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玥的神念出了玄淵，炎頊手扶著她肩膀，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

收回神念，青玥睜開眼睛，轉頭看著炎頊，“我都知道了。”

炎頊垂眸一笑，“知道什麽了？”

“知道所有的那些事。”經歷了這麽一遭，她哪裏還會再為之前的那些小事生氣。

她知道，她曾經是過夕姜，但現在她是青玥。

她也知道，炎頊是怎麽落入玄淵的，是因為覓語告訴了少祁君地源神木結出木靈核的時間。神木渡劫結果時最弱，是少祁君偷走了木靈核，將寄托了地源神木元靈的靈核扔進了玄淵，目的就是削弱羽民的力量。

她還知道，攪動這一切的關鍵人物是覓語，也可以說是化名為覓語的彌羽。

她轉身，抓住炎頊手臂，“彌羽沒有死，她為什麽還能活著？”

炎頊默默抓過她的手，握入掌心，淡淡一笑，“其實真正的彌羽早都死了，為了向眾妖贖罪，她掏出了妖心。死後的彌羽被幽族眾獸供奉在了神壇之上。因我入中天劫，暗力開始侵入，我猜暗域選擇了彌羽為突破口，不但利用了彌羽身上的怨念，還將暗力為她凝成了妖心。”

攪動山海的月華少祁君等，不過是水面上的巨浪，而要想平息山海震蕩，真正要對付的是海底的暗流。

炎頊擡起指尖抵在了她額頭上：“你的無相環還在，禁錮你元靈的無相環，並不是雲華的。”

雲華已經死了，可她的元靈禁錮並沒有解除，現在，可以確定，給滄月族女子種下無相環禁錮的就是仙後。

炎頊挽住了她的手，“走，我們現在去歸墟。”

……

此時的少祁君帶領著族眾已到了歸墟禁制外。

他沒想到，迎接他的並不是月華準備就緒的靈將，而是一群染著藍焰的火鴉。

“熾靈極焰！”

看著火鴉之後徐徐出現的白衣少年，少祁君頓時明白了什麽！

“是你傷了我的龍！”少祁君周身纏起罡風。

“是。”

空兒的左右出現了兩隊靈將，還有幾位真靈鳥國大成中期的長老。

少祁君冷冷笑了，“我的仙後呢？”

空兒指揮著鋪天蓋地的火鴉攻向少祁君，聲音混著氣流沖擊的聲音傳來：“她逃了，希望你不會逃。”

以他對月華的了解，她不會逃，她還控制著兩頭上古巨鰲，所以必定是去玄淵了。

少祁君手掌中多出一枚影璧：

“我們的事以後再計較，現在我們先一起對付曦空。”

看著茫茫海面，月華想到年少時的自己，曾偷偷跟蹤過少祁，結果看到少祁在地源神樹前自語，說，誓要娶青神青瑤為妻。

她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得到這個男人的愛，但看到那一幕，卻依然嫉妒的發瘋。後來是覓語告訴她，她可以讓少祁君助自己獲得國主之位，如果她能成為真靈鳥國國主，少祁君一定娶她。

她明白，少祁君之所以選擇她，從一開始就是因為利益。

而她一步步走到如此，卻都是始於最初對少祁的歡喜，死心塌地的那份喜歡。也正因為少祁深知這一點，才願意助她成為真靈鳥國國主。

女子貪戀情愛，如斑鳩貪戀桑果，回看時，才知此生為其所縛。

聽完少祁的傳音，她將手中影璧扔進了水中，一枚熾翎被她從脖頸上扯下，熾翎在海面變成了一葉紅色羽舟，站在羽舟上，月華調動靈力，開始召喚水中那兩頭沈睡的巨鰲。

她還沒有輸，她還有兩頭上古巨鰲。她的人生才剛開始，她怎麽能就此止步。

在靠近玄淵附近水域時，一種窒息的感覺突然向她襲來，熾翎放出的靈力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吞噬了。

“誰！”月華睜眼喝到。

無人回應，月華發現熾翎舟下的水域開始翻滾不止，用神念探視，發現水下有一強大的力量湧出，幾息之間，她原本所在的水域成了一片暗黑的島礁。

月華駭然，沒召喚出巨鰲，腳下居然驀然形成一片凸起的陸地！

月華一收熾翎，立刻禦風，沒想到體內火靈力根本釋放不出，她心中一冷，四周回顧，腳下的暗礁變成了泥沼，她站在泥沼中，身體已經動彈不得。而周圍的地面確在增高，仿佛黑沙層層堆砌，沙土簌簌湧下，眼看片刻後就會將她吞噬。

“究竟是誰？”月華大喊。“就是死也讓我死個明白！”

她仰頭看向被黑土圍成井口似的天空。

“沒想到自己也有靈力受禁錮的一天吧，仙後大人！”一個慵懶中夾著冷笑的男子聲音。

四周的沙土停止了滑落，黑色沙土上空出現一個長眉銳目的冷戾少年，一身紫衣，俊美異常。

“你是誰？”月華看著頭頂上的男子。

男子幽幽開口：“廣靈上仙的第九子，紫麒。”

即便不能動用靈力，仙後也看得出淩空出現的男子修為並沒有到大成，可如此強大的禦土之力是如何做到的。

怕都是虛的吧。

月華鳳目微瞇，冷道：“宵小之輩，也妄想用鬼蜮伎倆惑我！”

