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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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臻最近因為公務相當繁忙, 姜筱意也因為關於初元工作室的方案通過後有一堆資料要準備，把註意力都放到了工作上。
兩人第二天再次相見是在瑞儀內部項目梳理會上，李友愛為了這個會議自然是鞍前馬後, 葉臻落座時候恨不得給葉臻的座位撣灰。
不過李友愛本人顯然沒意識到這將是他被找茬針對的會。
近期葉臻動作很大，李友愛這樣的中層自然戰戰兢兢, 幾個高層都或多或少被處分了, 李友愛內心也相當忐忑，但幸而他從沒在高層內鬥裏站過隊, 外加之前處理姜筱意怎麽的也有功勞, 因此李友愛雖說有些擔心，但整體覺得自己的局勢還相對穩定。
李友愛把持項目孵化部多年, 這經手過的項目裏，自然是有些程序上或者別的地方有瑕疵和問題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這葉總想要過一下項目孵化部歷年來的項目也是為了立威，李友愛挺有自信，項目孵化部的項目那麽多，葉臻這種老板也就裝裝樣子, 哪裏有可能都看得過來，何況沒在項目孵化部裏真正幹過的人，根本不知道具體實操時候的陷阱，葉臻這種花架子，能看得出什麽？
不過好不容易自己一個中層能接觸到葉臻，李友愛這次是卯足勁決定好好表現的。
葉臻剛落座，他就看了一眼姜筱意：“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給葉總倒茶？”
李友愛這次是故意會議前沒讓姜筱意端茶倒水的, 要的就是這一刻——既讓葉臻看到了自己的體貼對領導的細微關照, 又在葉臻面前敲打了下姜筱意這個敵對勢力, 展現了自己和葉臻一致的站隊, 豈不是一石二鳥好得很？
結果李友愛還沒來得及等到表揚，就反而遭致了打擊。
葉臻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就沈下了臉——
“我雇傭女員工來，不是為了端茶倒水的。每個與會人面前都放著茶杯和水壺，自己沒手不能自己倒？都哪裏慣出的毛病連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
他的聲音冷質而充滿威嚴，講到這裏，葉臻的目光瞥向了李友愛：“我給你招手底下的員工，不是為了讓你花費她的精力去做這種無效用的事情的，如果一個員工被迫要在會議全程端茶倒水，她就勢必不得不一直不斷觀察著誰面前的水杯是否已經空了，在這樣的情況怎麽可能開得好會？怎麽可能在會議裏好好聽講？畢竟一旦投入到會議裏去，誰還會去在意哪個參會人面前的水杯沒水了？”
“我希望我的會議，包括瑞儀的所有會議，與會人都能百分之百投入，不允許有任何打擾到會議質量的事情發生。”
李公公臉上掛不住，但還是第一時間足智多謀地拋出了姜筱意祭天，他解釋道：“葉總，我真沒有打攪您開會的意思，我……我叫姜筱意給您倒茶主要還是想給她一個在領導面前表現的機會，您也知道之前她對您確實多有沖撞，我也是為她考慮，想著她小年輕的，機會難得，多再您面前表現下，讓您消消氣……”
葉總今天肯定是心情不好，想著拿誰開個刀，李友愛覺得自己大概率是倒黴撞到刀口上了，這時候怎麽辦？當然是禍水東引，先拋出得罪葉臻更多的姜筱意啊！
李友愛對自己這機智的臨場發揮很滿意，然而還沒等來葉臻對姜筱意的滔天怒火，卻聽到了葉臻訓斥自己的聲音——
“以後誰差遣下級員工端茶倒水，這麽迫不及待想表現，他就給我自己來，這種表現的機會讓給他。”
葉臻長得是挺好，但此刻更像個玉面閻王，他看了李友愛一眼：“李友愛，楞著幹什麽？倒茶啊，這個在我面前表現的寶貴機會，給你了。”
“……”
李友愛也沒料到這是什麽發展，他無端被葉臻噴了一段，但也不敢言語，只好灰溜溜夾著尾巴給葉臻倒了茶。
結果這竟然還沒完，葉臻看了他一眼：“繼續啊。”
？
葉臻笑了笑：“怎麽能只給我一個人倒茶呢，這麽多參會人，不能厚此薄彼，我這個人最不喜歡搞差別待遇了，你這樣給我倒了，在我面前是表現上了，可別人沒被倒茶的，內心怎麽想？我也給你個機會，在他們面前表現表現。”
葉臻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又笑了：“畢竟你別忘了，按照最新的年終測評制度，你這些項目孵化部的員工，可掌握著給你打分的財富密碼，以後也要和大家相處好。”
“……”
不說還好，這一說，李友愛也頭疼起來，這新的測評制度簡直了，他以前欺壓下屬的事可沒少幹，如今這測評制度一出，肉眼可見自己績效獎金要被扣……葉臻倒是提醒了自己。
李友愛沒辦法，等自己硬著頭皮給每個與會人都倒了茶，主座上的葉臻表情似乎才和緩下來。
李友愛也這才松了口氣，坐回了座位上。
他原本以為自己今天的劫難已經到頭，卻沒想到這一整個會議才是他渡劫的開始。
“李友愛，你解釋一下兩年前的馳騁項目，為什麽根據瑞儀的投資協議裏的數額，和馳騁項目財報裏的對不上？差了五千六百塊？”
“還有三年前的Max項目，為什麽項目報銷裏少了一張差旅費發-票？”
“還有三年半前的Z-fun項目，整個項目的商業可行性分析完全是從另一個項目直接粘貼覆制的，第五頁第二行裏連另一個項目的名字都忘記了改，李友愛，你這樣的工作能力真的令人堪憂，你不知道word裏有替換功能嗎？至少直接照搬別的項目資料濫竽充數，也做全套。”
……
會議越是往後，李友愛臉上的汗就越是多，葉臻像是開機關槍一樣，從前往後已經倒推了他前五年項目裏的問題，李友愛沒想到葉臻是真的詳細地看完了所有項目，並且也低估了這位年輕老板吹毛求疵的能力——
他甚至連錯別字和標點符號使用不規範的問題都指出來了。
“你經手過的項目裏問題太多了，我只在會議裏稍做警示，其餘我會讓我的助理整理一份Excel表格，把你項目資料裏的問題都列出來。”
