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酒店粵菜餐廳。

飯桌上，王慧帶著一看就不是他老婆的女人，跟陳征對著灌酒。

陳征不僅喝了王慧敬自己的酒，還把他要灌宋朵唯的酒都喝了，宋朵唯特別感動。

但是陳征只是想喝醉而已。他想喝醉，忘掉田佩岑下午那個憐憫的目光，忘記她說：“陳征，你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

陳征和王慧談事情的時候，讓女人出了包間，在外間坐著。王慧的女人一直跟宋朵唯誇陳征，說沒見過這麽帥的老板，羨慕宋朵唯的好福氣。

宋朵唯感覺自己仿佛已經是陳夫人了，她沒喝多少酒，卻被誇得飄飄然的。Jason站在外間的另一邊，白眼翻得只能看到眼白了，快要翻不回來了。

等到包間的門再打開的時候，陳征和王慧都喝高了。Jason上前去扶陳征，卻被直沖進來的宋朵唯搶了先。她用身體撐著陳征的重量，勉強擡頭問Jason：“去停車場嗎？”

“不用，少爺就住樓上套房。”Jason心中吐槽，這個名義上的女朋友也太不稱職了吧，連少爺住哪兒都不知道。

“楞著幹嘛，帶路啊！”宋朵唯覺得陳征太重了。

Jason心想，願意當苦力你就當吧，我也樂得輕松。他走在前面，帶路上樓進了陳征的房間。

宋朵唯艱難地把陳征挪回了房間，陳征大頭朝下地摔到了床上，宋朵唯覺得自己肩膀可能快脫臼了。

Jason和宋朵唯站在床的兩側，Jason看著她，說：“宋小姐，我叫人送你回公寓。”拿出手機。

陳征突然翻身，說：“渴。”

宋朵唯又搶著去倒水，邊倒水邊跟Jason說：“我在這照顧他，你可以走了。”

Jason遲疑地看著她。

宋朵唯給陳征餵了水，看著Jason道：“你還怕我一個女孩子睡了你家少爺嘛？我照顧他一小會兒，我就自己回去。”說完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嬌嗔少女微笑。

看到這個笑，Jason放下了些防備，卻仍不放心，猶豫著沒有離開。這時候他手機響了，他看來電，是姜妍來的電話，他之前跟她約好，要聊幫王慧擠掉王聰的事。

宋朵唯看他猶豫，又說：“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不會越界的。你快出去接電話吧。”

Jason聽他這麽說，終於走出去接電話。房門剛關上，他接起電話，就聽到姜妍在那邊說：“你再晚一秒接我就把你拉到黑名單，我加班費很貴的。”

Jason趕緊賠禮道歉。

宋朵唯爬到另一邊的床上，支著腦袋看閉著眼的陳征，不知道他睡沒睡著。

這人酒品也太好了吧，喝醉了就這樣？宋朵唯希望他能不老實一點就好了。她用手指輕輕點點陳征的額頭。他沒醒。

她的手指便從他高挺的鼻梁滑了下來，停在他的唇上。還是沒醒。

宋朵唯心想，今晚是沒戲了，這人睡死了。把手拿開，就要下床回家。

她的手卻突然被他抓住，她嚇得回頭看他。他沒睜眼，看來是做夢。

“別走。”他閉著眼睛說，宋朵唯竊喜，卻聽到他叫她，“甘雨。”

宋朵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聽過甘雨這個名字，不止一次。宋可佳不小心說出口過，以為宋朵唯沒有聽到，連十一喝醉的時候，也叫過這個名字。宋朵唯知道風箏的真名是甘雨，她沒有在意過，她覺得，可能就像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曾經是宋大巧一樣，也許甘雨也有什麽傷心事，不想再用這個名字了。他們不說，她也就乖巧地不問了。

可是宋朵唯沒想到，會在陳征這裏也聽到這個名字。

十一喜歡她就算了，她跟陳征也有過什麽？可是他們第一次在嘉信見面的時候，明明都否認互相認識。

原來自己被當成了個大傻子。

宋朵唯想到馮寶瑩和田佩岑揶揄她的話，想到身邊的人對她的態度翻天覆地的變化，想到只知道伸手要錢的家人，想到說她壞話的村裏人，想到欺負她的陳瑤，想到十一。她唯獨沒有想到，甘雨對她的好。

她又低頭，看著拉著她的手的陳征。

她決定賭一把。

她抽出手來，陳征皺眉，又說道：“甘雨，別走。”

宋朵唯等著，聽到他呼吸均勻了，她就開始扒他的衣服。

看到他的腿的時候，她嚇得跌坐在床上。雖然沒有新傷，但是那些久遠的疤痕仍然沒有完全消除，想藤蔓一樣繞著。

宋朵唯手抖著給他蓋上了被子。她有點怕了，想走。

但是已經到這一步了，假的，馬上就可以變成真的了。她不能浪費機會。

她咬咬牙，脫了衣服，穿著內衣就鉆到了旁邊的被子裏。

她看著陳征的臉，腦中卻總浮現出他腿上密密麻麻的疤痕來，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不敢睡。

淩晨，陳征被渴醒，迷迷糊糊看到床頭桌上有杯水，坐起來咕咚咕咚就喝了。

他放下杯子，一轉頭才發現旁邊有個人。他嚇了一跳。

他認出了是誰，隔著被子推推她，厲聲道：“起來。”

