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你怎麽了？飯菜有問題？”站在廁所外面，駱子恒擔心駱子毓的身體。剛才看他沖得那麽猛，都快把門給撞爛了。

“沒、沒事。”廁所裏頭傳來駱子毓隱忍著痛苦的聲音反而讓駱子恒更加擔心。

等到駱子毓從廁所裏出來，他拉肚子拉得臉色都青白了。其實駱子毓的膚色本來就蒼白，只不過是因為拉肚子太痛苦，他把臉上的妝都蹭掉了半，以至於露出原本的膚色而使駱子恒看得心疼。

“怎麽拉成這樣？是不是飯菜有問題？”駱子恒趕緊伸手架住拉得雙腿無力的駱子毓。

“沒事沒事，酒肉穿腸過而已。”嘴裏說著沒事，駱子毓的臉色可好不了哪裏去，就連靠在駱子恒肩膀上的身體也老沈得厲害，不像是一個沒事而且還能有力氣走路的人。

“不能吃飯怎麽不早說呢。剛才還吃那麽多。”心疼不已的駱子恒摟著駱子毓帶他到沙發裏坐下。

吃飯的時候駱子毓還一直夾在駱子恒和季小芹的中間搞活氣氛，光顧著看他吃菜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駱子恒和季小芹兩個之間僵硬的對峙也緩和不少。吃飯的時候瞧見駱子毓吃得歡樂，駱子恒也一直給他夾菜，誰知道竟讓駱子毓遭罪了。

“哥做的菜好吃啊，所以就貪嘴了，呵呵。”閉目，拉肚子拉得駱子毓沒了力氣，他也就順勢軟軟地靠在駱子恒的肩膀上。

駱子恒垂眼看駱子毓蒼白的臉色，闔上的眼瞼處睫毛在微弱顫動，他燦爛笑容掩飾下的脆弱暴露無遺。他這個弟弟除了怕打雷之外，這二十多年裏沒犯過比感冒更嚴重的病，看著他臉上的蒼白虛弱，心疼駱子毓的駱子恒摟著他調整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吃了又拉，缺條腸衣就可以灌香腸了。”

駱子毓聽著駱子恒用惡心巴拉的話題調侃他，臉頰卻感覺到一滴來不及抹去而滴落的眼淚，闔上的眼瞼睜開，被睫毛遮蓋的濃黑眼眸捕捉到駱子恒正欲躲閃的眼神。

輕靠在駱子恒肩膀上的頭擡了起來，駱子毓撐直腰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兩張臉之間只不過十幾厘米的距離，駱子恒躲不開來自駱子毓的凝視。看著他泛紅的眼角，駱子毓伸手輕輕拭去那第二顆滑落的淚珠。

“哥是刑警隊長啊，怎麽比我還愛哭。我很好很好，真的。”安撫他的內疚，駱子毓伸手摟住他，交頸相貼親密無間。可是駱子毓那永遠低於37度的體溫和不再跳動的心臟一再提醒著駱子恒自己的弟弟已經變成了不死僵屍的事實。

“我現在真的很好。對不起，哥，讓你擔心了。我回來了，我已經回來了啊。”在駱子恒看不到的角度，一直在演戲的駱子毓那雙漆黑的眼眸裏也不免泛起悵然的暗光。即使經過了輪回轉世，也依舊那麽疼愛著自己的弟弟。可為何上一輩子要丟下他呢？這樣子的哥哥，他會忍不住怨恨的啊。

聽著駱子毓在耳邊說話，環在駱子毓腰上雙臂勒緊，駱子恒這些天來一直積壓著的內疚和後悔伴隨著灼熱的眼淚洶湧而出。

是的，他已經回來了。駱子毓已經從陰間回來了，死亡再也奪不走他。若不然，駱子恒他只能追到陰間去把他這個唯一的弟弟找回來。

“哥很沒用是吧。除了哭，一點兒也幫不了你。”不再躲閃，駱子恒抱緊他。他不會讓駱子毓離開自己的身邊，絕對不會了。

“哥再說這樣的話，我就生氣了。明明犯錯的那個是我，害哥背負罪名的是我，導致你和大嫂分手的也是我，變成僵屍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怕再也見不到哥你，即使變成僵屍，只要能夠繼續和哥在一起，我就滿足了。”駱子毓把頭窩在駱子恒頸側，那兒活力跳動的脈搏引誘得他牙齦發癢。

“可是我死了怎麽辦？那時候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駱子恒伸手撫摸駱子毓的頸後，那溫柔的動作轉移了患有肌膚饑渴癥的駱子毓想咬人的念頭。肌膚饑渴癥，原來這就是這個寂寞了幾百年的僵屍天天晚上抱著陳燁睡覺的原因，只是一直以來都是他抱著陳燁而不是陳燁抱著他。

“我看著哥好好過一輩子，看著哥結婚生孩子，看我的小侄子長大，看他調皮的時候嚇唬嚇唬他，看大嫂抱怨哥的啤酒肚，看哥的頭發掉光，看---”駱子毓細軟的聲音被駱子恒擋住。

“那你呢？”結婚生子，聽著駱子毓描述他曾經計劃過的人生，駱子恒只覺得那些都已經不再重要了……現在他只關心駱子毓會怎麽樣。

“我能夠醒過來，全靠向東浩，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如果沒有他，現在的我已經是一把枯骨了。”駱子恒的撫摸很輕柔，駱子毓就像個大貓一樣趴在駱子恒的身上，那微微瞇合的雙眼裏漏出來的愉悅光芒表明他此刻非常的舒服。

