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二輪日出的八點。

回到房間後的洛河確認了時間，這只銀色的懷表的指針已經指向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傍晚’的時間點。在這個時間，永輝城內的大部分居民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去打擾別人稱得上是非常無禮的舉動。

“唉……”她嘆了口氣，向後仰倒在柔軟的床褥上。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註意它的時候總覺得過的非常緩慢，可一旦把視線從它身上移開 ，時間就會如同流水一般，悄無聲息地就消耗完了。

……明天好了……她躺在床上這樣想，明天再去找林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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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夜下，白漆圓桌的不遠處，靜靜佇立著一道門。

這道門是以木質為主，雕刻上繁覆的花紋，填上金、白，兩種顏色的油漆，再塗上透明的保護層，配上金屬的門把手，就可以大功告成。僅僅從樣式來看，是小富之家也能輕松負擔地起的配置，似乎隨處可見。

可是這一道，是與眾不同的。

因為它的附近沒有配備的門框，沒有金屬的轉軸用來固定，就這麽不依靠任何外力，如同懸浮一般，憑空地佇立在地面上，像是童話裏，精湛的魔術師連接兩端時空的鑰匙，主角不小心觸動了機關，一眨眼的功夫就來到另一個綺麗幻美的世界。

它也的確是連接兩個地方的鑰匙，只是另一頭的位置不是什麽奇幻的異世界，而是洛河的房間，而另一端，就在此處。

莫廷靜靜地站在門前，碧藍色的瞳孔裏視線分散在兩個不同的點，就只是看著它發呆而已。

從剛才黑發的女孩消失在門的那邊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如同被冰凍一般沒有變過。

“你是打算放棄遮掩了？”他想起剛才，看著他揮揮手直接憑空出現一道門的洛河。即使接著被告知能夠直接連接到她的房間，她回望過來的黑亮眼睛裏一點驚訝都沒有，只有略微玩味的意味。

“你發現了？”他這麽說著問句，語氣卻平鋪直敘，是切實的陳述，末了還笑了一下，誇獎道，“真聰明。”

“是你遮掩的方式太隨意了啦，之前就在想了。”像是要躲開那抹笑容似的，她側過臉看向了別的地方，視線聚焦在湖面上的一處，“善堂沒有那樣子的地方，至少我的認知裏是沒有的。你帶我穿過一道道門，其實也只是你自己的一種掩飾吧，那些門只是你空間轉換魔術術式的媒介而已。不過原本我也不太確定，是你自己今天放棄掩飾我才確定了的。”

洛河不安地抓住了自己的發梢，反覆地摩挲那一片末端：“不過，你的魔術真的很厲害啊，真不愧是大祭司，你一定是個天才吧。”她回過來，定定地望著他的臉，似乎想要從那雙碧藍的眼睛裏獲得一星半點的情報，“如果你全力以赴的話又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全力以赴？魔術方面嗎？”

“嗯嗯。”她點點頭，迫切地想滿足自己的好奇欲。

在洛河的眼裏，莫廷這樣的魔術能力在這個世界絕對的不多見的，不然的話根本不需要花費這麽多的人力物力來運送水資源，輕輕松松幾個魔術就能搞定了，而神廟也不會是現在如此普普通通的樣子。

可出乎她的意料，青年回覆她的卻是普普通通的三個字——

“不知道。”

“嗯？？？”洛河瞪大了眼睛，“這個也可以不知道的嗎？你應該對魔術了解很多吧？”

“的確不知道。”莫廷歪著頭，金色的碎發因為重力自然地從額頭垂落下來，搭在他一邊的眉上，看前來繾綣溫柔。

“因為，到目前為止，我也不知道我的極限在哪裏。”

“什麽意思？……等等，該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方面吧……”在最初的疑惑過後，洛河的腦海中漸漸浮起了另一個答案。

“雖然不用魔術的話不能確切地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從你的表情來看應該是這樣的。”他重新正回了腦袋，金色的發送在空氣中蕩出一個流暢的弧線。

莫廷的語氣沒有什麽炫耀、高傲的成分，也不是小學生在暗戀的女孩面前裝腔作勢，只是平平地、敘述一個事實而已：“到目前為止，在有記錄的魔術和我自己創造的魔術咒語裏面，沒有我不能夠施展的。”

“哦…………”他的話和洛河心底的猜測碰撞到了一起，因此女孩沒有驚訝，只是用帶著點點嫉妒的語氣說，“我算是知道神廟為什麽要囚禁你了。”

“為什麽？”莫廷對這個話題很好奇，他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這個情態讓他有些像玩世不恭的浪蕩子。

