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清卓一臉莫名其妙，心想這要怎麽磕才能磕到這種地方去。但何將楚自己不說別人也拿他沒法子，只得再次改口問其它的，“對了，要讓人進來背你嗎？”

怎麽又提背的事兒？

何將楚轉過頭看著閻清卓，一臉不解。

閻清卓道，“白大夫讓人背你的，別問我。”

何將楚不覺得那小孩子會亂開玩笑。若有所感似的，他坐起來曲起腿，翻開了自己的褲腳——

自膝蓋一下，全是淤黑一片。

何將楚伸手摸了摸，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皮還是皮，肉還是肉，該是溫熱的還是溫熱的。就是看起來嚇人，跟這條腿是黑鐵鑄成的似的，壓根不像活人的。

閻清卓也被這嚇了一大跳，道，“你這怎麽弄的？”

何將楚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自己試著動了動腳腕，動起來也沒什麽毛病，也不覺得疼。

他把褲腳放下來，也不知道這突然間的算是怎麽個事。但從床上下來了，道，“先回營再說。”

閻清卓道，“你給我待著別動。等著，我讓人來背你。”

何將楚說話間就已經走出去了好幾步。

“背什麽背？也就一點黑，等我走不動了再說。”說罷就著這一身紮眼的紅色，衣服都沒換先徑直出了門。

幾人領著一行宿醉過的酒鬼，個個都是頭痛欲裂，走得無精打采的，一路下山回營。

天色也不是很好，眼見著要下雨，陰沈沈的。何將楚心事重重的，倒不是腿上這事兒，主要還是在和白無衣的事兒死磕呢。

早上起來光顧著擔心自己輕薄了人要怎麽辦。後來稍微理了理，又覺得這個事兒好像有點偏。關鍵是他也沒覺得當時那小孩兒特別抗拒，甚至最後弄暈自己之前還吃了口自己的豆腐。嗯，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何將楚想了想，又覺得白無衣本來就是一少年，平日裏瞧著就是一風吹就倒，反抗自己肯定是沒戲，說不準人推自己了但自己迷迷糊糊壓根沒察覺到。再者說，那小孩兒拽著自己衣領夠自己脖子後的穴位，很有可能就是沒打算吃豆腐，這事兒就那麽巧給撞上了呢？

嗯，好像也說的通。

何將楚一個頭兩個大，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糾結的點好像歪出了十萬百千裏。

不過他自己的腿自己不上心，總歸還是有人幫他上心的。

閻清卓回到營裏就去請了施未，也就是之前頂替了白無衣的那個大夫。

何將楚是第一次見到施未，長相平庸，不茍言笑。本來覺得閻清卓和白無衣那兩個人已經算得是木頭臉了，看了這人一眼頓時覺得那倆人簡直就稱得上是鮮活。

施未木著臉，道，“得罪將軍，在下看一眼您的患處。”

何將楚呆了一瞬，覺得這人說話也說的死板無味，毫無起伏。幾乎要懷疑這玩意兒皮下是不是個活人了。

閻清卓在旁邊敲了敲桌子，把何將楚的魂給召回來，道，“腿。”

何將楚這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把自己的褲腳拉開。

施未上前看了兩眼，而後拿出一根銀針，紮進了腿裏，轉了轉，再把銀針抽了出來，“能覺得疼嗎？”

何將楚：“能，暫時感覺還在，沒木。”

銀針上倒是幹凈，不見絲毫黑色。被紮出的針眼慢慢滲出血來，血還是紅色的，不一會兒就在針孔的地方出現了一顆小血珠。

施未站起身，又道了聲得罪，翻看了一下何將楚的眼皮。本來是打算看看是不是中毒的，結果意外看到何將楚眼睛似乎被生石灰之類的傷過，便問了一句要不要送些藥來。

本來何將楚都暫時把白無衣的事兒擱下了，這麽一提又想起來了。隨即笑著信口推道，不用，有人說給我采朝露水洗的，我等他呢。

雖說那人被自己給得罪了，現在溜得沒影兒了。

施未查探了半天，最後也沒有直接下結論。反而問起了上一任軍中大夫，也就是白無衣，去了哪裏。

何將楚還沒說話呢，閻清卓接過來道，“讓這位大將軍給刻薄跑了。”

何將楚白了自己這位青梅竹馬一眼。轉過臉來看著施未，神情有些嚴肅，道，“施大夫怎麽提起他了？”

施未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不過最後還是斟酌著開口道，“我看將軍這不像是毒，倒像是蠱。之前那位白大夫留下的藥方有一張我看著奇怪，便多留意了些。可惜才疏學淺，一直沒什麽頭緒。”

何將楚唯恐這人說出那藥方熬出來的就是蠱毒，只恨不得馬上讓這人閉嘴，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可到底知道自己做不來那些裝聾作啞的事，此事終究得有個說法，也好讓自己的心定下來，因而也就沒有打斷。

施未對著何將楚道，“不過今日看將軍這腿上的情形，心中有了點眉目。”

施未說罷拿著銀針，挑破何將楚腿上的皮，不深，堪堪破皮的樣子，而後撥弄了兩下，便從皮下撥弄出來一塊黑色，像是個小小的瘀血塊，再撥弄，黑色就散碎開了，變成了一個一個，每個也就三分之一的米粒大小。

何將楚道，“這就是蠱？”

施未搖頭，道，“這是蠱蛻，也就是蠱成長的時候褪下來的殼。說明曾有蠱集中在這處地方停留並生長。蛻了殼應該是又轉向了其它地方。”

施未說到這裏停頓了下，方才繼續道，“我看將軍這腿成了這般，只怕您體內的蠱的數量……”

閻清卓聽著好像施未把話題帶歪了，忍不住重新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道，“那這蠱跟那藥方到底有什麽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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