葉臻朝李友愛毫無感情地笑了笑：“我來開會前看了你們項目孵化部的內部章程，對這類行為是有明確處分規定的，一個錯誤扣多少績效，都是白紙黑字曾經發給全體員工的，這規矩我打聽了下，還是你制定的。”
“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你自己定的規矩，你就要帶頭遵守。”
李友愛這下不是流汗了，都想流淚了，會議裏被殺雞儆猴也就算了，一說到要扣績效，他可是十萬個不願意。
何況被葉臻指出問題的這些報告裏，有很多並不是李友愛自己寫的！
李友愛當即就辯解道：“葉總，Z-fun還有Max的項目都是王雅妮寫的……”
可惜葉臻完全沒買賬，他徑自打斷了李友愛：“可我看的清清楚楚，這項目挖掘人和經手人裏，都沒有王雅妮的名字，都只有你李友愛一個人的名字。”
這些項目確實曾經是王雅妮的，甚至報告也真是王雅妮寫的，李友愛只是利用職位的優勢，威逼利誘把這些項目強行占為己有成為了自己的KPI，而為了壓制自己手底下員工有出頭之日，李友愛搶完項目甚至從不給底下員工署名。
這一套他玩的賊溜，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為此翻了車。
葉臻冷笑地看向了他：“你的簽名你還想不認？我最煩出了問題甩鍋的人了，白紙黑字怎麽的，你還想鑒定字跡？”
“……”李友愛蔫了，但他還是試圖解釋道，“葉總，我、我當時定這個原則時候有點太嚴苛了，您看，咱們項目孵化部經手這麽多項目，這工作量也大壓力也大，常常都要加班占用私人時間寫，這確實容易出錯別字之類的，這些小錯誤吧，整體也無傷大雅。現在我反思一下，為此否定一個員工的努力，就要扣績效，其實不太合適，我這規矩定的不好，要改，要改！”
李友愛原本只是垂死掙紮，只是沒想到葉臻倒是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要改，這點確實不合理。”
所以這意思是……
李友愛眼睛都亮了：“葉總，您的意思是，那我這次報告裏這些低級錯誤是不用扣績效了？”
“你的照扣。”葉臻面無表情道，“一項新制度，當然從正式公布以後針對後續發生的事才沿用，沒可能你以前在老制度下做的事也一筆勾銷。”
“……”
李友愛原本以為葉臻上位，自己的好日子來了，沒想到揣摩聖意失敗，一場大會，竟成了他的批-鬥大會。
倒是姜筱意，成了會議上的最大贏家，得到了葉臻最多的讚揚——
“‘初元’這個項目，是我此前多有偏見才否決掉了，但是姜筱意沒有放棄，完善了商業模式和未來前景，做了非常詳盡的企劃案，再度發起審核過會流程。”
“是她的堅持，讓我決定再次審視這個項目，也讓我沒有錯過‘初元’這麽好的項目。”
“項目孵化部是瑞儀最重要的核心部門之一，瑞儀往後所有的項目，都需要在你們部門裏篩選梳理，因此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銳意進取，有時候老板的眼光和判斷未必準確，你們才是在一線審核項目的人，可能比我有更專業的文娛產業知識，如果是你們認定可行的項目，希望你們也像姜筱意一樣，用專業知識來說服我。”
……
這麽個形式下，李友愛要是再不懂，那就真說不過去了。
這姜筱意哪裏是得罪了葉臻啊，反而是雞犬升天被葉臻青眼有加照拂了！
難道踢了葉臻的屁股，反而讓葉臻產生了奇妙的好感？
還是說葉總他……他內心是個受虐狂？
李友愛既郁悶又納悶，要不是理智尚存，他都想試試什麽時候也給葉臻一腳了。
**
李友愛事事不順，姜筱意卻覺得最近簡直如魚得水。
因為葉臻的改革，李友愛的年終獎金將直接和部門員工對他的測評掛鉤，囂張到在項目孵化部橫著走了好多年的李公公，也生平第一次開始放低姿態了——
一大早上班，姜筱意在考勤打卡還差半分鐘時候進入項目孵化部大門，就見李公公插著腰站在部門大門口。
姜筱意原本下意識心裏咯噔了一下，打算迎接李友愛的狂風暴雨摧殘，結果沒想到李友愛卻對著她諂媚地笑起來——
“哎呀，小姜，你這肯定是昨晚加班加晚了，今早才趕時間的，不過你這樣的人才我很欣賞，你看，早晨九點上班，你不偏不倚正好快九點到，這說明你是個相當嚴謹又準時的人，這在當代社會都不多見了。”
“不過你這麽趕，肯定早上沒來得及買早飯吧？”李公公笑得整張臉都快起褶子了，“快去吃，我給大家早上點了日料店的早餐套餐……”
姜筱意有些狐疑，總覺得李友愛又在玩什麽花招，然而真的走到大辦公區，看著桌子上豐盛的日料套餐，才發現他說的竟然是真話。
李友愛熱情地把一份套餐放到姜筱意的手上：“趁熱吃，趁熱吃。”
……
搶項目的事更是別想了，李友愛再也不敢了。
經過葉臻那個殺雞儆猴把李友愛拖出來吊打的會議，李友愛終於意識到葉臻的一切改革都是動真格的，因此再也不敢橫行霸道了，在部門裏虛偽地開始對各個同事噓寒問暖——
“哎呀，雅妮，你上次不是說今天下午有事想早走嗎？前幾天我是怕工作忙沒敢同意，今天看著工作量還行，你想早走就早走些，要還有未盡的工作，你放心，有我呢。”
“小張，上次你發的郵件確實是我自己看漏了，這錯不怪你，我為我上次批評你道歉哈，晚上請你吃飯！當賠罪！吃什麽？吃什麽由著你點！”
……
姜筱意看著李友愛腦門生汗地到處虛與委蛇，最終圖窮現匕。
李公公幹巴巴地笑著，逐個關照哀求道：“各位，別忘記年終測評，你們放心，這獎金我要拿到了，我拿10%出來給大家當部門團建費！哈哈哈，我以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們多包涵啊，以後部門裏有什麽臟活累活，我一定謹記葉總的教誨，作為部門領導，第一個沖在前面！”
雖然李公公醉翁之意不在酒，真實的目的不過是和部門所有同事處好關系，以便年終測評得到好評，但形式上，項目孵化部卻是氣氛大改，農奴翻身把家當了。
自然，這一切都是葉臻的功勞。
然而托這種新氣氛的福，姜筱意更想努力了，“初元”的孵化投資計劃得到批準後，姜筱意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推進著漫畫最終連載落地。
