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都處在一種微妙的安靜裏，各自有著各自的打算。

代藍瞟了一眼白無衣，視線再落回到何將楚身上的時候，突然微微挑起了嘴角。

白無衣正盯著這張臉盯的認真，自然沒有錯過這個細節。

看到代藍的嘴角勾起來，白無衣就意識到要出事情了。

果然，那一抹笑還沒散開。代藍就松開了何將楚的手。

與此同時，何將楚心口的位置也爆發出一陣錐心一般的疼痛。他一顆心都放在了白無衣身上，又猛然遇到這份疼痛，哪裏反應的過來。

下意識便捂住了胸口，臉色瞬間蒼白。手指抵上那片金屬的微涼，便發現胸口的那枚鎖血匣已經再次往心臟裏的嵌進去。

與此同時，身後柱子裏的鎖鏈再次飛出，直奔何將楚。

代藍在原地未動，但鐵鏈卻精準無比地鎖到了何將楚的身上。

這意外來的迅速又突然，白無衣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看到何將楚被這鐵鏈一下子給拽到了正中間的石臺之上。然後鎖在了石臺上。

代藍自負得很，站起身來不再在意何將楚。何將楚上了石臺，就只能變成執傘俑，以做為安南王的守墓將軍了。

代藍轉身看向白無衣，帶著笑容，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白無衣無比確信他們倆從未見過。

這樣一張臉，若是他們曾彼此見過的話，白無衣絕對不會毫無印象的。

現在的代藍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不過卻不像是面對何將楚的時候那般肆意乖張。他看向白無衣的眼睛清冷無波，一瞬間差點讓人以為他是在看宿世的仇敵一樣。

可細細去看，又覺得那眼神只是冷，就好像沒有溫度。但也並沒有殺意與仇恨。

汾娘站在一旁，看著代藍與白無衣四目相對，幾乎有些手足無措，神色有幾分慌亂。

代藍這清冷的眼神只維持了一瞬，就又重新帶上了淺笑。就好像剛剛的那份寒冷只不過是一個錯覺。

汾娘卻清楚的很。那份清冷才是代藍這張帶著笑的臉下的真實。

汾娘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道，“此事……”

代藍打斷道，“我還沒說什麽呢，你慌什麽？”

白無衣一邊憂心那邊被控制住的何將楚，一邊又忍不住盯著代藍那張臉。

白無衣：“……你是誰？”

代藍：“你是誰，我就是誰。可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繞口令一樣的話。

似是而非，好像藏有玄機，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解起。

代藍看著白無衣有些茫然的神色，突然就笑了。那種從眼神裏都能夠看到的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他擡手點了點自己脖子上的朱砂痣一樣的兩個紅點，帶著一種驕傲，道，“我是神選擇的人。”

天選之下的國師。

白無衣卻依舊放不下那句“你是誰我就是誰”，鬼使神差一般地開口問道，“那我是誰？”

“哐當！”

白無衣話音剛剛一落，就聽到石臺上一聲巨響——何將楚已經被翻扣進了石臺下。過不了一時三刻，就要被造成執傘俑了。

這一聲響來的突兀又恰巧，屋子裏其它的三人皆是楞了楞。

白無衣順著聲音看向了石臺。可終究還是強迫自己把視線拉了回來，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代藍身上。

他暗自地告訴自己，何將楚這樣的能耐不需要自己的擔心。

代藍明顯看到了這個擔心的眼神，“我聽聞是這位姓何的將軍救了你的命。要不要考慮下替他去死，以報救命之恩？”

“不行！”汾娘幾乎是立刻就出口否決。

她出口的語氣太過於堅決，讓白無衣都是一楞。

汾娘神情幾乎是嚴肅的，她道，“他身上是什麽樣的血？你瘋了！”

代藍瞥了汾娘一眼，“他不是早就該死了嗎？”

替他去死這種說法讓白無衣想到了一點其它的事情。

白無衣不知怎麽的，想起了在東川城的時候聽到的那首古老的歌謠。那首歌謠觸發了他的頭痛舊疾，並且在疼痛中，在支離破碎的幻象中抓住了一片影子——

一個女人牽著自己的手往前走，那個女人溫和地對自己說，“這是你的命，也是他的命，不是說你想你就可以去替他死，神是不會允許的。”

記憶突然發生重疊，白無衣看向汾娘，驚異地發現那個支離破碎的影像中的女人居然就是汾娘。

越想越覺得就是這個女人。

白無衣再轉頭看向代藍，看著這張一模一樣的臉，突然覺得自己是誰的事情好像已經浮上了水面。

這並不是記憶的覆蘇，而是所有已經知道的東西放在一起整理出來的推測。

但是這個結論似乎太過於……荒誕。

代藍走向白無衣，帶著笑，用一種舒緩且帶著點開心的語氣重覆道，“你早該死了。早就定好了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白無衣看著代藍靠近。

兩張不斷靠近的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高身形。

一個臉上帶著輕佻隨性的笑，一個臉上沈著無波，像是玉雕的面具。

汾娘站在一旁，臉上盡是不忍與心疼。她似乎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卻什麽都沒做。

代藍一直走到白無衣的面前，然後停了下來。

白無衣看著代藍的臉。代藍也同樣審視著白無衣，帶著笑。

片刻後，代藍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啊……看來，這次還是你死。我再送你一程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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