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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的臉。

他觀察著，反覆確認著，似乎想找出什麽偽善的跡象，想從你的神情中找出一條言不由衷的裂縫——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逃走。

以他那膽小鬼的性格，諸如此類的確認，說不定早就有過無數次了。

但他一定什麽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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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伶俐，既是神明又是惡魔，有著噩夢般的敏銳思考，完全不能被看透的青年——

就是這麽一個再怎麽被妖魔化也不誇張的人，為什麽會在你面前自我馴化為一只家貓，這一點暫時不可知。

可是，哪怕是成為家貓，你也衷心希望他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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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這樣……會慣壞我的。”

太宰治長出了一口氣。

他的眼睛閉上了，只能看見睫毛似有若無地微顫，仿佛蝴蝶振翅。

如你所願地，他整個人都松懈下來，甚至微微倚在你的身上，歪著頭蹭了蹭你放在他肩上的手：

“我是個很可惡的男人，自私自利，一點也學不會見好就收。一旦被分到了一點恩惠，我就得寸進尺地想要獨占全部——就會想讓你的全部心神都能放在我的身上，只知道繞著我的事情打轉。僅僅是朋友或者玩伴的關系，我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這麽說，你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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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相當直白。

再遲鈍的人也聽得懂。

熾烈、任性、歇斯底裏。獨屬於太宰治的漆黑感情。

不能簡單稱之為愛意，而是比那更沈重、更惡劣的東西。一旦接觸到一點，就會被緊緊纏上，直到天涯海角也無法擺脫。

你定了定神，鄭重地問：“交往之後，你會限制我打牌嗎？”

似乎怎麽也沒能料想到你最關心的竟然是這件事，太宰治哽了一下，幹巴巴地說：“……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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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了：“那行，那沒事了。我單方面同意了，你自便。”

他瞳孔地震：“你、你同意了？”

“對，沒錯，我同意了，來交往吧。如果是我自作多情會錯意，其實你不想搞對象的話，當作我沒說過這話也行。”

太宰治當場給你表演了一個狂喜亂舞。

那個場面實在是太好笑了。你日後無數次後悔，為什麽當時只顧著狂笑，沒來得及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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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太宰治處於這種奇妙的、難以概括的相處模式中，有沒有確定戀人之類的名分真的沒什麽區別。

不如說，明明自認為與你不是男女朋友，“僅僅是朋友或者玩伴的關系”，還一整天把“萬一我年老色衰了，小姐不喜歡我了怎麽辦，還是現在就死、在你的記憶中青春永駐比較好”這種怪話掛在嘴邊的神經病上司才比較奇怪。

說起來，的的確確，就連原作中的織田作之助、阪口安吾二人與他也並不是無話不談。對話懸浮在表面，維持在三人感到舒適的區間，一刻也不曾觸及水下龐大的冰山。

彼此抱怨著生活上的瑣事。忽略身份地位的差距，短暫地發些無關緊要的牢騷。

那樣，比起是普通人常規意義上的朋友，更像是綠洲中短暫相會的旅人。之所以會被稱之為朋友，是因為那是太宰治擁有的最接近朋友的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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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驚覺。

太宰治這家夥，是不是因為沒有能真正推心置腹的那種要好的友人，所以對朋友、戀人的界限認知有點奇怪啊？

你又是要成為他活下去的意義，又是每天和他瘋狂高強度貼貼，又是被他的臉迷得昏頭轉向、神魂顛倒，還一天到晚誇他病得可愛、各種動手動腳，兩個人就差變成連體嬰了。

都做到這一步了，他居然還在擔心著你不肯給他名分。

——若是在這種時候不答應，那你完全就是一個享受暧昧、概不負責、對純情少年始亂終棄的渣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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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真的會有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敢於始亂終棄港口黑手黨的知名神經病太宰治嗎？

等等，對哦？

你撫摸貓貓的動作頓住，猛地擡頭，喃喃自語：

“如果我始亂終棄、渣了太宰幹部的謠言在港口黑手黨內部流傳的話，是不是大家就不會管我叫「鐵壁」了，就會給我起新綽號了？”

“小姐？”太宰治的聲音毫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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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說越起勁：“對了，還有情節最嚴重的芥川君，肯定提到我就會咬牙切齒：‘那個女人真是不知好歹，竟然敢玩弄太宰先生的感情’！哼哼，但他不知道這樣就正中我的下懷！被稱呼那個女人算什麽，只要不是「鐵壁」，別的什麽都——好——啊——！”

不知道是哪個關鍵詞觸怒了他，你的新晉男朋友臉一沈，冷笑道：“真因為這個理由分手的話，我會確保港=黑的每一個人都只用那個稱號叫你。別的我不敢吹噓，這點小事還是可以做到的。包括登記在冊的小姐的本名，也會被我下令，一一改掉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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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聽一個臭名昭著、罪大惡極、殺人不眨眼的黑手黨高層用這麽幼稚小學雞的手段威脅人，仔細想想還怪搞笑的，但你確確實實被威脅到了！

你大驚失色，如臨大敵：“別啊，說笑的，我是說笑的，求你了千萬別！”

說讓他放飛自我，他還真就放飛自我了。

可惡，太宰治好惡毒一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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