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征被推了一把才想起來喘氣，他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和鼻尖的汗珠，覺得好笑。

甘雨完全料不到陳征的心理活動，她自己的心理活動也很豐富了：這個人腦殼壞掉了吧，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了，太嚇人了以後畫畫不能戴耳機了，他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他看我笑什麽，變態！啊，可是我的顏料印到他衣服上了，他的衣服看上去很貴，完了，不會要我賠吧？

陳征看著她臉上表情變化莫測，他指了指耳朵示意她摘掉耳機，她摘了，他先開口：“我經過看到你在畫畫，想走近一點看你在畫什麽，不是故意嚇唬你。”他開始說瞎話，明明對畫不感興趣，只想看她。

甘雨懟道：“不是故意嚇唬我也是嚇到我了。”看著他白T上的手印，“你衣服沾到顏料了，就算扯平了吧，你脫下來給我吧，快點去處理還可以洗掉的。” 快點給他洗掉就不用賠件新的了。

陳征沒想到她要給他洗衣服。他在考慮要不要脫，脫了要光著去見王世雲？不脫，胸前五顏六色的去見王世雲？不管是哪個選擇都會給王世雲留下可以嘲笑他一輩子的把柄。

甘雨看他猶猶豫豫的，說：“我的儲物櫃裏有件運動服，我等一下給你拿過來，你先給我脫了吧。”說完感覺語序不對，“你先把衣服脫了給我吧”她重說。

她一直盯著他胸前那兩個手印看，快要盯穿了，現在又說有可以換的衣服了，他覺得自己好像不能不脫。

陳征脫掉了白T。他在國外沒少泡健身房，整整齊齊結結實實的八塊腹肌，外國妞兒看到都讚不絕口。但是甘雨沒反應，她沒臉紅，沒低下頭抿嘴笑，也沒避開，就那麽直勾勾看著他，然後沒任何的反應。

陳征感覺臉上一熱，真的，非常的，尷尬。

甘雨把身上的圍裙脫了下來，遞給他，他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接。

她是不知放棄的人，走過去踮起腳把圍裙套在了他脖子上，陳征臉更紅了，別過臉去，像個不谙世事的大閨女一樣嬌羞。然後她轉到他背後給他系了個蝴蝶結。

“同學，雖然是夏天，但是現在流感很嚴重，還是不要感冒的好。”你要感冒了我還得給你買藥。

陳征系上圍裙之後露出一大片後背，比剛才更性感了，他現在非常非常慶幸這個地方很偏，沒別人。

甘雨的手還沒洗，她讓他把白T搭在她的胳膊上。她斜眼掃了一眼標簽，倒吸了一口氣，然後鎮定地說：“同學，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洗這件，然後就去給你拿衣服。”

陳征點了一下頭說：“嗯，好。”

甘雨看著他的臉越來越紅了，心想不是著涼了吧，得快點回來。

她抱著一定要把顏料洗掉的決心快步走出了教室，沒看到陳征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邊笑一邊搖頭。

他走近畫架，看到旁邊的小桌子上有個沒開封的菠蘿面包，他想都沒想就打開，一邊吃一邊看畫。

畫上的男生很好看，在笑。這畫畫得很好，能感覺出來畫上的人很開心，畫畫的人也很用心。

“嘁。”陳征有了點小情緒。然後他被自己嚇到了，他剛剛一系列的反應太反常了，他還沒能細想，就聽見元嘉爾的聲音：“陳征哥，你在這裏嗎？”他趕緊把圍裙脫了下來，卷一卷扔到了地上。

元嘉爾一進這間教室就看到一個光著上身的人在白紗簾後面看風景，背部線條可以說是很好看了。

“陳征哥？”

“嗯，是我，你裏面是不是還穿了背心？把你的T脫下來給我。”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

“啊，好，但是你衣……”嘉爾邊脫邊問。

“不要問！”陳征在紗簾後面接過衣服。

“……好。”嘉爾滿腦子問號，但是陳征讓他不要問他就不問了。

陳征剛套上嘉爾的衣服，電話就響了，是王世雲。

“餵？嗯，好，我現在去你辦公室。”陳征從紗簾後面走出來，說：“帶我去王世雲辦公室吧。”他看到元嘉爾在看這幅畫。

“這是甘雨的畫啊，她怎麽不在？”元嘉爾問。

“甘雨？你說畫這畫的人叫甘雨？”陳征挑眉。

“對啊，我們金融系的。她怎麽把畫放這人沒在。你沒看到她嗎？大概這麽高，長得很清秀的女生。”元嘉爾給陳征比劃。

原來她叫甘雨。

“嗯，沒看到。”陳征莫名地不想跟別人共享剛才的片段。但是為什麽元嘉爾知道這麽多？

他們兩個出教室門之前，陳征突然轉身，按住元嘉爾的肩膀，說：“不要告訴別人今天的事，尤其是王世雲！”

