“她真的一點不記得我了？一句也沒提到我？”

帝君瞥了他一眼，似乎可憐他。卻只是說：

“她轉生三世了。”

北辰星君嘆息了一聲。也沒有道別，就轉身走了。

帝君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揉了揉澀滯了的眼睛，喚了一句：

“冥靈，倒一杯茶來。”

辦完帝君交代的事情之後就到門前候著的冥靈聽聞，立即進來倒茶。他一面把壺中的茶水倒進茶杯，一面問道：

“帝君何以要阻止北辰星君與夢蝶見面？我看星君的樣子，對夢蝶頗為在意。”

北冥帝君接過冥靈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面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她還小呢。我好歹也是個做師父的，不能這麽就把她送到別人懷裏去。等她大點再說吧。況且那個北辰，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幾百年，如今，也該輪到他難受一回了。”

看著帝君微笑的冥靈，莫名其妙顫抖了一下。

卻說北辰星君出了書房，並未離去，而是在仙宮之中四處尋覓。他是仙宮之中的常客，對路徑極為熟悉。不多時就拐到秋棠館。見裏面隱隱透出光來，便知道就是這裏了。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此時，他的心中，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激動？緊張？

他的心狂跳。

此時夢蝶正在看冥靈給她送來的那些禮物，十分歡喜。她還是個小孩子，那麽多好看好玩的東西，她從來都沒有見過。

忽然聽見敲門聲，她只道是冥靈，就說了聲請進。卻不想，進來的是個陌生男人。

夢蝶吃了一驚，卻沒怕，知道這北冥仙宮不是常人能隨意進出的，只是問：

“閣下是何人，竟然深夜至此？”

北辰沒有答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她。她的模樣和從前不太一樣了，他記憶中的她，是個妙齡少女。而如今的她卻是個小孩子的樣子，個子矮矮的，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一頭長長的黑發沒有綰成髻，而是披散在肩上，十分美麗可愛。

她的模樣分明這樣可愛，卻偏偏穿著一件灰色的舊道袍，讓她減色不少。那道袍已經被洗得發白，讓人一看便知是冥靈穿舊了的。他想象著如果她穿著蕊宮仙子通常的裝束，會是怎樣的動人。

夢蝶見他不理會她，神情又古怪，心裏就有些怕了。向後退了兩步。

北辰苦笑。

雖然明明白白知道她是不會記得的，可是看見她這樣一副看著陌生人似的神情，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他向她解釋著他的身份，告訴她他是帝君的好朋友，做出種種讓人放心的表示。她漸漸放下了防備，向著他微笑。

他的樣子真好看，她覺出他和善又溫柔，又常常說笑話，比起那總冷著臉的帝君來，不知道多討人喜歡。

當她像從前那樣，紅著臉兒叫他“北辰哥哥”的時候，他覺得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摘下腰間佩著的玉環，送給她，只說是初見的禮物。

她連忙搖著頭不收，奈何他硬是塞在她手裏。

那玉環也是仙家寶物。溢彩流光，十分美麗。她捧著那玉環，細細的看。

他微笑著問她：

“好看麽？”

她點了點頭：

“真好看。”

他從她手裏拿過那玉環，跪在她身前，替她把玉環佩在腰間。

有了玉環的映襯，洗得發白的舊道袍，竟也顯得有了幾分光彩。

他恍惚起來，以為一切還和以前一樣。

他說：

“輕羽生得真美。”

“北辰哥哥錯了，我是夢蝶。”

哦，對，她是夢蝶。她已經轉生三世了。

他直起身子，又看了她一眼，悵然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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