而同時，她也開始心癢難耐地準備起了此前在平行時空做過的另一個事——把漫畫和線下主題店營銷結合起來，把二次元引流到三次元。
正好今晚單輝約了姜筱意吃飯，姜筱意也趕緊把這個想法和單輝進行了溝通。
果不其然，溫柔明理的單輝幾乎仍舊是第一時間對姜筱意表示了支持：“現在滅火俱樂部的流量還可以，但已經呈現縮減衰退的趨勢了，生意遠沒有之前那麽火，我們想了很多辦法革新解鎖房間新場景，但絞盡腦汁也收效甚微，未雨綢繆，也確實需要探索新的業態合作方式，你說的漫畫和線下主題店，我聽著很有意思。”
……
說幹就幹，姜筱意幾乎是飛速回了員工宿舍，當晚就做出了企劃案的雛形，這些東西她在平行時空裏早就集思廣益做過，因此也像是作弊一樣開了金手指，第二天上會，已經能拿出相當完備的方案了。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姜筱意的方案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可，而在平行時空體會過這個新模式成功的葉臻，自然是爽快地批準了她這一新嘗試的方案。
不過對公層面葉臻審批得挺爽快，私底下這男人心情似乎就不太爽了。
晚上他把姜筱意叫到自己辦公室裏加班討論完善線下主題店的方案，言語裏那種不高興就體現出來了——這男人開始頻頻對姜筱意線下主題店的策劃案吹毛求疵。
姜筱意接連被葉臻揪出了好幾個細節性小問題，就算再傻，也知道這是葉臻心裏不痛快想找茬了。
她放下了手裏的材料，有些疑惑：“你是對線下主題店的方案還有什麽異議嗎？如果你對這個創新模式有遲疑或者覺得有瑕疵的，不用顧及我們私底下的關系，直接和我說就好了，我會繼續完善方案，讓你更加滿意。”
結果姜筱意說了一堆，葉臻似乎就聽進去一句，他擡了擡眼皮，狀若不經意般問道：“所以我們私底下是什麽關系？”
“朋友啊！”姜筱意不知道為什麽，被葉臻盯著，有些緊張起來，心跳都加快了，她嘟囔了一下，竭力想甩開自己內心奇怪的情緒，“就好朋友嘛。”
“哦——”
葉臻把語調拉得很長，臉色看著更臭了，但語氣還是溫和的：“我對線下主題店的方案沒意見，之前確實是我對文娛行業有偏見，線下主題店確實是個很成功的嘗試，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線下主題店可以有多項選擇，至於一定要用滅火俱樂部嗎？”葉臻咳了咳，一本正經地補充道，“不能換成什麽奶茶線下主題店，或者炸雞線下主題店嗎？為什麽一定要和滅火俱樂部合作？滅火俱樂部相對奶茶店炸雞店還是更小眾，想要把攤子鋪開來，也完全可以嘗試用更大眾的店鋪聯營。”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我都懷疑你有假公濟私的部分在裏面。”
“？”
葉臻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因為自己對滅火俱樂部有點特別的感情，外加和那個什麽學長認識，老想著提攜他？當然，我知道你總體初衷肯定是好的，但是我看你那個學長，感覺還挺有心機的樣子，我提醒你是怕你被他騙了當槍使。”
姜筱意連連擺手：“不會不會，這個想法是我主動提的，我也考慮過奶茶店和炸雞店，但是本身這類店鋪結合一些主題店的形式，別的文娛公司也不是沒合作過，形式上對消費者來說不新穎，另外就是這些奶茶店和炸雞店，店鋪都很小，基本也不是堂食，消費者所以買完就走，連留意主題店的時間也沒有，對我們的宣傳營銷並沒太大助益。”
“而滅火俱樂部的概念就很新穎，消費模式也是會讓人待很久的，對我們漫畫的聯合宣傳挺好的。”
姜筱意分析完，想了想，還是決定給自己學長正個名：“還有啊葉臻，我發現你對我學長好像很有誤解，他這個人很溫和，性子上也不爭不搶的，不是那種物質欲強烈的人，倒是有點理想化，當初創立滅火俱樂部，也就是一腔熱情，招聘的很多員工都是我們家境困難的校友，給的待遇都很好，我們不少學弟學妹都受過他的照拂，他這人要有心機，根本不會這樣，何況追他的白富美又不是沒有，人家從沒動心過，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一個人。”
結果姜筱意這番解釋不僅沒讓葉臻釋懷，葉臻看起來對單輝更有敵意了。
“追我的白富美也很多，我也沒動心過，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一個人，怎麽不聽你誇我？所以單輝還是有心機，和我這種單純的男人不一樣，明明只是做了一個男人都應該做的事，卻單單只有他被當成楷模誇獎，還是他有能耐。至於追他的白富美多他沒動心，可能只是沒遇到那個足夠白富美的白富美。”
葉臻看起來氣呼呼的：“我就是太過講原則，不會花言巧語，但我是正宗學過男德的人，他學過嗎？你學長在這個世界裏，連男德是什麽恐怕都沒聽過，說不準就是外面看著儒雅，內心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姜筱意知道葉臻有極強的好勝心，但沒想到這男人如今不僅和他差不多背景的姜林比，連姜筱意的學長都不放過了。
“葉臻，人的快樂都來源於不盲目攀比！”姜筱意這次是真的有些語重心長了，“你挺好的，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優點，我學長和你完全不同的性格，你是做大事的人，我學長則在細微的地方更細致。”
如果說前半句葉臻聽著還算順耳，後半句他又不樂意了：“我不僅能做大事，我覺得我在細微的地方也很細致。”
“你的細致是有點吹毛求疵……”姜筱意忍了忍，沒忍住，“但學長就擅長把別人的小事都記住，比如他記得每個員工的生日……”
姜筱意沒說完，葉臻就杠精似的打斷了她：“我要是只有他那麽十幾個員工，我當然也都能記得他們的生日。”
“……”姜筱意沒理會葉臻，她繼續道，“我學長不僅記得生日，也記得每個員工的忌口和喜好，不會只記得小主管的，是連每個實習生的都會記得，即便你隨便說了句什麽，他都能記住。”
