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子燃把這事跟蒲一凝講了。

蒲一凝年前就一直在籌措新劇的事情，中途和喻子燃出去度假了快半個月，拖了進度，最近一直忙得很。但既然向淩都拐彎抹角讓喻子燃來約她了，她再不給這個面子，就顯得太不識好歹，畢竟人家怎麽說也是主動示好，讓喻子燃當了這個男主角。

——雖說她覺得就算光靠試鏡，喻子燃也是有希望選上的。

飯局約在了半個月後，那天蒲一凝可以抽空飛到H市來，向淩在那天也有個暫時的空檔。

自那之後，向淩和關系似乎和喻子燃親近了些——當然，這是她單方面的。

但說是親近，其實也不過就是助理帶零食的時候會多捎喻子燃一份，以及平時聊天的頻率高了一些。

本以為這只是她對他幫忙的回饋，但被她強行帶著東拉西扯了好幾天，喻子燃終於覺得不對勁。

她好像，對蒲一凝格外感興趣，總喜歡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比如“蒲總平時對人溫和嗎”“蒲總是哪裏人啊”“蒲總家裏有什麽人呀”“蒲總喜歡吃什麽呢”“蒲總好像不是春醒的常客啊那她喜歡買什麽牌子的衣服呢”天天蒲總長蒲總短的，搞得喻子燃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詭異。

這該不是個百合吧？

他把向淩的可疑之處告訴蒲一凝，讓她吃飯的時候註意一點。

雖然愛情與性別無關，但也不能放任人家惦記著自己的女朋友啊！這要是打算先走閨蜜路線再撬墻角可怎麽辦！

蒲一凝對他的擔憂無語半晌，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她忍住了沒有告訴喻子燃，她在國外讀書的時候，被唐映雪拐到酒吧去玩，常常被漂亮熱辣的小姐姐搭訕，對此已經很有經驗了。

四月初，蒲一凝如約而至。

向淩和她約在了一家私廚，白色連衣裙加黑色墊肩小外套，顯得很知性很禮貌。

她看起來是個有分寸的人，和蒲一凝全程聊了一些有的沒的的客套話，表達了自己工作室和嘉令未來的友好合作意願，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蒲一凝想，她大概是看中了自己背後的勢力，覺得早一點和嘉令交好沒什麽虧的，所以才急著和自己拉近關系。

蒲一凝笑了笑，與她碰杯。

直到一頓晚餐結束，向淩看起來也只是在單純聊事業，頂多交流一下生活裏的小愛好，倒沒什麽特別的行為。

蒲一凝覺得，她肯定不是個百合，至少肯定不是個對自己感興趣的百合。

拉著喻子燃問東問西，可能只是因為網絡上查不到她的詳細資料，為摸清底細知己知彼，她才去找的喻子燃打聽，結果一不小心用力過猛，叫人誤會了。

兩人走到餐廳門口，侍者為她們拉開大門。

向淩戴上一副超大墨鏡，問她：“蒲總現在回酒店嗎？”

“嗯。”蒲一凝也戴上了墨鏡，“我明天一早的飛機。”

大晚上的，兩個人全副武裝地戴著墨鏡，一看就是生怕曝光。

向淩伸手：“真是辛苦蒲總了，為了我千裏迢迢跑過來。”

“沒事，認識向小姐也是我的榮幸。”蒲一凝笑了笑，與她握手。

向淩的司機開著車來接她，在向淩的再三要求之下，蒲一凝還是坐上了車，由著向淩把她送回酒店。

向淩說：“蒲總是客人，哪有讓客人自己回去的道理。”

蒲一凝微微一笑，頷首以示感謝。

等回到酒店房間，蒲一凝才終於有空回喻子燃的消息：“放心，沒什麽特別的，就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情。”

喻子燃：“她還有再約你幹什麽嗎？”

“目前沒有。”

喻子燃松了口氣：“希望是我想多了。”

蒲一凝忍俊不禁，趴在床上回覆：“怎麽，還怕我被人家拐跑啊？”

喻子燃：“這年頭很危險的，不僅要防異性，連同性都要防。蒲總這麽招眼，男男女女都惦記著也不稀奇。”

蒲一凝：“我還沒追究你成天和漂亮女星拍言情劇呢，你倒還蹬鼻子上臉了。”

“蒲總想探班，隨時歡迎。”

“行了，你趕緊收拾睡覺吧，明天出工挺早的吧？”

“嗯，七點。”

“早點睡，你現在是個公眾人物，要註意保養。”

喻子燃覺得蒲一凝越來越像個老媽子，但他識趣地沒說，只乖巧道：“好的。”

第二天的拍攝依舊順利進行中，休息間隙，向淩跟喻子燃聊天：“你們蒲總今天早上的飛機呀，真的好忙。”

喻子燃看著劇本背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你都不用去看看你家老板的嗎？”向淩覺得神奇，“我剛出道那會兒，最開始簽約的那家公司大老板來了，我們再怎麽忙也要抽時間過去的。怎麽，嘉令這麽寵你，連招呼都不用打一聲？”