隨著接觸越來越深，洛河發現莫廷會在她面前表現出與原本溫柔青年的人設所不同地方，就像最初那個會故意嚇她的頑皮少年被完全解放開來似的。或許莫廷沒有意識到，但是她對這種改變感到完全的快慰。

“因為你太厲害啦。”她盡量挑選了一種鼓勵的語氣，“人類總是會對未知的、超出自己掌控的事物而感到害怕。而你又是單獨的一個人，就會變成這種情況。”

“是啊，他們總是這樣。”莫廷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他避開洛河的視線，不讓她窺探到自己的情緒。

“那你呢？”他問，“你不害怕嗎？”

“不害怕。”

從莫廷的角度，能聽見少女回答地果斷而幹脆，擲地有聲；也能看見她的眼睛裏是全然的信任和笑意，和他遙遠記憶中的某一張臉龐重合在了一起。

【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因為我們是朋友嘛。】那個人的回答是這樣的。

而洛河的回答則是——

“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你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溫柔？是嗎……你是這樣覺得的。”在除他之外沒有任何人的世界裏，莫廷喃喃自語著。不知何處吹來的風揉碎了他的話語，將它們帶向遠方的角落。

周圍的光線忽然漸漸明亮了起來，銀白色的月亮逐漸被金色所吞噬，有雲層慢慢在天空中形成。天幕的變化是從下方逐漸往上蔓延的，蔚藍色的天際像是巨獸，在逐漸吞噬著黑色的區域。

炫目的星團隨著蔚藍色的敗北，一個接一個地隱去了身姿，消失在蔚藍色的天幕裏。而還處在黑色區域的那些，則繼續呈現著瑰麗的身姿。

在蔚藍色和黑色的交接部分，不是清晰的劃分，他們中間有著一條極細的過度區域。這塊區域的中心帶是清澈的昏黃，兩邊則是細密的白色，就像是漂浮著泡沫的啤酒。

依靠充足的光線，先前隱藏在水下的景色也得以窺見。洛河所看見的錦鯉只是這片湖水下非常微小的一部分，如果她現在還在這裏的話，一定驚嘆地說不出話來。

只見在湖面下，是一片片白色蓮花。

它們各自伸展著枝條和碩大的花朵，每一朵的形狀都非常飽滿，顏色純凈無暇，姿態各有千秋，足夠被頂尖的藝術家所描摹，記錄在昂貴的畫布上供後人瞻仰。

沈睡的美人，需要王子的親吻才能喚醒，直到照耀到陽光，這副美麗的畫卷才展現在人的面前。

它們‘打破’了湖面的封印，破水而出。整片望不見盡頭的湖面上全是生長而出的蓮花，一時間有許多來不及流出的湖水沿著枝葉伸展的弧度傾瀉下來，嘩啦啦的流水聲就像瀑布那樣震耳欲聾，濺起的水花在湖面上打出叮咚的響聲。

但這還不是全部，在蓮花上升的同時，它們原本純白的花瓣慢慢變成了金黃的色澤，就像是在破出水面的一瞬間被陽光所染色了一樣，全部變成了太陽那樣的純粹的金色。

原處的竹林慢慢褪去，在天空完全被蔚藍色籠罩之前，各種繽紛色彩的樹木替代了它。

莫廷仍舊在水面上，先前堪稱奇跡的場面都沒有激起他面上的半點波瀾，甚至都沒有水花沾濕他的禮服的邊角，他金發的末梢。

而那套白漆的圓桌和座椅早在一開始，就被移動到了原處的另一塊地方，如果洛河在場的話，一定能夠認出那就是原先她來過的那個庭院。

白色的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漆黑的裂縫，看起來那麽陰冷又扭曲，彌漫這不詳的黑霧。

莫廷的腳步沒有任何猶豫，深色的長靴在水面踏出一連串的漣漪。他投身到了一片空間裂隙中，如同被這一團黑霧所吞噬一樣。

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一座於地下建立的城市。它物理上的布局如同永輝城的翻版，可是組成它精神的居民們卻是另一個極端，這裏沒有陽光只有燈火，沒有生的追求，只有死的向往。

洛河不知道她那一瞬間的錯覺是真實存在過的，這名從異世界而來的少女或許曾經被居住在那裏的神明所垂憐，賜予她看穿時間的恩典。

當莫廷從黑色裂隙的另一端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是洛河所熟知的樣子，而是洛河所驚鴻一瞥的樣貌。

黑色的鬥篷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隱藏在兜帽下的是猶如潑墨的黑發，長長地披散在背後，直到腰間，露出的一雙眼睛，好似最上等的蓮花剛玉。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老長時間，男主要換陣營了，但不會做反派的。

明天文野就更新了好期待啊，想吸費佳很久了（果戈裏也是）。中午和基友約了覆聯四，簡直一天都是視覺盛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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