元嘉爾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甘雨很喪氣，衣服上的印子沒洗掉。

“同學，不好意思，顏料沒有洗掉，你先換上運動服吧。” 她進了教室一擡頭發現沒人，只剩下一個空的面包包裝袋。她的午飯沒了。她的圍裙也在地上皺巴巴的，她一點都不覺得抱歉了，再見不到他才好。

甘雨收拾了一下畫架，把濕著的白T找個塑料袋包好，又塞進了背包裏。都是一個學校的萬一哪天又碰見了呢，反正這個牌子她是賠不起的，回家再試試盡量把這件洗幹凈吧。

她帶上門。白紗簾又被風吹的鼓了起來，好像什麽都沒在這間教室發生過。

陳征和元嘉爾走到王世雲辦公室門口，元嘉爾說：“我任務完成了，先走了，我就不進去了，哥你有空給我打電話咱們聚一聚啊，我媽聽說你回來了也想見你請你吃飯呢。”

“好。”臭小子去哪，不會是去找她吧？

陳征一踏進王世雲辦公室的門，一個“蛇女”就迎了過來——蛇精臉，水蛇腰，走路恨不得把胯甩出去像個蛇精病。

“您好，是陳總吧，這邊請，王副董在等著您呢。”陳征看著她，對比之下，強烈地感覺剛才遇見的女孩真的好看。元嘉爾到底是不是去找她了？這麽一想陳征變得有點煩躁，一進門看到王世雲那張臉就更煩躁了。

“啊，我的征，我的心，我的肝，你可舍得回來啦。”王世雲一個大大的擁抱就要撲上來，陳征坐到沙發上“嘖”了一聲，又斜眼飛過去一個眼刀，王世雲這個擁抱馬上抱住了他自己。

“哼，一點都不熱情，世雲我好傷心，哼，哼。”王世雲喜歡看韓劇。

“我走了。”陳征要起身。

“別別別啊。”

“談公事。”

王世雲哀怨地拿出了下周獎學金頒獎典禮的流程說明和名單，挺厚的一疊資料，陳征沒伸手去接。

“好，我來過了，你把這些發給Jason就行。”他說。

“Jason？！你哪來的新歡！”王世雲戲特別好，嘴唇都開始嘚嘚瑟瑟的了。

“王秘書的兒子，以後跟我。還有，王世雲……”陳征皺眉，一臉嫌棄。

“嗯？” 世雲聽到自己的名字嘴唇馬上不嘚瑟了，一臉欣喜，等著聽陳征說話。

“現在要不是在你家大學裏，我肯定把你打的你家老爺子都認不出你了。幾年沒見你病越來越重了，怪不得嘉爾都不進來。”陳征臭著一張臉。

王世雲不接他說要打他這茬，因為他感覺陳征確實想打他，而陳征又是說到做到那種人，他趕緊把話題轉到不在場的人身上：“元嘉爾那個小子，選上學生會長全靠臉，連後援會都有了！成天就知道追小姑娘，人家姑娘拒絕他多少次了，我，一個當領導的都知道了。再這麽下去他畢業前肯定要耍單身了，何必呢。”王媒婆很操心。

“哪個小姑娘？” 不會吧。

王世雲沒想到陳征接話了，趕緊八卦起來：“叫甘雨，也是大三的，跟他一個系，成績好，長得也是清新脫俗啊，其實他倆郎才女貌啊，不過要是真在一起了以後肯定也結不成婚，門不當戶不對，甘雨家裏太窮了，都靠獎學金才能繼續學業，元嘉爾他媽肯定看不入眼啊。”

王世雲自己八卦得如癡如醉，沒有註意陳征臉色越來越暗，他突然想起一個人，問：“啊對了，曹青青呢，沒跟你一起回國的嗎？哎，磕還沒嘮完呢你去哪啊？”

陳征坐不住了。他得再見她一面，他得告訴她他叫陳征，再假裝不知道她叫甘雨，也問問她的名字，他們倆得認識。

他想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但是肯定不能問王世雲，他能給他編出三百集韓劇來。他也不想問元嘉爾。他不想問任何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在教室的片段，也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甘雨這個人。最好還是只有他們倆，她就畫畫，他也就看著。在教室裏看著她畫畫的時候，他的心暖暖的滿滿的癢癢的。

這種滿足感好到讓他有點害怕，害怕不會再擁有這種感覺了。

陳征很快走到了那間教室，空的。

他倚著門框，後悔沒給她留個電話，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回來沒看到他會是什麽反應呢，跟看到他的腹肌一樣沒反應沒表情收拾收拾就走了嗎。他對她看到他的腹肌沒反應這件事耿耿於懷。

甘雨在便利店裏連著打了幾個噴嚏，回頭看了一眼搭在貨架上晾著的白T，皺眉想著到底用什麽方法能把剩下的印子給洗掉。

陳征在教室發了會兒呆，手機響了，他接起來，“餵？媽，嗯，我還在王世雲這，現在就回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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