說到這裏，姜筱意就忍不住翻了翻自己的包，她掏出了一塊巧克力：“你看，這個口味的巧克力很難買到，是我小時候非常喜歡的味道，我半年前隨口說過一句，結果那天約學長商討主題店事宜的時候，他就隨手送了給我，說前幾天去逛一個老街正好看到店裏有，想著我喜歡吃，就買下來了。”
姜筱意一邊講，一邊忍不住剝開包裝咬了口巧克力，她的臉上露出了沈浸在喜歡口味裏的快樂，忍不住揶揄地看了葉臻一眼：“如果你也很貼心細致的話，那也不用太久，我就問你，一個月前我和你說過什麽你還記得嗎？”
“……”
葉臻看樣子挺想反駁，但他確實不記得了，只能抿緊嘴唇，然後這幼稚的男人飛快地轉移了話題，把聊天內容重新拉回了工作上，開始一本正經講起了線下主題店的未來推廣模式。
姜筱意本以為這晚發生的事只是個小插曲，葉臻只是好勝心突然發作使然，然而第二天一早，她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個超級大的箱子。
致力於和姜筱意搞好關系的李友愛一臉諂媚地走了過來：“這個不知道是不是葉總讓你看的材料，是早上他的新助理搬過來的，特意交代讓你親啟。”
雖然已經遭到了新制度的毒打，李友愛已經克制了許多，但他探頭探腦地望了望那個箱子，語氣有些酸溜溜的：“這怕不是什麽大項目的保密材料吧？所以葉總才想護短留給你，指定要你親自打開，一定是生怕我們別人開了以後把項目截胡。”
李友愛說到這裏，一臉試圖敲打姜筱意的模樣：“不過小姜啊，你可要記住，你能有今天，還確實是因為給葉總當了一陣子臨時助理的機緣，這才讓葉總看到了你的優點現在給了你這麽多優待，但歸根結底，也是我不嫉賢妒能，能放手讓你暫別項目孵化部，去葉總面前表現……”
李友愛拉拉雜雜說了一堆，主旨很明確——茍富貴勿相忘。
李公公這是指望姜筱意飛黃騰達後，還能從她這分一杯羹呢。
也正因為李友愛給姜筱意洗腦了太多，在打開箱子之前，連姜筱意也以為箱子裏裝的是葉臻給自己的什麽大項目資源。
她其實不需要葉臻這樣做資源傾斜，這對部門裏別的員工不公平，然而姜筱意拿了美工刀，一邊劃開箱子的外包裝，一邊內心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有些隱秘的高興。
這樣子被葉臻特殊對待，她明知道不應該要，但還是忍不住開心。
姜筱意在開箱子前做了個決定，要箱子裏真是超級大的項目資源和材料，她一定要還給葉臻，好意心領了，但是真的不能要……
姜筱意在緊張和微妙的激動中打開了箱子，然後看到了——
一箱子的巧克力？！
她掏出了一條，正是自己沒多久前號稱喜歡但難買的那種。
所以葉臻送了自己一箱巧克力？！
比起姜筱意，李友愛則更為震驚了，他忍不住走上前，把上層的巧克力拿走，仿佛篤定巧克力下層藏著機密大項目文件一樣，然而他像個刨地洞的地鼠一樣刨了好幾層，巧克力的下面還是巧克力……
姜筱意手裏拿著巧克力，正滿腹疑問的當口，手機響了，送巧克力的人來了電話。
葉臻的聲音既鎮定又冷靜：“東西收到了嗎？”
因為他的態度太過莊重嚴肅，姜筱意都恍惚覺得他是打算和自己談什麽公事。
沒聽到姜筱意的回答，葉臻咳了咳，然後聲音裏終於有一絲不自然的裂縫了：“你辦公桌上那個箱子，沒收到嗎？”
姜筱意這才回神：“收到了的。是一箱子巧克力嗎？”
“恩。”葉臻又恢覆了剛才的鎮定，“你收到就好，沒別的事，那我掛了。”
“等等。”姜筱意心裏充滿了疑惑，她喊住了葉臻，“你為什麽突然送我一箱子巧克力啊？”
“沒什麽。”葉臻的語氣非常淡然，“我只是隨手買的，你不是說很難買嗎？根本沒有的事，你喜歡的這個口味，很容易買到，你看，我隨手一買就買了一大箱，你學長才給你買了一條。男人吧，小氣是大忌。”
“……”
“沒什麽事的話我掛了。”葉臻輕聲笑了下，還不忘夾槍帶棒狀若不經意道，“成功男人其實都很忙碌，是沒什麽時間騷擾別人煲電話粥的。”
“……”
直到電話掛斷，姜筱意還有點沒有實感。
葉臻對單輝這樣的敵意，用單純的嫉妒似乎都不太好解釋了，畢竟單輝甚至不像姜林這樣是葉臻的競爭對手，難道……
難道是吃醋？
但很快，姜筱意又覺得不是。
葉臻會喜歡自己嗎？
姜筱意從來是個很普通的人，從小的生活環境讓她從沒有過剩的自我感覺，甚至隱隱骨子裏帶了點自卑，仔細想想，平凡的自己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呢？
就連單輝，也是因為在平行時空裏對著優秀的“姜總”才表白的，回到這個時空，單輝僅僅是做了一個學長應該做的，對自己照顧有加而已，這麽多年來從沒有別的特殊表示。
姜筱意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生活的艱辛和人生的現實，也知道門當戶對的重要性，她深知不要做白日夢像她這樣的人才會生活得更快樂一些。
因為生活並不是連續劇，沒有那麽多灰姑娘的故事，也沒有那麽多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傳奇，就像她大學裏特別想參加旅行社團，但也明白自己沒有錢，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現能資助自己的好心人。
生活教會姜筱意的就是不去期待，只要麻痹自己其實自己並不那麽想參加旅行社，並不那麽想要某些東西，就可以繼續快樂沒頭腦一樣地辛苦努力下去。
當生活很貧瘠的時候，低頭看路比擡頭仰望星空更合適。
葉臻對於她而言，是比旅行社更遙遠的奢侈品。
姜筱意覺得自己還是不要亂想的好。
葉臻很好，但是在這個時空裏，他有錢有顏擁有一切好的東西，而姜筱意幾乎什麽也沒有，葉臻並不是她可以肖想的東西。
把他當成一個好朋友，或許失去的時候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姜筱意甩了甩腦海裏亂七八糟的念頭，有些悶悶地拆開了巧克力的外包裝，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幸而有甜食，可以緩解她突然的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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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第二天再次相見是在瑞儀內部項目梳理會上，李友愛為了這個會議自然是鞍前馬後, 葉臻落座時候恨不得給葉臻的座位撣灰。
