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見她不走,祁晏不由更急了，轉頭看她：“小師叔……”

催促的話還沒說出口，眼前卻白光閃過,少女手中已經化出了一柄薄若脆紙寒芒盡現的長劍，周身靈力波動，衣袂翩飛,從他身後走了出來,語氣鎮定道：“我若是走了,還如何當得起你這一聲師叔？”

祁晏一怔，看著少女白皙剔透若清冷純雪的側臉,心頭微微一動。

而看著院內的兩人,魔尊面具下的神情愈發冷然，一雙深邃的血紅眼眸似有烈火燎原,周身的氣場也愈發恐怖,院內的樹葉受到法力波動都開始紛紛顫抖墜落。

顧寧還以為他要動手了，打是打不過的,只希望不要死得太慘，好歹能爭取到讓祁晏逃跑的時間吧。

沒想到，魔尊卻只是擡腳踏進了院內，朝她看來,他看著她時,那眼神很深，也很鋒銳，令人捉摸不透,卻也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就仿佛她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她本該先發制人的，但和他那雙幽深的血紅眼眸對上的時候,不知為何，手裏的劍卻遲遲刺不過去，一時氣氛有些僵持，只能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她能感覺他平靜表面下的怒意就像是海面下蘊藏著的波濤洶湧，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而就在她後退以後，他的腳步也停了下來，頭頂的落葉在風中緩慢墜落，他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挺拔如松，儀態氣質出眾，好看得像是畫中人，比她身旁的祁晏還更要像是仙門的人。

顧寧心情一時有些微妙又疑惑，他好像真的是在努力貼合他們仙門的審美了，只是為了向她靠近嗎？

她又一次產生了困惑，他似乎真的不像是在向她覆仇，哪怕現在發現她要跑，她也沒有感覺出他對她有什麽惡意。

而祁晏看著眼前的魔尊，大概是覺得和印象裏不同，神情也有些古怪，甚至隱隱感覺這人面具下露出的面容輪廓有些熟悉，因此在他靠近時也一時間沒有動手。

直到他目光晦暗不明地盯著顧寧，聲音有些克制地冷聲道：“跟我回去。”

見他的態度，顧寧覺得他還沒打算和她撕破臉，似乎還有緩和的餘地，說不定可以試著談談條件？

但祁晏這種經受了仙門傳統教育的正派弟子，卻是壓根兒沒有要和魔族談判的念頭，聽見他的話以後，第一反應就是耿直地挺身而出，道：“我是空桑派掌門的首徒，你和空桑派有什麽仇怨盡可沖我來，不關小師叔的事！”

祁晏突兀響起的聲音拉回了魔尊的註意力，他冷冷的目光落在祁晏面上，就好像是他是忽然間闖入這院子似的。

祁晏被他註視時就有一種仿佛在一片黑暗裏被一雙森冷眼眸盯上的感覺，脊背也有些發寒，感覺到了自己和魔尊之間實力的差距猶如天塹之隔，他喉結微動，艱難地握著手裏的劍。

“好。”魔尊的聲音低沈、冰冷，“那我就成全你。”

他的語氣看似平淡，顧寧卻聽出了這其中蘊含的怒意和殺機。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在瞬息之間來到了祁晏的面前，祁晏手裏的劍連出擊的機會都沒有，他的脖子就已經被一只白如冷玉的手給箍住了。

只要輕輕一扭，祁晏就會斷了氣息，但魔尊卻只是冰冷地看著他，一點點收緊了手指，祁晏的臉色越來越紅，呼吸也愈發急促，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哪還有半點仙門首徒的翩翩風度？

顧寧心裏一驚，自然不能眼看著祁晏死在她面前，魔尊和祁晏距離太近，怕劍鋒會傷及他，她只手心積蓄起靈力，一掌拍出，如閃電迅疾朝著魔尊而去。

她本以為為了躲避這一掌，魔尊會避讓，哪怕他不避讓，只是伸手接住她這一掌，那祁晏也可以得救了。

但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又愕然不已的是，她這一掌居然就這麽順順利利地拍在了魔尊的肩上，手掌觸及對方薄衫下的血肉時，她仿佛還聽見他悶哼了一聲。

因為要救人，她這一掌是幾乎拼了全力的，哪怕是魔尊，受了這一掌也不可能毫發無損。

掌風如鋒銳的刀鋒吹起了他的頭發，臉頰邊的一縷頭發都被掌風割斷了，飄飄悠悠地在兩人面前落下。

顧寧擡眸就對上了魔尊那雙似乎帶了幾分難以置信的眼睛，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迅速破裂墜落，他的眸光也逐漸寸寸成冰，令人呼吸一窒。

他看著她。

顧寧飛快收回了右手，趁著他受傷，拉過了祁晏的胳膊，將人從魔尊的手底下扯了出來。

本以為魔尊會暴怒，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動，看也沒有看祁晏一眼，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太過晦暗難明，令人有些不敢直視。

顧寧努力忽視他的死亡凝視，將覆元丹餵給了祁晏，看著他胸膛微微起伏，還有一些氣息，只是整個人都已經被掐暈過去了，她才微微松了口氣，沒死就好。

這時，她卻聽見了頭頂上方傳來青年有些沙啞的聲音：“你為了他要殺我？”

聽見這話時，顧寧被嚇了一跳，猛然擡頭看向他：“不不不，我只是……”

為了救人而已啊！

“你不必說了！”他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定定地看著她，聲音裏洩露了幾分決絕又憤怒的情緒，“我不會再信你的話！”

“……”見他還在氣頭上，顧寧感覺到有些熟悉，她定了定神，道，“那你放他走，我可以跟你回去。”

她還記得要不是祁晏主動開口，他似乎都沒怎麽註意祁晏，只一心要她回去，那她以此做要挾或許也可行。

但話音剛落下，她就目瞪口呆了。

因為在聽見她的話以後，魔尊就目光死死地盯著她，就好像她說了什麽極其過分的話似的，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點兒克制的鎮定剎那間就土崩瓦解，瞪了她半晌也沒說出一個字，最後竟然扭頭吐了一口血。

血霧如花，散落在雪白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陛下！”

他身後的下屬們驚慌失措上前將他圍住。

顧寧也驚怔住了，看著他面具下露出的薄唇被鮮血染紅，還在死死盯著她，一時不知道他是被她那一掌打傷的，還是被她一句話氣成這樣的？

她莫名覺得是後者，只是他這別扭又倔強的個性也太熟悉了吧？

她的目光不由有些深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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