紫麒銳目微垂，戲謔看向仙後，一字一頓冷聲重覆：“鬼、蜮、伎、倆？”

他淡淡看向泥沼中的仙後，幽然開口：“你可知，在廣靈居有一種祭煉法器，擄來的女修們被置於此靈器中，抽魂練魄，會提煉出不斥五行的元靈……”

“你到底想說什麽！”月華梳著高髻的額上青筋暴起，她又一次運轉靈力，雙目因為元靈凝滯而發紅。

紫麒看著她倉皇的模樣，露出詭異輕笑：“這些被提煉出來的微弱元靈會成為廣靈上仙的進補之藥，雖然功效微薄，但勝在數量眾多。”紫麒揚起鼻尖，“每次祭煉完畢，靈極宮中都溢滿了詭異的香氣……”

廣靈上仙祭煉女修修煉的事，月華怎麽可能不知道。

月華嘴角挑笑，輕哼一聲：“對於上仙，眾生皆是螻蟻，區區千百名女修，何足掛齒。”

既然他願意說，她自然拖延時間，順便用言語刺激他，看能不能找出此局漏洞。

“所以，”紫麒聲音頓住，突然冷魅一笑，“你以為我這是鬼蜮伎倆嗎？”

周圍陰糜的氣息突然讓她想到了什麽，“你！不可能……”月華尖叫道。

紫麒冷笑著扯掉外袍，慘白的胸膛中間赫然起伏著一片蠕動的黑色。

“那些祭靈法器上殘存的元神和神識，滿是痛苦和怨念，這些殘魂結成的晦氣，可以困住修士元靈，甚至吞噬元靈……”這些話仿佛已在紫琪心中醞釀了很久，說的時候有種殘忍的滿足。

看著紫麒胸前起伏不歇的一團黑色，月華唇齒發冷，“你、你將晦氣融入了元靈！”

眼前的紫麒是個土屬性修士，土靈原本就有吞噬之力，可光憑頂階修為的土靈力根本不可能傷到她。她萬萬沒想到，此人居然會將所有晦氣吸入元靈。寧願元靈被晦氣侵蝕而死，死後永墮暗域不入輪回，也要殺了她？

“我和你有什麽仇？”月華寒聲道。

“我母親是你流放到蠻地的滄月族女子，是許諾給廣靈上仙們的好處，是被你禁錮了元靈，扔到中原大陸任人□□搶奪的獵物。”紫麒語調淡然舒緩，絲毫聽不出情緒。

“你死了，她們就都自由了。”他暗沈的眸中一道微光一閃而逝，幾不可查。

周圍氤氳著陰冷的腐爛氣息，月華開始拼死調動靈力。

紫麒站在宛如巨口的天幕邊，冷冷註視著那散發晦暗怨氣的無盡沙土，轉瞬將一切填埋。

……

黑沙卷起的島礁上，紫麒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那被耗盡的元靈已經湮滅，紫色的衣襟敞開，胸前還逸散著絲絲縷縷的黑色沙粒。那雙如暗夜星子般的眼睛，空茫的看著前方，唇角還掛著一絲不羈的淺笑。

一個穿著水色薄紗的嬌小女人，突然出現在了他身後，女子走到雕像的背後，輕輕一戳，那尊絕美的雕像轟然倒下，冷白的雕像似件瓷器，碎了滿地。

女子輕輕一笑，轉過臉來，正是中原仙君的夫人，覓語。

覓語斜瞟向紫麒破碎的殘骸，撩起嫣紅的唇角，“這樣的元靈到是很適合來暗域呢，只是沒想到月華就這麽死了，原本還想利用她驅使那兩頭巨鰲。哼，真是沒用……”

言畢，她張開雙臂，將島上彌散的晦氣盡數收入體內。

土靈消失，島礁崩散沈沒，隨著島礁沈沒的還有一枚紅色翎羽。

覓語踩在水面上，嘴角浮出詭異的笑來，慢聲細語道：“看來該我出場了。”

耳旁的風呼嘯而過，青玥被炎頊摟在懷中，向著歸墟方向飛馳。

突然炎頊腰間的影璧閃出靈光來，他拿出影璧，一絲戲謔的淡笑從他嘴角一閃而逝。

靈光一閃，影璧中傳出仙帝少祁君的聲音：“歸墟叛亂，速去請了金兆神君與你同來歸墟討伐叛亂。”

炎頊收回影璧，將她重新往懷中緊了緊，繼續禦風疾馳。

“你現在去歸墟是打算和少祁君攤牌？”青玥頭枕在他頸窩中眨了眨眼。

炎頊輕笑著回眸瞥了她一瞬，“你都知道了？”

“是，我再弱水中都看到了，是彌羽告訴了少祁君你締結木靈核的時間，他偷偷潛入地源境，摘走了你結出的木靈核，然後扔入了玄淵。”

炎頊將唇貼了貼她額頭，垂眸看向她，“只有暗域能感知我結出靈核的準確時間，所以一開始，我就知道少祁君已經被暗域滲透。如果不是遇到你，我遲早會消失在弱水中。”

歸墟從天海的盡頭漸漸浮現，轉眼二人到了歸墟的禁制大陣之外。

炎頊一收禦風，落在了曦空身邊。狹長的眼掛著淡淡笑意，看向少祁君：“舅舅，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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