不過李友愛本人顯然沒意識到這將是他被找茬針對的會。
近期葉臻動作很大，李友愛這樣的中層自然戰戰兢兢, 幾個高層都或多或少被處分了, 李友愛內心也相當忐忑，但幸而他從沒在高層內鬥裏站過隊, 外加之前處理姜筱意怎麽的也有功勞, 因此李友愛雖說有些擔心，但整體覺得自己的局勢還相對穩定。
李友愛把持項目孵化部多年, 這經手過的項目裏，自然是有些程序上或者別的地方有瑕疵和問題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這葉總想要過一下項目孵化部歷年來的項目也是為了立威，李友愛挺有自信，項目孵化部的項目那麽多，葉臻這種老板也就裝裝樣子, 哪裏有可能都看得過來，何況沒在項目孵化部裏真正幹過的人，根本不知道具體實操時候的陷阱，葉臻這種花架子，能看得出什麽？
不過好不容易自己一個中層能接觸到葉臻，李友愛這次是卯足勁決定好好表現的。
葉臻剛落座，他就看了一眼姜筱意：“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給葉總倒茶？”
李友愛這次是故意會議前沒讓姜筱意端茶倒水的, 要的就是這一刻——既讓葉臻看到了自己的體貼對領導的細微關照, 又在葉臻面前敲打了下姜筱意這個敵對勢力, 展現了自己和葉臻一致的站隊, 豈不是一石二鳥好得很？
結果李友愛還沒來得及等到表揚，就反而遭致了打擊。
葉臻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就沈下了臉——
“我雇傭女員工來，不是為了端茶倒水的。每個與會人面前都放著茶杯和水壺，自己沒手不能自己倒？都哪裏慣出的毛病連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
他的聲音冷質而充滿威嚴，講到這裏，葉臻的目光瞥向了李友愛：“我給你招手底下的員工，不是為了讓你花費她的精力去做這種無效用的事情的，如果一個員工被迫要在會議全程端茶倒水，她就勢必不得不一直不斷觀察著誰面前的水杯是否已經空了，在這樣的情況怎麽可能開得好會？怎麽可能在會議裏好好聽講？畢竟一旦投入到會議裏去，誰還會去在意哪個參會人面前的水杯沒水了？”
“我希望我的會議，包括瑞儀的所有會議，與會人都能百分之百投入，不允許有任何打擾到會議質量的事情發生。”
李公公臉上掛不住，但還是第一時間足智多謀地拋出了姜筱意祭天，他解釋道：“葉總，我真沒有打攪您開會的意思，我……我叫姜筱意給您倒茶主要還是想給她一個在領導面前表現的機會，您也知道之前她對您確實多有沖撞，我也是為她考慮，想著她小年輕的，機會難得，多再您面前表現下，讓您消消氣……”
葉總今天肯定是心情不好，想著拿誰開個刀，李友愛覺得自己大概率是倒黴撞到刀口上了，這時候怎麽辦？當然是禍水東引，先拋出得罪葉臻更多的姜筱意啊！
李友愛對自己這機智的臨場發揮很滿意，然而還沒等來葉臻對姜筱意的滔天怒火，卻聽到了葉臻訓斥自己的聲音——
“以後誰差遣下級員工端茶倒水，這麽迫不及待想表現，他就給我自己來，這種表現的機會讓給他。”
葉臻長得是挺好，但此刻更像個玉面閻王，他看了李友愛一眼：“李友愛，楞著幹什麽？倒茶啊，這個在我面前表現的寶貴機會，給你了。”
“……”
李友愛也沒料到這是什麽發展，他無端被葉臻噴了一段，但也不敢言語，只好灰溜溜夾著尾巴給葉臻倒了茶。
結果這竟然還沒完，葉臻看了他一眼：“繼續啊。”
？
葉臻笑了笑：“怎麽能只給我一個人倒茶呢，這麽多參會人，不能厚此薄彼，我這個人最不喜歡搞差別待遇了，你這樣給我倒了，在我面前是表現上了，可別人沒被倒茶的，內心怎麽想？我也給你個機會，在他們面前表現表現。”
葉臻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又笑了：“畢竟你別忘了，按照最新的年終測評制度，你這些項目孵化部的員工，可掌握著給你打分的財富密碼，以後也要和大家相處好。”
“……”
不說還好，這一說，李友愛也頭疼起來，這新的測評制度簡直了，他以前欺壓下屬的事可沒少幹，如今這測評制度一出，肉眼可見自己績效獎金要被扣……葉臻倒是提醒了自己。
李友愛沒辦法，等自己硬著頭皮給每個與會人都倒了茶，主座上的葉臻表情似乎才和緩下來。
李友愛也這才松了口氣，坐回了座位上。
他原本以為自己今天的劫難已經到頭，卻沒想到這一整個會議才是他渡劫的開始。
“李友愛，你解釋一下兩年前的馳騁項目，為什麽根據瑞儀的投資協議裏的數額，和馳騁項目財報裏的對不上？差了五千六百塊？”
“還有三年前的Max項目，為什麽項目報銷裏少了一張差旅費發-票？”
“還有三年半前的Z-fun項目，整個項目的商業可行性分析完全是從另一個項目直接粘貼覆制的，第五頁第二行裏連另一個項目的名字都忘記了改，李友愛，你這樣的工作能力真的令人堪憂，你不知道word裏有替換功能嗎？至少直接照搬別的項目資料濫竽充數，也做全套。”
……
會議越是往後，李友愛臉上的汗就越是多，葉臻像是開機關槍一樣，從前往後已經倒推了他前五年項目裏的問題，李友愛沒想到葉臻是真的詳細地看完了所有項目，並且也低估了這位年輕老板吹毛求疵的能力——
他甚至連錯別字和標點符號使用不規範的問題都指出來了。
“你經手過的項目裏問題太多了，我只在會議裏稍做警示，其餘我會讓我的助理整理一份Excel表格，把你項目資料裏的問題都列出來。”
葉臻朝李友愛毫無感情地笑了笑：“我來開會前看了你們項目孵化部的內部章程，對這類行為是有明確處分規定的，一個錯誤扣多少績效，都是白紙黑字曾經發給全體員工的，這規矩我打聽了下，還是你制定的。”
