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光自認為是只愛幹凈的小神劍。

她疑惑地嗅了嗅，除了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只能聞見屬於邪神特有的清冽冷香。

“你是說……傅青玉？”要說她剛才接觸過誰，也只有那倒黴孩子了。

邪神聽見這個名字，眉宇間更冷，眼神涼涼地瞥她一眼，明顯嫌她說廢話。

原來邪神大人很討厭傅青玉啊……

霓光眼睛一亮，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

她高興了沒一會兒，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既然他討厭傅青玉，怎麽會把神血給他？

不可能是靠威脅，就憑邪神這一言不合就扔人下水的霸道性子，就看話本子更新的內容，傅青玉明明是進血淵密林後才發現神女死亡的秘密，拿什麽威脅？

可北冥獸分明說過他有神血！

已知邪神是萬神隕落後，世間唯一的神，傅青玉的神血又不是他給的，那難不成……

傅青玉其實也是個神？

霓光：“……”

她被這個神轉折震得說不出話了。

沒錯了，她早覺得話本子裏對傅青玉的偏愛怪怪的，所謂天道之子，到底他憑什麽成為天道之子？若本是神，那就解釋得通了。

一山不容二神，難怪傅青玉會成為邪神的死敵。

霓光猜到這一點，腦子卻越來越糊塗。

本來吧，她睡了五千年醒過來，知道有個她從未聽過的神明存活就夠疑惑了，現下又多一個不認識的。

“在想什麽？”邪神冷冰冰的聲音喚醒了她。

霓光感覺他好像捏了把她腰上的肉。

她感覺有些癢，忍不住扭動了下，忽然感覺到被一股冰冷的威壓制住，身子一下變軟了，不自覺靠在身後那人的胸膛上，張口道：“我在想我們倆合作能不能打死傅青玉。”

誒？

她怎麽一不小心說實話了？

霓光害怕洩露話本子的天機會有懲罰，她哽了一下，把剛才的話壓回去，再度開口：“我在想那時候萬神為了鎮殺邪魔都滅絕了，那你怎麽沒死？”

啊啊啊她怎麽又說實話了！一定腦袋裏面進水了嗚嗚嗚！

霓光急沖沖轉過頭，張口結舌：“不是，我的意思是怎麽別神都死了就你沒死？”

在那一瞬間，她清楚地看見邪神的眸色沈下去。

霓光絕望了，殺了她吧！這破嘴她不要了！

她委屈地垂下小腦袋，用力在嘴上拍了幾下懲罰自己。

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原來傳說中能祭天滅神的霓光劍，居然會被一個小法術打敗？”他唇邊噙著一絲微笑，眼神冷酷而戲謔，“他們就準備用你來對付我？”

小法術？

霓光目光呆呆的，她後知後覺，這才發現自己無意中中了法術。

邪神真的太狡猾了！

“你這樣犯規！快給我解開！”霓光試了幾次，發現靈海內紋絲不動，她的力量被克制了。

她好尷尬。

邪神卻沒什麽反應，只是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覆雜眼神盯著她。

就在霓光以為他又要使什麽壞的時候，他擡起另一只手貼上她的額頭，語氣低沈而神秘：“你不是想知道本君的秘密嗎？”

霓光感覺到，有一道淩駕萬物的可怕力量就要進入她神府內。

這很危險，可她感覺他沒有惡意。

不知是他的力量太強勢，讓她無法抵擋，還是她天然親近他的靈力，霓光自然而然地放松自己，讓那道力量進入。

他的聲音冷漠而悠遠：“你聽說過邪龍一族嗎？”

邪龍？

她還真聽過。

這一族在上古時期頗為禁忌，霓光小聲地回答：“聽過一點點，好像是龍族的一族分支，據說這一族生性邪惡，會給世間帶來不祥，不是早就滅絕了嗎？”

“沒錯，因為這一族犯下不可饒恕的罪。”他似乎輕笑了聲，語氣卻異常冷靜。

霓光忽然感覺自己變輕了，像是飄起來，脫離湖水，眼前一片模糊，然後漸漸清晰。

她還在水裏，只是神識被牽引著飄起來了，她來到天上，低頭看見茫茫的森林。

“是血淵密林？”她記得那些枝幹慘白的參天大樹，一根根像骨頭似的縱橫交錯。

沒錯，但是……

怎麽越看越像一具屍骨？

一具龐大又怪異的獸骨盤踞在大地上，袒露著森森白骨，延伸數裏，甚至保存有完整的頭骨和尾骨。

地面在高低起伏，很快被鮮血染紅，那些縫隙漸次破開，血肉包裹住骨頭，伴隨著“噗呲噗呲”的聲音，以驚人的速度填充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竟然是一條龍！

它靜靜地趴著，一動不動，渾身是肅冷的青黑色，龐大龍軀上的鱗片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充滿死亡氣息。

霓光第一次見到這麽大只的龍。

一龍頂十龍。

的確，跟她所見過的所有龍族都不一樣，她心裏莫名激動，還很好奇，“這就是邪龍嗎？”

