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征掛了電話，在辦公室轉了兩圈平覆澎湃的心情，調整了一下呼吸，變回撲克臉，回到會議室。

他坐回老板椅，清了清嗓子，一臉正經地說：“各位不好意思，接了個重要電話，請繼續。”

演講中間，Jason瞄了幾次陳征，都發現他在憋笑。快要笑了，努力抿抿嘴，變回撲克臉，又忍不住快要笑了，又努力抿抿嘴，又變回撲克臉，如此循環。今天演講的主題明明是關於度假村作為環保項目的排汙問題，一點都不好笑啊。

Jason心很累，少爺心情變化莫測，做他秘書以來他已經沒了三分之一的頭發。

會議結束，陳征交代Jason說：“你跟我家物業交代一下，明天我的新保姆會去我家，給他們看我的名片的話就讓她進去。”

“好的。”Jason很想見見這位大神，不知道是何方神聖能讓陳征這麽滿意。

甘雨給陳征打完電話，回到學校上下午的課，她和宋可佳坐在一起。宋可佳拿出手機跟甘雨分享她典禮那天拍到的照片。

“甘雨看看看，那天散會之後我遇到了那個陳氏集團的總裁！看這張！他近看更帥！哎對了，你那天不是在臺上被他抱了嘛，快說說什麽感覺什麽感覺？”前後排的女生的耳朵也豎了起來，等著聽她的回答。

“沒什麽感覺。”甘雨一邊把書從包裏拿出來，一邊回答。

她瞥了一眼宋可佳的表情，應該是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就又接著說：“就感覺他體溫很高吧。”被他抱的時候，被他窗咚的時候，還有……接吻的時候，他都熱得像塊烙鐵一樣。

宋可佳和周圍女生都“嘖”了一聲，體溫很高是什麽鬼？很是不滿意。

“他一看就有肌肉，身材那麽好，被他抱著肯定很有安全感。”宋可佳放下手機，雙手交叉抱著自己的肩膀，見到陳征之後她幾近滅絕的少女心死灰覆燃，靠自己的腦洞進入了無限的想象。

元嘉爾進了教室看到甘雨，過來拍拍她的肩：“甘雨，那天領完獎你就走了，宋可佳說你不舒服，沒什麽事吧？”

“沒事的。”甘雨笑笑。

“呃……她怎麽了？”元嘉爾看宋可佳一臉花癡失智的樣子。

甘雨無奈笑著搖搖頭。

元嘉爾是想坐在甘雨旁邊，但他知道她是不願意的，就識趣兒地自己走到男生堆裏去坐了。

元嘉爾是個好家庭培養出來的好孩子。甘雨有時候想，如果沒有那些變故，甘哲也會是這樣的孩子。無憂無慮地長大，待人和睦，被很多人喜歡，被一些人拒絕，但總歸是正常地幸福地生活著的。她希望元嘉爾就這麽美好下去，不要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

“甘雨，你說那個陳總有沒有女朋友？”宋可佳停不了地八卦陳征。

“我猜，應該沒有吧。”他性格那麽奇怪怎麽會有女朋友。

“你說他這麽完美的人會跟什麽樣的人結婚？”什麽，完美的人？你說誰？甘雨心想。

“反正不會是我們啦，肯定也是跟別的大家族的大小姐聯姻什麽的老梗。”宋可佳自問自答。

甘雨不置可否。

老師來了，開始上課。

***

第二天下午，甘雨收拾好東西，跟房東做了個交接就搬了出來。這幾年她很少買東西，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足夠了。

甘雨按照陳征發給她的地址看了一下路線，貧民區到富人區的距離還真遠啊。她倒了兩次地鐵，坐了一班公交，下了車又拖著箱子爬了半天的山，終於爬上了位於半山腰的公寓。

這裏可以俯瞰整個東港市，景色棒呆了。甘雨卻是一邊爬山一邊罵，有錢人為什麽喜歡住這麽偏！

大門前的保安看到遠遠一個人影越來越近，心裏納悶，第一次有人不開車步行來這裏。待那人走到跟前，原來還是個小美女，就是滿頭是汗，感覺分分鐘要暈倒。

保安走到大門前，摘了帽子就是鞠了一躬，“您好，請問您去哪一層？”態度很是畢恭畢敬。

“你好，我是住在這裏頂層的陳總，呼……新請的保姆，他說只要給你看一下，呼……他的名片我就可以進去了。”甘雨氣喘籲籲。

“陳總秘書已經交代過了，我現在給你開門。”保安聽說是保姆，把“您”馬上換成“你”，走到操作間去給她開門，態度也輕慢了許多，“這是電梯卡，在電梯刷了卡之後會直接到頂層。”

甘雨道謝。

“這麽個水靈的小姑娘，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嘖嘖嘖，有錢人啊。”保安回到保安亭自己叨咕起來。

