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力帆是坐在後排的，聽宗晟這麽一說，馬上從後面探到前面來，問道：“你身體怎麽樣？上次看你傷得也挺嚴重的。這種法式，開陰陽通道，要靠自身能量維持的。別一會人家走到半了，你倒下了，招怨恨呢。”

宗晟猶豫了一下，才啟動車子邊說道：“你來！做得到吧。”

牛力帆誇張的驚呼著：“真的！真的！真的給我做？太好了，我就等著這種機會的到來，真的給我等到了。”

看著他那興奮的樣子，我回頭問道：“餵，你以前沒做過這種法事？”

牛力帆收了笑：“我，我就是在拿當鋪裏看鋪子的。我爺爺我爸都會，但是他們幫人家看墳山出事了，在我才十幾歲的時候，就都死了。也沒人帶著我。我是空有理論基礎，卻沒有實踐過。這種事情，只有理論，沒人帶著，自己瞎做的話，很容易出事。我也沒敢自己做過。要是宗先生在我身旁看著，我就敢做了。要是出了什麽簍子，他能給我補上，也不會出事。上次跟你去結界裏把他弄出來，我都還心驚膽顫的，好在的平安出來了。”

我緩緩轉頭看向開車的宗晟，這聽著怎麽就這麽不靠譜呢？不過既然宗晟都開口了，他信任牛力帆，我也應該信任他。

車子回到市區，兩個男人開始為晚上的法事做準備。我第一次見到牛力帆原來那麽像樣的。他找來一輛皮卡，從他那當鋪的後面房間裏，擡出來長條形的供桌，還有很多我根本就叫不上名字的法器來。

當我們把東西都打包好，他小心翼翼的撫過車卡裏的大紅包袱，臉上帶著向往的微笑：“終於，終於有那麽一天了，我不會讓你們一直在房間裏積塵的。”

“他肯定沒有女朋友。”我說著。

宗晟問道：“為什麽？”

“感覺，沒有哪個女人會受得了他看著那些東西比看女人還熾熱的眼神。”

晚上八點，吃過晚飯，，我回到了宿舍，洗澡換衣服化妝，準備去上班。

在我換好衣服的時候，蘭蘭已經在那對著鏡子化妝了。她的五官很精致，素顏的時候不覺得怎麽樣，但是一化妝起來，整個人就會變得很漂亮，就像瓷娃娃一般。

這個時間段，宿舍裏沒人，上班的，或者是去玩的，只有我們兩個大夜班的，正在準備著。我站在她身旁，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我應該跟她說明白來。昨晚她很宗晟相處很愉快，就算宗晟沒有跟她說過什麽，但是女人的心思有時候是很奇妙的。

“蘭蘭。”我輕聲叫著。

“嗯，優璇，你說我大夜班把臉弄那麽白會不會讓人看著感覺像見鬼了呢？”她皺皺眉，又拿著粉撲噴上水，在臉上擦著，讓自己看上去不是那麽白。

“還好啊，我有事想跟你說，很重要的事情。”

“還有重要的事情啊？”她看著鏡子說著，“今天早上就跟我說了很重要的事情了，你還來一個重要事情，我會受不了的。優璇，咱們姐妹這麽多年，你到底瞞著我多少事情啊？”

“我……對不起，蘭蘭，我前幾天就想跟你說了。其實我跟宗晟沒有血緣關系”我心裏緊張得直打鼓，要是我真的說出來蘭蘭跟我翻臉了沒怎麽辦？“蘭蘭，我是真心把你當姐妹的。當初也是沒辦法，我才會對你撒謊的。”

夏蘭蘭放下了手裏的鏡子個粉撲轉過身來直直看著我，沒有說話，而是在等著我說。

在她的註視我，我決定一口氣說出來，不管她是生氣還是埋怨都好，這都是我應該承擔的。是我有錯在先。“蘭蘭，其實宗晟不是我哥，他是我小時候就定下來的娃娃親。這裏面關系很覆雜。以前我確實沒有想過會跟他在一起，所以才會那麽說的。現在，現在，我們……”

蘭蘭肩膀垮了下來：“你們已經同居了？”

我點點頭。

“就這件事？”

“對不起，我知道你喜歡宗晟，我並不是有意隱瞞的。一開始我真沒打算跟他在一起。你喜歡他的時候，我也試圖阻止過你。他……他……他是真的身體不好。他……”

蘭蘭站了起來，拉上我的手：“他是鬼胎。鬼兒子。”

這一次輪到我驚訝地看著她：“你，你知道？”

“他跟我說了。”

“啊？誰？”