喻子燃看了她一眼：“我和蒲總微信上問過好了。她那麽忙，我非得湊過去搞不好還要被罵。反正好好拍戲就行了，蒲總不喜歡那些虛的。”

向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難怪我聽說嘉令的員工對蒲總評價都很好。”

下午六點收工，喻子燃回到房間，先睡了個覺，定了十點的鬧鐘起來。

晚上十點，鬧鐘準時響起，喻子燃起身洗了把臉，梳好頭發，換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衫，然後偷偷溜出了房門。

酒店裏很安靜，走廊裏也沒人。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沒用電梯，而是輕悄悄地走樓梯下去了。

前臺的迎賓小姐坐在櫃臺後玩手機。

喻子燃瞥了一眼，順著樓梯的陰影往酒店後門走去。

後門連著一條小巷子，烏漆漆的連個路燈都沒有，喻子燃手插在兜裏，前後左右地看看，然後沿著巷子快步走了出去。

十點的街上人已經很少，喻子燃走了快五百米，終於在一個路口站定，招了輛出租車。

“去萬薇。”他故意把嗓子壓得含混不清。

萬薇是H市一家小有名氣的夜總會。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倒是不學好。

車在夜總會巨大的霓虹招牌下停住，喻子燃在原地站了會兒，等出租車消失了，這才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沿街往東南方向走，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路邊樹影下有一輛車按了按喇叭。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駕駛座上隱約露出一個女人的輪廓。

喻子燃四下看了看，小跑過去，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他拉下口罩，長舒一口氣：“我的天哪，累死我了，出個門搞得像做賊一樣。”

蒲一凝趴在方向盤上，笑著瞥了他一眼：“這就是明星的代價。”

她並沒有離開H市，也不是今天早班的飛機，她騙了向淩。

今晚見過了喻子燃，她才會走。

喻子燃拉上安全帶：“這哪來的車？”

“臨時租的。”蒲一凝發動汽車，“怎麽，嫌棄？”

“不敢不敢。”

這換到去年他還買不起呢。

蒲一凝伸手揉了把他的頭發，說：“確定明天早上不出工吧？”

“確定確定，上午沒我的戲。”喻子燃說，“蒲總帶我去哪裏？”

兩個人一個多月沒見，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碰一面，還偷偷摸摸跟地下黨接頭似的，喻子燃很郁悶。

蒲一凝說：“帶你去臨港大橋。”

H市坐落在江海相接處，有好幾個港口，所謂臨港大橋聽著很厲害，其實就是一個連接對面一半城市的橋，到了晚上燈火璀璨，流光溢彩，是很有名的小景點。

喻子燃坐在位子上，側頭打量著蒲一凝，笑瞇瞇的。

蒲一凝餘光瞥見了，無語道：“你在傻笑什麽？”

“不知道啊。”喻子燃托腮，“看著蒲總就覺得高興。”

“……”

蒲一凝沒有選擇和他繼續打嘴仗。

十點半，夜已經深了，又是工作日，臨港大橋上基本只剩了趕路的車輛，平時擠滿人和車的觀景平臺上現在竟然什麽人都沒有。

蒲一凝把車停好。

她問：“想出去嗎？”

喻子燃搖了搖頭。

雖然外面沒什麽人，但還是坐在車裏有安全感。

於是兩個人就這麽坐在車裏，靜靜地欣賞風景。

臨港大橋上的燈管中流動著五光十色的明艷色澤，從江心而起，又重落江心。貨輪還在慢慢吞吞地順著水流航行，黑色的人影提著手電在船頭晃動。江面波光粼粼，倒映著一弧破碎的小月亮。江對岸，萬頃燈火，錯落層疊。

“喻子燃。”蒲一凝忽然開口。

喻子燃：“嗯？”

只見她直起身，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寬闊宏景：“看到沒有，這是朕，給你打下的江山。”

“哇！”喻子燃感動地鼓掌，“蒲總竟然會玩梗了！”

“……”蒲一凝放下手，“我平時只是懶得和你玩好吧。”

喻子燃笑吟吟的：“蒲總今晚真好看。”

蒲一凝斜睨了他一眼。

“蒲總，我好想你啊。”他說，“明明才一個多月，可我感覺好像已經半年了。”

“是嘛，看來你事情還是太少了。”蒲一凝說，“我忙得很，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

喻子燃想了想：“哇，那蒲總豈不是為我錯億了。”

“你也知道啊。”蒲一凝胳膊肘支在駕駛座邊緣的手扶箱上，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說說看，這要耽誤的時間該怎麽算？”

喻子燃撐著椅背，也靠近她，似笑非笑：“啊，該怎麽算呢？賠蒲總錢嗎？可是我人都簽給嘉令了，還拿得出什麽呢？”

夜色如水，彩色的燈光模模糊糊地映在人臉上，幾分妖異，幾分暧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投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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