走進電梯，最上面的樓層用金色的字標著“Penthouse”。甘雨刷卡，電梯直達陳征家，電梯入戶，開門就是玄關。

她放下行李，換了拖鞋，房間太多了，先找到了最近的一個廁所洗了把臉。走出來，一個人站在跟兩間教室差不多大的客廳裏，她覺得有點手足無措。客廳旁邊就是一個開放式廚房，她打開冰箱，除了瓶裝水什麽都沒有。吼，他當自己是小仙女喔，喝露水就能活啊。

她拿出手機給陳征發了一條信息：“老板你好，我已經到了，請問我住哪個房間？”

“隨便哪間。”他秒回。

甘雨想了一下，又發：“老板，請問你幾點到家，晚飯想吃什麽？”

“七點，我要吃肉。”他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物業會送食材過去的。”

他用給Jason打內線電話：“讓物業送食材去我家。” 頓了一下又說， “多送點肉。”

“好的，馬上打。”Jason心裏樂啊，看來這個保姆靠譜，少爺居然要回家吃飯了。他吃飽飯肯定就睡得香，睡得香肯定不會天天頂著個黑眼圈，心情也會好。老板睡得好，員工把命保。

消息顯示已讀，沒回覆。陳征用手指戳戳手機屏幕，他想早點下班。

甘雨沒有隨便挑房間，她把行李挪進了最小的房間，離主臥八百丈遠，應該就是保姆間沒錯了。就算是保姆間，也要比她之前租的房子好太多了。她就算拿著獎學金畢業了，找到了份不錯的工作，勤勤懇懇工作一輩子，也沒辦法買得起這棟公寓的一個保姆間。

甘雨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擺好甘哲的畫像，開始熟悉這個房子。所有的房間門都開著，除了主臥和走廊盡頭的一間房。

她走進每個房間，熟悉環境，也看一看有沒有什麽自己可以收拾的。有超大型的衣帽間，但是他的衣服不算多，空了好多的櫃子；有放著健身器械的房間，好像一個小型的健身房；有書房，兩面墻上都是書；有聽音樂的房間，有一臺看上去很貴的古董留聲機，架子上擺著黑膠唱片……這些房間裏她最喜歡的是可以看電影的房間，一面墻是屏幕，兩面墻上擺著緊緊排列著的不知道有多少張的DVD。

但是房間裏只有一張沙發。

“他平常就一個人在這麽大的家裏自己看電影啊，好爽啊。”甘雨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莫名可憐起他來。可是他哪用得著她來可憐呢，所以她覺得自己的可憐來的莫名其妙。

“你好，你有客人到訪。”有錢人的門鈴都不是“叮咚叮咚”的響，是會說話的。

甘雨走到門口看電子屏幕，“你好，我們是物業的，來給陳先生送食材，麻煩您按一下屏幕上的開門鍵。”她看他們抱著箱子。她找了一下開門鍵，他們上來了。

物業的人以為是她這家的女主人，進來就給她鞠躬，她連忙擺手說：“不用不用。”

他們笑瞇瞇地把箱子搬到了廚房，問道：“夫人，需不需要我們把食材都幫您整理一下呢？”

甘雨想到剛才在大門前保安態度的轉變。誤會就誤會吧，如果他們知道她就是個保姆，下次說不定就得讓她自己去搬箱子了。

“好啊，辛苦了，謝謝。”她露出一個特別禮貌的微笑，盡量讓自己聽上去和藹中又有透著點高傲。

物業走了，冰箱滿了，冰箱裏一半的空間……都是肉。

打開櫥櫃，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中式西式各式廚具要什麽有什麽，她沒見過的也有，全都鋥亮鋥亮地等待被使用。

“敗家。”她牙縫裏蹦出倆字。

甘雨開始著手做飯，既然他想吃肉，就全做肉——紅燒肉、紅燒魚、紅燒雞塊……

其實她會做的菜不多，以前在家裏是五指不沾陽春水，現在也只是撿著打工地方的員工盒飯，要不就是吃泡面。

以前在家，媽媽包攬了廚房所有的活，她和甘哲永遠都是一放學就回家，沒到家門口就能聞到了飯菜的香味，一進門姐弟倆的第一句話就是喊著問：“媽，今天吃什麽呀？”

媽媽會擦擦手，圍著圍裙就從廚房走出來，笑著接過兩個人的書包，回一句：“兩個大饞貓，一會兒上桌就知道了。”

桌上永遠是熱乎乎的四菜一湯。那時候，爸爸還不是“沒良心”，是個顧家的好爸爸。他回家晚了也絕不會吃到剩菜，都是媽媽重新再做給他。那個時候，在家呼吸到的空氣都是溫暖的幸福的。

“還想這些有什麽用，拜托你爭點氣。” 她一邊切菜一邊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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