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帶著陶雙和林朝去喝水，這個石室照例只被留下了一盞油燈。儲存著水源的木桶被挨個放在光源下，因為人的攪動而波光粼粼。

可能是因為這裏大多都是女人，抑或同病相憐的關系，倒沒有人爭搶資源的情況，非常自覺地排隊。

洛河沒急著去排隊，那些人帶下來的木桶對他們來說綽綽有餘，沒必要搶這個先。她帶著林朝和陶雙，反而搶先在石室裏占據了一個角落，抱著膝想事情。

那些看守的人應該就在上方階梯門後的一個小房間內，洛河之前就註意到了，這裏的構造真的和之前的地方非常相似，可能是因為地宮內的風格統一——她暫且把這個地下世界稱之為地宮，幾乎就像同一個地方一樣。

……反正總不可能帶著她們繞圈圈回到原點吧？追兵就在後頭。

她一邊想，一邊用手鏈上的水滴寶石在石壁上刻下今天腦中記住的、她所走的路線。這個石室被打掃地真的幹凈，連塊小石子都不存在，她身上沒有任何利器，要不是沒有辦法，她真的不會用寶石去刻，實在暴斂天物。

等刻完了，她看來看去也沒發現不出個所以然，這些人的路線扭曲又錯綜，就像蟒蛇蜿蜒一樣。

忽然，借著昏暗的燈光，有什麽黑色的東西在餘光內一閃而過。洛河定睛一看，正是剛才被自己捏在手裏的白色淚滴狀寶石。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顆寶石應該是完全透明的才對，可是現在，它的中心出現了黑色的絮狀物。

這些絮狀物非常少，像個墨水點一樣蜷縮在寶石的底部，不仔細看就不會發現。洛河也不太確定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從前她的化學就不太好。

難不成這裏的環境發生會讓寶石發生什麽化學反應？就這麽變質了？

正當她漫無目的地想著，一旁又傳來了陶雙活潑的聲音，她輕輕地拉扯著洛河的衣袖：“姐姐，到我們了。”

因為白袍人都上去了，石室內的氛圍也輕松了點，很多人都在小聲說話。

“嗯？這麽快？”洛河擡頭，發現木桶旁已經沒人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陶雙露出一個笑來：“那走吧。”

林朝站在她的另一邊，怪裏怪氣的病又犯了：“呵，還要一個比你小的小孩提醒你，你是怎麽當大人的，等你照顧我們，怕不是啊，要被餓死。”

洛河已經習慣了林朝這樣的說話方式，陶雙卻一下子炸了，她原本只是一只手抓著洛河的衣袖，現在另一只手也伸出來了，緊緊地將洛河的整條手臂都抱在了懷裏，保護欲十足。

“你這個小孩子怎麽能這麽說話呢？！懂不懂禮貌？”

“你誰啊？我不懂要你管？你教我啊？哪裏來的大小姐？管著管那的？”林朝這人只能順毛梳，不能反著來，被一個陌生人指責，立刻毛就炸了。

“你、你怎麽能這樣說話？我對你提出問題也是為你好啊！”陶雙很顯然是個與林朝不同階層的少女，文縐縐的，似乎沒接觸過這麽兇的人，卻仍然不服輸。

洛河預感不妙，她連忙摸了摸林朝的腦袋順毛：“好了好了，不是要喝水嗎，我們趕快去喝水吧，林朝一定渴了吧。”又暗地裏捏了下陶雙的手臂，示意息事寧人。

林朝對洛河依舊不客氣，翻了個白眼：“等你想起來帶我們去喝水，那我們早就要渴死了。”話雖這麽說，她還是雙手抱胸，乖乖轉身朝水桶的方向走了，嘴裏繼續補刀，“你這姐姐怎麽當的……阿羅姐姐就從來不會這樣……”

不知道是哪一句話戳到了陶雙，原本已經因為洛河示意而勉強忍耐的小姑娘坐不住了，她像個感覺到獵鷹的兔子猛地跳起來，一蹦三尺高，洛河攔都攔不住：“洛河姐姐哪裏不好了！要不是洛河姐姐，你還躺在地上呢！”

“是！她是救了我沒錯！可你只看到了她救我的時候，那你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嗎？！要不是因為她，我怎麽會——”林朝也很激動，陶雙的話像按下了某個禁忌的開關，她的語氣突地激動起來，但說到了最後，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閉上了嘴巴。

因為她們爭吵的聲音過大，周圍人都用譴責的眼神看了過來。幸好這兩人沒有被圍觀的癖好，洛河打個哈哈，將她們帶到木桶邊。

可能是因為做錯了事情，陶雙和林朝直到喝完水回到角落邊都很乖巧，但同時林朝又回到了一言不發的狀態。

時間飛快地流逝著，不知過了多久，林朝和陶雙各占據了洛河身邊的一側沈沈睡去，小孩子的精力來的快去的也快。而洛河則又過了一會兒才睡著，因為還要看顧兩個小孩，她睡地並不深。