“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你自己定的規矩，你就要帶頭遵守。”
李友愛這下不是流汗了，都想流淚了，會議裏被殺雞儆猴也就算了，一說到要扣績效，他可是十萬個不願意。
何況被葉臻指出問題的這些報告裏，有很多並不是李友愛自己寫的！
李友愛當即就辯解道：“葉總，Z-fun還有Max的項目都是王雅妮寫的……”
可惜葉臻完全沒買賬，他徑自打斷了李友愛：“可我看的清清楚楚，這項目挖掘人和經手人裏，都沒有王雅妮的名字，都只有你李友愛一個人的名字。”
這些項目確實曾經是王雅妮的，甚至報告也真是王雅妮寫的，李友愛只是利用職位的優勢，威逼利誘把這些項目強行占為己有成為了自己的KPI，而為了壓制自己手底下員工有出頭之日，李友愛搶完項目甚至從不給底下員工署名。
這一套他玩的賊溜，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為此翻了車。
葉臻冷笑地看向了他：“你的簽名你還想不認？我最煩出了問題甩鍋的人了，白紙黑字怎麽的，你還想鑒定字跡？”
“……”李友愛蔫了，但他還是試圖解釋道，“葉總，我、我當時定這個原則時候有點太嚴苛了，您看，咱們項目孵化部經手這麽多項目，這工作量也大壓力也大，常常都要加班占用私人時間寫，這確實容易出錯別字之類的，這些小錯誤吧，整體也無傷大雅。現在我反思一下，為此否定一個員工的努力，就要扣績效，其實不太合適，我這規矩定的不好，要改，要改！”
李友愛原本只是垂死掙紮，只是沒想到葉臻倒是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要改，這點確實不合理。”
所以這意思是……
李友愛眼睛都亮了：“葉總，您的意思是，那我這次報告裏這些低級錯誤是不用扣績效了？”
“你的照扣。”葉臻面無表情道，“一項新制度，當然從正式公布以後針對後續發生的事才沿用，沒可能你以前在老制度下做的事也一筆勾銷。”
“……”
李友愛原本以為葉臻上位，自己的好日子來了，沒想到揣摩聖意失敗，一場大會，竟成了他的批-鬥大會。
倒是姜筱意，成了會議上的最大贏家，得到了葉臻最多的讚揚——
“‘初元’這個項目，是我此前多有偏見才否決掉了，但是姜筱意沒有放棄，完善了商業模式和未來前景，做了非常詳盡的企劃案，再度發起審核過會流程。”
“是她的堅持，讓我決定再次審視這個項目，也讓我沒有錯過‘初元’這麽好的項目。”
“項目孵化部是瑞儀最重要的核心部門之一，瑞儀往後所有的項目，都需要在你們部門裏篩選梳理，因此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銳意進取，有時候老板的眼光和判斷未必準確，你們才是在一線審核項目的人，可能比我有更專業的文娛產業知識，如果是你們認定可行的項目，希望你們也像姜筱意一樣，用專業知識來說服我。”
……
這麽個形式下，李友愛要是再不懂，那就真說不過去了。
這姜筱意哪裏是得罪了葉臻啊，反而是雞犬升天被葉臻青眼有加照拂了！
難道踢了葉臻的屁股，反而讓葉臻產生了奇妙的好感？
還是說葉總他……他內心是個受虐狂？
李友愛既郁悶又納悶，要不是理智尚存，他都想試試什麽時候也給葉臻一腳了。
**
李友愛事事不順，姜筱意卻覺得最近簡直如魚得水。
因為葉臻的改革，李友愛的年終獎金將直接和部門員工對他的測評掛鉤，囂張到在項目孵化部橫著走了好多年的李公公，也生平第一次開始放低姿態了——
一大早上班，姜筱意在考勤打卡還差半分鐘時候進入項目孵化部大門，就見李公公插著腰站在部門大門口。
姜筱意原本下意識心裏咯噔了一下，打算迎接李友愛的狂風暴雨摧殘，結果沒想到李友愛卻對著她諂媚地笑起來——
“哎呀，小姜，你這肯定是昨晚加班加晚了，今早才趕時間的，不過你這樣的人才我很欣賞，你看，早晨九點上班，你不偏不倚正好快九點到，這說明你是個相當嚴謹又準時的人，這在當代社會都不多見了。”
“不過你這麽趕，肯定早上沒來得及買早飯吧？”李公公笑得整張臉都快起褶子了，“快去吃，我給大家早上點了日料店的早餐套餐……”
姜筱意有些狐疑，總覺得李友愛又在玩什麽花招，然而真的走到大辦公區，看著桌子上豐盛的日料套餐，才發現他說的竟然是真話。
李友愛熱情地把一份套餐放到姜筱意的手上：“趁熱吃，趁熱吃。”
……
搶項目的事更是別想了，李友愛再也不敢了。
經過葉臻那個殺雞儆猴把李友愛拖出來吊打的會議，李友愛終於意識到葉臻的一切改革都是動真格的，因此再也不敢橫行霸道了，在部門裏虛偽地開始對各個同事噓寒問暖——
“哎呀，雅妮，你上次不是說今天下午有事想早走嗎？前幾天我是怕工作忙沒敢同意，今天看著工作量還行，你想早走就早走些，要還有未盡的工作，你放心，有我呢。”
“小張，上次你發的郵件確實是我自己看漏了，這錯不怪你，我為我上次批評你道歉哈，晚上請你吃飯！當賠罪！吃什麽？吃什麽由著你點！”
……
姜筱意看著李友愛腦門生汗地到處虛與委蛇，最終圖窮現匕。
李公公幹巴巴地笑著，逐個關照哀求道：“各位，別忘記年終測評，你們放心，這獎金我要拿到了，我拿10%出來給大家當部門團建費！哈哈哈，我以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們多包涵啊，以後部門裏有什麽臟活累活，我一定謹記葉總的教誨，作為部門領導，第一個沖在前面！”
雖然李公公醉翁之意不在酒，真實的目的不過是和部門所有同事處好關系，以便年終測評得到好評，但形式上，項目孵化部卻是氣氛大改，農奴翻身把家當了。
自然，這一切都是葉臻的功勞。
然而托這種新氣氛的福，姜筱意更想努力了，“初元”的孵化投資計劃得到批準後，姜筱意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推進著漫畫最終連載落地。
而同時，她也開始心癢難耐地準備起了此前在平行時空做過的另一個事——把漫畫和線下主題店營銷結合起來，把二次元引流到三次元。
正好今晚單輝約了姜筱意吃飯，姜筱意也趕緊把這個想法和單輝進行了溝通。