要不是她清楚這是個被邪神操縱的幻境，她甚至想跳下去摸一摸！

“不錯，準確地說是十二條邪龍元神的遺骸。”

霓光以她一貫簡單的思維，下意識發問：“為什麽會死？邪龍做什麽壞事了嗎？”

夙息扯唇笑了下，無聲地嘲諷她的天真。

他頓了有好一會兒才說：“邪龍一族擁有比肩……不，是超越神明的力量，卻因血脈特殊，永遠無法成神，反而處處受到忌憚，被打上不祥的烙印。”

龍生來就是野心勃勃的物種。

不能成神，就意味著永遠屈居人下，被一些不懷好意的神明覬覦力量……同樣的，邪龍亦想奪取神明的地位。

“比如我的母親，她得到神之血後，就有了我，所謂的邪神，邪龍與神的產物。”

霓光聽得目瞪口呆：“那豈不是混血？”

這……信息量過大了，這才算是邪神的秘密吧！

她感覺自身正在慢慢回落，再睜開眼，她又在水裏，和邪神面對面，他臉上混合了冷酷與悲憫的神情，“不錯，本君既是神衹，又是不祥的異端，你覺得算是怪物嗎？”

霓光發覺他問了一個死亡問題。

可她一點都不怕。

聽他吐露秘密時那麽平靜，像在說旁人的故事，她心裏突然很不舒服。

就算他是被詛咒的邪龍，她也覺得沒什麽好怕的，反而很想貼貼他。

就像她平時安撫小龍那樣。

等等，小龍？他好像也是青黑色的，和那具加加加大號版怎麽那麽像？

小龍！

邪神和小龍都愛自稱本君。

她和小龍一起逃出來那天，邪神蘇醒了。

他和小龍長得一模一樣。

她給小龍做按摩他會被玩到吐血……

霓光沈默了，她緊張得連手指都在顫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差點收邪神為戰寵，這說出去能吹一輩子，她不禁有些膨脹。

霓光稍顯嬰兒肥的小臉驕傲地擡起來。

小龍曾救過她的，是個好神，怎麽會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說你是怪物的人才是怪物。”她非常篤定。

法術還沒消失，所以她說的是實話。

邪神古怪地看著她：“方才有人說本君是怪物。”

嘖，她現在知道邪神是小龍了，怎麽聽這話都覺得他有點點委屈。

好像是跟大人告狀的小孩子。

可愛！

霓光：“你是說傅青玉他們？切，他們才是怪物，你最棒了。”

“……哦，不要用哄小孩的語氣敷衍本君。”

“我沒有。”她隱約看見邪神翹起了唇，揉了揉眼睛，她一定是看錯了。

邪神的手從她額上拿開，閉眼思考了一會兒，半晌，他們周遭的湖水急速湧動，血色翻滾，夾雜著神女的屍身，無形中仿佛張開一張血盆大口。

他狀若無意地問：“你方才說想殺了傅青玉，你很討厭他？”

霓光實話實說：“倒也不討厭，主要是無感，但想他死是真的，不然我和你就得死。”

說完她捂上嘴！

啊啊啊這該死的法術！

只見邪神無情冷笑：“有人想利用你的祭天之力殺死本君，本君大可以告訴你，傅青玉並非真神，但他的確擁有神血。”

他頓了頓，目光微凝，修長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與其讓別人擁有你，不如本君送你祭天，說吧，你選誰。”

霓光急得想撓頭。

不是，怎麽就非得讓她祭天了？幹嘛老跟她一只無辜小劍靈過不去呀！

霓光迎上他的目光：“我選你。”

聞言，夙息似是很意外：“選我？”

“沒錯，選你選你選你，沒有別人只有你！”霓光沖他眨了眨眼睛，水杏眸濕漉漉的，“但是我不要祭天，我們一起去征服天下吧！”

“……”夙息瞳孔微縮，被她的中二熱血臺詞震了下，“什麽意思。”

霓光一本正經地解釋：“就是，我，天下無敵第一劍尊，你，神明和邪龍的繼承人，身世覆雜還有血海深仇，你難道不想拯救被封印的龍族，反抗不公的宿命嗎！”

嬌小稚拙的少女眼裏快迸出火花。

夙息：……我不是很想，我看你只是想滿世界打架鬧事，想找我給你擦屁股。

轉念一想，他從前的確想過讓霓光劍祭天，看看雲清界天翻地覆的樣子。

會很有趣。

與龍族宿命那些愚蠢的東西都無關。

可現在他突然改變主意了。

“想要成為本君的劍，你須得以血結契。”夙息松開手，冷冷地俯視著她。

霓光睜大眼睛，結契？

什麽意思？他是同意做她的戰寵了？乖乖，本來她都放棄這個念頭了，邪神居然主動提起？

霓光情不自禁地攥緊衣角，頭腦發熱，自動忽略了上半句。

她的視線落在他形狀漂亮的淡色嘴唇上。

她三兩下揪著邪神的大氅，非常熟練地向上躥。

然後一口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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