深夜，洛河忽然感覺到身側有人發出的動靜，她睜眼一看，正對上林朝那雙碧綠的眼眸。

洛河記得林朝好像原本是背靠她朝外側睡的，現在確實面朝她的方向。

林朝似乎沒預料到她會醒，呆楞了一瞬。

“你——”

洛河話還沒說完，林朝已經飛快地轉身面向外側躺下了，她只能看見對方瘦弱的背影，在黑夜中尤其惹人憐惜。

她沒放棄，繼續小聲地叫她：“林朝。”

所有人都睡著了，石室裏安靜地只能聽見均勻的呼吸聲，讓萌生困倦。林朝一直沒有回應，洛河看見她的側身因為呼吸而規律的起伏著，她等了很久，直到自己都昏昏欲睡，差點陷入夢鄉。

直到這時，她才聽見林朝小聲地嗯了下。

洛河一下子振奮起來：“林朝，你轉過來。”

“幹嘛啦……”她嘴上說著，乖巧地轉了身，似乎不怎麽情願的樣子，動作慢吞吞地像只曬太陽的貓咪。

洛河看見她碧綠的眼睛，此刻寧靜地像是湖泊，泛著生動的瀲灩水光：“林朝，我問你個問題。”

林朝懶懶地應了。

洛河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內心的一塊柔軟地無以覆加，她的聲音輕輕地，柔和地像是一團上等的棉花，讓人情不自禁陷入其中：“你是因為我，才會被抓進來嗎？”

林朝的身子明顯僵硬了一瞬，半晌，硬邦邦地解釋道：“這不是你的錯。”

“嗯。”洛河低低地應了，繼續說，“你是看到我被抓走所以才跟著他們的嗎？”

這一次，她等了好久都沒聽見林朝的回應，就自顧自地往下說：“嗯……你是在祈神節上看到我忽然暈倒，被人帶走，卻沒能跟上。你想抄近路去藥室等那些我，結果在路上看到了相似的情景，這時候你聯想到了我的事情，感覺到不對。”

“你跟著那群人走，一路都很順利，最後想要離開報信的時候一不小心被發現了。”

“我說的對不對呀？”

聽著洛河的話，林朝的臉越來越熱，她習慣了用包裝去隱藏自己原本的意圖，用尖刺去紮傷每一個試圖靠近自己的人，因為她原本以為有織羅姐姐就夠了。

可現在卻有這麽一個願意輕輕撥開她的尖刺，溫暖她的人出現在眼前，就好像特地為她而生，有著無論怎麽樣都不會改變的決心。

她從來不相信織羅念叨的那個神明，無數次想著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又為什麽要讓什麽都沒做錯的她失去父母，流落在善堂。現在，她忽然想神明會不會是真的呢？這個縹緲的神明，終於想起了這個她這個虛假的信徒，給予她一點恩賜。

如果是真的話、如果是真的話……

林朝悄悄地抓住了洛河的袍角，她其實一直都想這麽做，卻被那個叫陶雙的搶了先。

……如果是真的話，她願意獻出她的信仰。

神呀，只要這麽一個恩賜，我就能滿足。

洛河半響沒聽見林朝的回話，不免有些遺憾。林朝這個反應，她基本上能斷定自己的推測是真的了，但是，她還是想要聽見林朝自己承認，這個別別扭扭的女孩，要學會面對自己的心意。

她又等了一會兒，卻還是沒等到林朝說話。看來這次是不行了，洛河這麽想著，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她聽見了林朝的聲音。她的聲音繃得緊緊地，帶著略微的顫抖。

“你說錯了，我是在藥室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之後回去的路上發現的。”

林朝低著頭，從洛河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金色的頭頂，她似乎把自己蜷成了一個球。

聽見她的回答，洛河微微笑起來，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頂。

“林朝做的真好。”

“……我才不是為了救你才來的。”

“嗯嗯，我知道。”

“我是看在巧克力的份上才來的！”

看起來早就忘記自己說過巧克力抵消的話了，洛河笑意更深：“好好，都是我自己隨便猜的。”

“謝謝你啦，林朝。”

仿佛又被按下了暫停鍵，良久，她才聽見了黑暗中小姑娘嘟囔似的小聲回答。

“不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補番結果晚了……第一次知道自己時速能到1800……明天最後一天在新晉了，收藏30，平均一下就是每天一個啦！我已經很滿足了，原本還在想完結的時候能不能到50（沒志氣

謝謝收藏的大家啦！這也是我第一次寫文到10W字堅持日更了一個月，以前一直覺得做不到呢！繼續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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