“宗晟說的。他用你的手機跟我說了你們同居的事情。一開始我還不相信呢，他發了一張你睡著的照片。優璇，今天早上我是很生氣很生氣的，但是……冷靜下來想想，你確實給了我很多暗示了。是我自己笨，沒聽出來。優璇，我失戀了。我是真的喜歡過宗晟。”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現在要說什麽，只能說出這三個字。本來以為，會等到蘭蘭生氣的聲音，但是沒有想到，她只是說道：“那你道歉就沒點誠意嗎？我要你請我吃大餐，吃烤肉。就明天。還有宗晟也一起來。我要他親自跟我說對不起。”

我看著蘭蘭，有點不相信她只是這樣要求。蘭蘭低下頭來，吐了口氣，擡頭對我笑道：“今天早上，我已經在宿舍衛生間裏哭過了。現在也想明白了。你哥說，宗晟說，我的面相，這輩子就是能嫁給有錢人的。我就等著我未來的幸福吧。不是我的男人，再怎麽樣，都不會是我的。我現在就是哭鬧，也只是讓自己不開心。雖然你們兩個都很可惡的騙過我，但是也給過我很多暗示了，是我自己太笨，沒聽明白。”

“對不起，蘭蘭。”

蘭蘭伸手掐了我的臉：“要幸福啊。快去化妝吧。何姐那人，厲害著呢，妝濃點，淡點都會說，衣服有著褶皺都會說。別一去就被她挑刺了。”

“謝謝你，蘭蘭。”

“去吧，去吧，你這樣，不是存心讓我再哭一會嗎？”

我們兩整理好自己，從宿舍走向酒店。作為工作人員，我們走了酒店的後門。在後門的停車場，已經能看到宗晟的車子和牛騎摩托的那輛皮卡車了。在車卡上蓋著厚厚的雨布，不讓人看到車上的東西。

蘭蘭註意到我看著那車子，低聲說道：“那種皮卡也能開進來嗎？我還以為市區裏，都不能開這種車子進來的呢。”

我趕緊收回目光，拉著蘭蘭往裏走，蘭蘭現在已經知道宗晟的特殊，她要是被卷進來的話也不是什麽好事。

交班之後，也沒有多少來忙的，而且我一心就想著一會要做的法事，緊張得手腳都跟著冰冷了起來。時間越來越近了，我聽到宗晟跟牛力帆說是晚上十二點整的。一般的法事是絕對不會再午夜子時進行的。但是他們要做的是打開陰陽通道，這個最適合的時間就是子時。因為子時陰陽混亂的時候，打開陰陽通道成功的幾率很高。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十一點五十，我蹭地站起身來，何姐就說道：“哇，你這是幹什麽？嚇人啊？”

我承認我站起來很突然，而且很僵硬，那完全是因為緊張造成的。

“我，我，我要去上廁所。”

“去就去吧。”

我們客房部的休息室裏，也有衛生間，但是我還是說道：“我，我去一樓，我今晚上吃了洋蔥，上廁所會很臭。”

何姐的臉上一下就皺了起來：“聽聽你的話，他們還說你家挺有錢的。你那個哥還帶著人過來住，看著挺像樣的。怎麽說話都這麽難聽。去吧，別在這裏放屁，一股子洋蔥味。”

我縮縮脖子，趕緊出了休息室，就從電梯下了樓。我特意選擇了一號電梯，在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也大著膽子去看著電梯墻。那個沒有人的那個，根本就不在電梯裏。還是我又看不到他們了呢？

為了接近宗晟，了解他的生活，我還特意下了幾部靈異小說來看。都說午夜的電梯，錯開了空間，是最容易見到鬼的時間段。還有人說最好不要在子時坐電梯上下樓。可是這個本來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時間段，我竟然看不到他。

就算是看不到，在電梯在一樓停下之後，我還是對著他經常出現的那面電梯墻說道：“一會宗晟會給你們開路，讓你們離開這裏的。”

我不知道為什麽，這些鬼不能離開這裏。在沒有遇到宗晟之前，我總覺得，鬼就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的，可是現在我才知道，他們都有自己的範圍，有些他們是死了上百年，都不能離開他們死的那地方。永遠都在重覆著他們死那時候的痛苦。周而覆始，沒有盡頭的痛苦。有些找替身的鬼，也不是說就存心害人，而是實在受不了永遠擺脫不了的死亡循環的痛苦，才那麽做的。

到了一樓，我點著腳尖，從後門繞過前臺，走出了酒店。就在酒店停車場離酒店最遠的地方，那棵巨大的榕樹下，一張供桌已經擺好了，上面還有這香爐燭臺，裝著水的瓷碗，還有鈴鐺，銅錢劍，當然還有穿著道袍，帶著帽子像模像樣的牛力帆。

宗晟一身修身的襯衫，就靠在榕樹那，抽著煙看著牛力帆準備著東西，說了一句：“你也太誇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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