果不其然，溫柔明理的單輝幾乎仍舊是第一時間對姜筱意表示了支持：“現在滅火俱樂部的流量還可以，但已經呈現縮減衰退的趨勢了，生意遠沒有之前那麽火，我們想了很多辦法革新解鎖房間新場景，但絞盡腦汁也收效甚微，未雨綢繆，也確實需要探索新的業態合作方式，你說的漫畫和線下主題店，我聽著很有意思。”
……
說幹就幹，姜筱意幾乎是飛速回了員工宿舍，當晚就做出了企劃案的雛形，這些東西她在平行時空裏早就集思廣益做過，因此也像是作弊一樣開了金手指，第二天上會，已經能拿出相當完備的方案了。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姜筱意的方案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可，而在平行時空體會過這個新模式成功的葉臻，自然是爽快地批準了她這一新嘗試的方案。
不過對公層面葉臻審批得挺爽快，私底下這男人心情似乎就不太爽了。
晚上他把姜筱意叫到自己辦公室裏加班討論完善線下主題店的方案，言語裏那種不高興就體現出來了——這男人開始頻頻對姜筱意線下主題店的策劃案吹毛求疵。
姜筱意接連被葉臻揪出了好幾個細節性小問題，就算再傻，也知道這是葉臻心裏不痛快想找茬了。
她放下了手裏的材料，有些疑惑：“你是對線下主題店的方案還有什麽異議嗎？如果你對這個創新模式有遲疑或者覺得有瑕疵的，不用顧及我們私底下的關系，直接和我說就好了，我會繼續完善方案，讓你更加滿意。”
結果姜筱意說了一堆，葉臻似乎就聽進去一句，他擡了擡眼皮，狀若不經意般問道：“所以我們私底下是什麽關系？”
“朋友啊！”姜筱意不知道為什麽，被葉臻盯著，有些緊張起來，心跳都加快了，她嘟囔了一下，竭力想甩開自己內心奇怪的情緒，“就好朋友嘛。”
“哦——”
葉臻把語調拉得很長，臉色看著更臭了，但語氣還是溫和的：“我對線下主題店的方案沒意見，之前確實是我對文娛行業有偏見，線下主題店確實是個很成功的嘗試，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線下主題店可以有多項選擇，至於一定要用滅火俱樂部嗎？”葉臻咳了咳，一本正經地補充道，“不能換成什麽奶茶線下主題店，或者炸雞線下主題店嗎？為什麽一定要和滅火俱樂部合作？滅火俱樂部相對奶茶店炸雞店還是更小眾，想要把攤子鋪開來，也完全可以嘗試用更大眾的店鋪聯營。”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我都懷疑你有假公濟私的部分在裏面。”
“？”
葉臻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因為自己對滅火俱樂部有點特別的感情，外加和那個什麽學長認識，老想著提攜他？當然，我知道你總體初衷肯定是好的，但是我看你那個學長，感覺還挺有心機的樣子，我提醒你是怕你被他騙了當槍使。”
姜筱意連連擺手：“不會不會，這個想法是我主動提的，我也考慮過奶茶店和炸雞店，但是本身這類店鋪結合一些主題店的形式，別的文娛公司也不是沒合作過，形式上對消費者來說不新穎，另外就是這些奶茶店和炸雞店，店鋪都很小，基本也不是堂食，消費者所以買完就走，連留意主題店的時間也沒有，對我們的宣傳營銷並沒太大助益。”
“而滅火俱樂部的概念就很新穎，消費模式也是會讓人待很久的，對我們漫畫的聯合宣傳挺好的。”
姜筱意分析完，想了想，還是決定給自己學長正個名：“還有啊葉臻，我發現你對我學長好像很有誤解，他這個人很溫和，性子上也不爭不搶的，不是那種物質欲強烈的人，倒是有點理想化，當初創立滅火俱樂部，也就是一腔熱情，招聘的很多員工都是我們家境困難的校友，給的待遇都很好，我們不少學弟學妹都受過他的照拂，他這人要有心機，根本不會這樣，何況追他的白富美又不是沒有，人家從沒動心過，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一個人。”
結果姜筱意這番解釋不僅沒讓葉臻釋懷，葉臻看起來對單輝更有敵意了。
“追我的白富美也很多，我也沒動心過，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一個人，怎麽不聽你誇我？所以單輝還是有心機，和我這種單純的男人不一樣，明明只是做了一個男人都應該做的事，卻單單只有他被當成楷模誇獎，還是他有能耐。至於追他的白富美多他沒動心，可能只是沒遇到那個足夠白富美的白富美。”
葉臻看起來氣呼呼的：“我就是太過講原則，不會花言巧語，但我是正宗學過男德的人，他學過嗎？你學長在這個世界裏，連男德是什麽恐怕都沒聽過，說不準就是外面看著儒雅，內心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姜筱意知道葉臻有極強的好勝心，但沒想到這男人如今不僅和他差不多背景的姜林比，連姜筱意的學長都不放過了。
“葉臻，人的快樂都來源於不盲目攀比！”姜筱意這次是真的有些語重心長了，“你挺好的，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優點，我學長和你完全不同的性格，你是做大事的人，我學長則在細微的地方更細致。”
如果說前半句葉臻聽著還算順耳，後半句他又不樂意了：“我不僅能做大事，我覺得我在細微的地方也很細致。”
“你的細致是有點吹毛求疵……”姜筱意忍了忍，沒忍住，“但學長就擅長把別人的小事都記住，比如他記得每個員工的生日……”
姜筱意沒說完，葉臻就杠精似的打斷了她：“我要是只有他那麽十幾個員工，我當然也都能記得他們的生日。”
“……”姜筱意沒理會葉臻，她繼續道，“我學長不僅記得生日，也記得每個員工的忌口和喜好，不會只記得小主管的，是連每個實習生的都會記得，即便你隨便說了句什麽，他都能記住。”
說到這裏，姜筱意就忍不住翻了翻自己的包，她掏出了一塊巧克力：“你看，這個口味的巧克力很難買到，是我小時候非常喜歡的味道，我半年前隨口說過一句，結果那天約學長商討主題店事宜的時候，他就隨手送了給我，說前幾天去逛一個老街正好看到店裏有，想著我喜歡吃，就買下來了。”