宋朵唯深呼吸，心想，我是個演員。她用被子裹著自己坐起來，一臉嬌羞地說：“昨晚，我們……”

“我們什麽都沒發生。”陳征冷靜地替她說了。

“你明明對人家……”宋朵唯帶著哭腔，“你是不想承認嗎？沒關系的，反正我們也是假的。”

“我什麽都沒做，承認什麽啊？”陳征下床，穿衣服。宋朵唯用被子遮住眼睛，陳征看到了冷哼一聲。

“第一，這事我自己做沒做，就算喝多了，我也清楚。”他走到房間角落的花瓶那裏，拿出來一臺攝像機，“第二，我屋裏有二十四小時開著的攝像機，要不，你跟我一起看看，你是怎麽跑到我床上的？”

宋朵唯咬著唇，又羞愧，又不甘心。

陳征轉過身去，“給你三分鐘，穿衣服，滾出我房間。”

宋朵唯馬上下了床，套上了衣服，跑了出去。慌慌張張地還在走廊撞到了一個男人，只覺得自己太倒黴了。

聽到關門聲，陳征嗤笑：“笨死了，攝像機紅燈都沒亮。”

在房間裏放著攝像機，是四年前出院之後，心理醫生建議的，這樣陳征就可以觀察自己晚上有沒有自殘。他好了之後，就不需要這個了。但是他還是習慣在角落放一個，這樣就好像有人在保護自己，這個習慣讓他安心。

陳征走到陽臺，點了根煙。

他低估了宋朵唯。不對，他其實沒有估量過宋朵唯，她並沒有重要到要讓他費心的程度。但是現在看來，她的胃口已經被他餵大了。她居然開始算計他了。

這樣的人，留在她身邊，真是個□□啊。如果宋朵唯這顆□□真炸了，會不會拉她陪葬呢？

他夾著煙的指尖微微發抖。

他並不想看到她粉身碎骨。他的報覆計劃剛展開還沒幾天，他已經開始迷茫了。傷人者必先自傷，他感受到了。那麽，四年前，她傷他那麽深，又自傷多深呢？

剛才宋朵唯在走廊撞到的那個男人，現在正在車裏看自己拍到的照片，笑了，明個兒的頭條有著落了。

***

甘雨睡的很不好，她一閉眼睛，腦中就回放起陳征給她看傷疤，質問她，還有田佩岑的眼神。

她剛剛入睡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是宋朵唯。

她接起來問：“朵唯，怎麽這麽早打來？”她看看窗簾，“天還沒亮呢。”

“姐……”宋朵唯開口就是很重的哭腔。

甘雨一下醒了，問：“怎麽了？你在哪？”

“我，我在你家門口。”

甘雨馬上去給宋朵唯開門，只見她衣衫不整，妝也化成一團糊在臉上。

她拉著她，怕驚動了宋可佳，進了房間，關上門。

宋朵唯坐在床上，就抱住了甘雨，開始哭。

甘雨拍著她的背說：“怎麽了，你不是跟陳征去吃飯了嗎？哭什麽？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大老板，他……他……”宋朵唯哭得話不成句。

甘雨放下手，按著宋朵唯的肩膀拉開她，一臉擔憂看著她問：“他怎麽了？他出什麽事了？”她以為陳征出了什麽事，十分緊張。

“他……他……睡了我……”宋朵唯抽泣著。

甘雨脫口而出：“不可能，他不是那樣的人。”

“姐，你不信我？”宋朵唯抹抹眼淚。

“……”甘雨回答不了。

“他喝了好多好多的酒，我照顧他，他就拉住了我的手不讓我走。然後就……” 宋朵唯說到這又露出點害羞的表情。

甘雨還是不能相信。

宋朵唯看著臉色煞白的甘雨，繼續說：“可是他的腿好嚇人啊，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疤痕。”她露出驚恐的眼神。

“別說了！”甘雨閉上眼睛。

現在，她不得不信了，宋朵唯都能描述出他的疤了。

甘雨的胃開始絞痛，上次這麽痛，還是離開陳征的那天，她以為那種痛，這輩子可能就會經歷一次，生不如死，經歷一次就夠了。

她痛，不止是因為他和宋朵唯的關系，而是聽了宋朵唯說的，她以為，他仍在自殘。

看來他確實很喜歡宋朵唯，所以就像當初跟她在一起那樣，他感覺幸福了，就會有負罪感，就會傷害自己。

甘雨捂著胃，宋朵唯倒是不哭了，問：“姐，你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胃有點疼。你在這睡吧，我吃完藥，去可佳房間睡。”

她沒有辦法跟宋朵唯呆在一個房間裏了。

宋朵唯卻拉住她，說：“姐，你陪陪我吧，好不好？像以前一樣？”她的眼神無辜。

甘雨還是留下了。

宋朵唯很快就睡著了。

甘雨躺在床上，捂著胃，看著天花板。

她第一次覺得，她跟陳征，真的結束了。

四年前雖然離開了他，但是只要在《視覺》上看到他拍的照片，在媒體上看到關於陳氏的新聞，哪怕是看到他和田佩岑的緋聞，她都覺得，沒有徹底結束。

但是這一次……

她胃疼得蜷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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