“你和向東浩並不在一起？”敏銳的直覺讓駱子恒察覺到駱子毓和向東浩之間可能並不是像駱子毓他所說的情侶關系，詢問之下，駱子恒掩飾掉心底掠過的可恥喜悅。

“毓，我不想你為了讓我安心而和那個向東浩在我面前演情侶，你知道嗎？”駱子恒被弟弟駱子毓的感情糾纏了很久，而駱子毓甚至走到了絕望自殺的地步，現在這麽突兀的移情別戀，怎麽看都不正常。駱子恒感激駱子毓能夠再回來自己的身邊，可是這並不成為駱子毓和向東浩走到一起的理由。

只可惜現在這個駱子毓一直都在他面前演戲，他說的十句話，有十一句是假的。他到底有沒有說謊，也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駱子恒聽不到駱子毓的回答，雙手輕輕捧起他的頭，他才發覺駱子毓的眼皮是閉合著的。原來駱子恒的撫摸太過舒服，讓這患有肌膚饑渴癥的駱子毓舒服得瞇眼打盹，懶洋洋地賴在駱子恒身上，被人體的溫暖溫度包圍著，什麽也不用想，然後就睡著了。

駱子毓睡著的時候跟死人是沒有兩樣的，在差點兒嚇到駱子恒之際，在睡夢中的駱子毓因為離了駱子恒的撫摸而微微不滿地從鼻子中哼唔出輕輕的鼻音，那懶貓樣的睡相讓駱子恒忍不住笑彎了嘴角。

以前晚上打雷的時候，駱子毓就會鉆自己的被窩。特別長大之後，半夜三更突襲駱子恒被窩的駱子毓明明怕得要死卻假裝要和哥哥聊天，了然的駱子恒只得假裝被吵醒的不耐煩，然後霸道地伸臂把他抱過來輕撫他的後背，讓他不那麽害怕打雷的雨夜。其實若不是父母和小子毓在雨夜出車禍雙雙身亡只留下小子毓一個人的話，子毓他是不怕打雷的。

讓他的腦袋輕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駱子恒像安撫一個小孩子入睡一般繼續慢慢撫摸他的後背。而駱子毓還真的是懶貓一樣把腦袋在駱子恒的頸窩處蹭了蹭，本能尋找更舒服的躺姿，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我只有你一個人了，你知道嗎？”輕聲低語。

駱子恒沒有等待駱子毓的回答，他知道已經睡著的駱子毓聽不到自己說的話。家裏的沙發很寬很柔軟，駱子恒整個人半躺在沙發上，身上還趴靠著一個駱子毓，他儼然成了一張溫暖的人肉床。手指輕輕順著駱子毓的頭發，駱子恒一直看著他的臉，緩緩地也闔上眼皮帶著他一起睡倒在沙發裏。

兩兄弟之間溫馨的短暫相處被一通電話打攪了，率先醒來的駱子恒睜開迷茫的雙眼，停頓了幾秒才意識到那是駱子毓的電話聲。

伸手從他的口袋裏掏出電話，駱子恒一看來電顯示是‘小道士’，疑惑之下還是幫他接通了響個不停電話。

“餵，我是駱子恒。請問哪位找駱子毓？”

“子恒哥，你沒事吧？”陳燁沒有想到接電話的是駱子恒。

而電話裏頭陳燁脫口而出的擔心讓駱子恒更加疑惑。

“小燁，怎麽了？”駱子恒低頭看了眼還在睡到駱子毓，手又情不自禁地撫了撫他額邊垂落的頭發。

“沒，我是說子毓還在你那兒嗎？他翹工很久了。”電話那頭的陳燁聽到駱子恒還好好的，他這才把自己的擔憂掩飾過去。從遇到駱子毓這個僵屍的第一天開始，所有的事情都脫離了掌控，面對駱子毓這個不按理出牌的僵屍，陳燁只覺得越來越頭大了。

“毓今天不是休息嗎？今天打電話給他時，他說沒有工作啊。”駱子恒意外地睜大眼睛。

“他休息個鬼啊！現在全世界都在找他！約了今天下午4點的訪談，說什麽會準時出現……”被各方電話煩到爆的陳燁一下子爆發出來。

聽到電話那頭的小燁劈裏啪啦控訴駱子毓翹工玩失蹤，皺著眉的駱子恒伸手指掐駱子毓臉上的肉。

“醒來就別裝睡了哦。”掐醒駱子毓，駱子恒把還在劈裏啪啦響的手機擱駱子毓的耳朵邊上。

“小燁，我去，現在就去！現在不是才4點零……9分嘛。”已經醒來的駱子毓轉著眼珠子找尋掛在墻壁上的鐘。

“你知道我能用最快速度趕到的。啊啊，不要啊，我立刻馬上去！”駱子毓扭頭對駱子恒抱歉笑笑就從他的身上爬起來。

“要不要我送你去？”駱子毓本身是不會開車的，駱子恒看他笑得一臉心虛也就不好說他翹工的事情了。

“不用不用，哥你不熟悉路。我走啦！”在駱子恒臉上蹭了一下，駱子毓趕緊跑去開工。

看著駱子毓一陣風一樣跑了個沒影，駱子恒只得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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