姜筱意一邊講，一邊忍不住剝開包裝咬了口巧克力，她的臉上露出了沈浸在喜歡口味裏的快樂，忍不住揶揄地看了葉臻一眼：“如果你也很貼心細致的話，那也不用太久，我就問你，一個月前我和你說過什麽你還記得嗎？”
“……”
葉臻看樣子挺想反駁，但他確實不記得了，只能抿緊嘴唇，然後這幼稚的男人飛快地轉移了話題，把聊天內容重新拉回了工作上，開始一本正經講起了線下主題店的未來推廣模式。
姜筱意本以為這晚發生的事只是個小插曲，葉臻只是好勝心突然發作使然，然而第二天一早，她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個超級大的箱子。
致力於和姜筱意搞好關系的李友愛一臉諂媚地走了過來：“這個不知道是不是葉總讓你看的材料，是早上他的新助理搬過來的，特意交代讓你親啟。”
雖然已經遭到了新制度的毒打，李友愛已經克制了許多，但他探頭探腦地望了望那個箱子，語氣有些酸溜溜的：“這怕不是什麽大項目的保密材料吧？所以葉總才想護短留給你，指定要你親自打開，一定是生怕我們別人開了以後把項目截胡。”
李友愛說到這裏，一臉試圖敲打姜筱意的模樣：“不過小姜啊，你可要記住，你能有今天，還確實是因為給葉總當了一陣子臨時助理的機緣，這才讓葉總看到了你的優點現在給了你這麽多優待，但歸根結底，也是我不嫉賢妒能，能放手讓你暫別項目孵化部，去葉總面前表現……”
李友愛拉拉雜雜說了一堆，主旨很明確——茍富貴勿相忘。
李公公這是指望姜筱意飛黃騰達後，還能從她這分一杯羹呢。
也正因為李友愛給姜筱意洗腦了太多，在打開箱子之前，連姜筱意也以為箱子裏裝的是葉臻給自己的什麽大項目資源。
她其實不需要葉臻這樣做資源傾斜，這對部門裏別的員工不公平，然而姜筱意拿了美工刀，一邊劃開箱子的外包裝，一邊內心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有些隱秘的高興。
這樣子被葉臻特殊對待，她明知道不應該要，但還是忍不住開心。
姜筱意在開箱子前做了個決定，要箱子裏真是超級大的項目資源和材料，她一定要還給葉臻，好意心領了，但是真的不能要……
姜筱意在緊張和微妙的激動中打開了箱子，然後看到了——
一箱子的巧克力？！
她掏出了一條，正是自己沒多久前號稱喜歡但難買的那種。
所以葉臻送了自己一箱巧克力？！
比起姜筱意，李友愛則更為震驚了，他忍不住走上前，把上層的巧克力拿走，仿佛篤定巧克力下層藏著機密大項目文件一樣，然而他像個刨地洞的地鼠一樣刨了好幾層，巧克力的下面還是巧克力……
姜筱意手裏拿著巧克力，正滿腹疑問的當口，手機響了，送巧克力的人來了電話。
葉臻的聲音既鎮定又冷靜：“東西收到了嗎？”
因為他的態度太過莊重嚴肅，姜筱意都恍惚覺得他是打算和自己談什麽公事。
沒聽到姜筱意的回答，葉臻咳了咳，然後聲音裏終於有一絲不自然的裂縫了：“你辦公桌上那個箱子，沒收到嗎？”
姜筱意這才回神：“收到了的。是一箱子巧克力嗎？”
“恩。”葉臻又恢覆了剛才的鎮定，“你收到就好，沒別的事，那我掛了。”
“等等。”姜筱意心裏充滿了疑惑，她喊住了葉臻，“你為什麽突然送我一箱子巧克力啊？”
“沒什麽。”葉臻的語氣非常淡然，“我只是隨手買的，你不是說很難買嗎？根本沒有的事，你喜歡的這個口味，很容易買到，你看，我隨手一買就買了一大箱，你學長才給你買了一條。男人吧，小氣是大忌。”
“……”
“沒什麽事的話我掛了。”葉臻輕聲笑了下，還不忘夾槍帶棒狀若不經意道，“成功男人其實都很忙碌，是沒什麽時間騷擾別人煲電話粥的。”
“……”
直到電話掛斷，姜筱意還有點沒有實感。
葉臻對單輝這樣的敵意，用單純的嫉妒似乎都不太好解釋了，畢竟單輝甚至不像姜林這樣是葉臻的競爭對手，難道……
難道是吃醋？
但很快，姜筱意又覺得不是。
葉臻會喜歡自己嗎？
姜筱意從來是個很普通的人，從小的生活環境讓她從沒有過剩的自我感覺，甚至隱隱骨子裏帶了點自卑，仔細想想，平凡的自己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呢？
就連單輝，也是因為在平行時空裏對著優秀的“姜總”才表白的，回到這個時空，單輝僅僅是做了一個學長應該做的，對自己照顧有加而已，這麽多年來從沒有別的特殊表示。
姜筱意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生活的艱辛和人生的現實，也知道門當戶對的重要性，她深知不要做白日夢像她這樣的人才會生活得更快樂一些。
因為生活並不是連續劇，沒有那麽多灰姑娘的故事，也沒有那麽多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傳奇，就像她大學裏特別想參加旅行社團，但也明白自己沒有錢，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現能資助自己的好心人。
生活教會姜筱意的就是不去期待，只要麻痹自己其實自己並不那麽想參加旅行社，並不那麽想要某些東西，就可以繼續快樂沒頭腦一樣地辛苦努力下去。
當生活很貧瘠的時候，低頭看路比擡頭仰望星空更合適。
葉臻對於她而言，是比旅行社更遙遠的奢侈品。
姜筱意覺得自己還是不要亂想的好。
葉臻很好，但是在這個時空裏，他有錢有顏擁有一切好的東西，而姜筱意幾乎什麽也沒有，葉臻並不是她可以肖想的東西。
把他當成一個好朋友，或許失去的時候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姜筱意甩了甩腦海裏亂七八糟的念頭，有些悶悶地拆開了巧克力的外包裝，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幸而有甜食，可以緩解她突然的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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