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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山游歷人間幾百年，從沒說過自己是翠華山出來的。

一是我知道自己廢柴，說是翠華山的人簡直就是打師父和師兄弟姐妹們的臉；二是我即便說了，以我這種廢柴修為恐怕也沒幾個人會信。

翠華山，在整個修道界可以稱得上是“傳說中”的坐標。

這並不是說它的地理位置有多難找，而是從這座山上下來的人著實太特殊。

首先是我師父。

我師父名喚春風君，這名字是不是真名已無從考據；不過在我的印象中叫他名字的人不多，大家都尊稱他為“東皇”。也不知道是受歷代修真小說影響，還是中國自古以來就喜歡以“東南西北中”來劃分天道自然裏的各種東西，反正修道界裏也不能免俗地有位居四方的四大門派，這些門派的創始人皆被修道界以“皇”尊稱——其中，又以東皇為四皇之首。

是因為我師父最厲害？這當然是一方面，畢竟我師父他可是傳說中得道第一人的百華仙君唯一關門弟子；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我師父他老人家，十、分、記、仇。

其他三皇，因為修為已幾近突破至高境界，所以為人處世都很是佛系，只要不是踩到自家門派頭上作威作福以致讓人忍無可忍，他們基本都不會跟小輩一般見識；但我師父這個人吧，根本不管你小輩不小輩，只要敢觸他黴頭，他就能追你到天涯海角按在地上揍——想當年顧盼被師父打到滾去丹瓊山底整整閉關了五百年，這還是師父看在他是自個首席弟子的面子上放了水，如果把顧盼替換成其他人，你就能想見惹到他的人到底會是個什麽下場。

其次是我的師兄弟姐妹們。

我師父占山為王……不，是占山立派這麽久，雖然收徒弟向來生冷不忌，但除了我這個真·廢柴之外，被他淘回來的竟然都是些曠古奇葩。

沒叛出師門的，潛心修行已初窺仙道，幾乎都快修到了僅次於四皇的高朝境界；叛出師門的，像我大師兄這種，雖然看著是被我師父隨隨便便就給揍成了狗，但他的修為在魔修裏其實早已是數一數二。至於其他走上各種歧途的師兄弟姐妹，或多或少都闖出了一些名堂，給修道界造成了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心理陰影。

你們說，有著這樣的師父和師兄弟姐妹們，我怎麽好意思說得出口自己是翠華山的人？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你不想被東皇找到吧。”對於我這番聽起來苦大仇深的自述，唐卿毫不掩飾地翻了個不屑的白眼。

“按我師父那種行事風格，別的不說，反正我是覺得我老公應該沒有顧盼那麽經打。”面對唐卿的拆臺，我也承認的很大方。

我有十足的自信師父不會揍我，但糖爸的話……我覺著估計難逃一劫。

“為什麽不是揍你？”唐卿一聽，立時瞪起了眼睛。

“我只是一條虛弱的胖頭魚，難道你覺得我師父是那種連條胖頭魚都不放過的人？”我理直氣壯地回答。

“沒想到你這條胖頭魚竟然是翠華山的人，著實叫人意外。”馳風將我來回看了三四遍，表情很是意味深長。

“我老公公司的事和今天的事我都不跟你們計較了，只要你們別再來煩我第三次就成。”事到如今我師父怕是很快就會找上門來，我也不想再跟他們扯皮，“——還有，讓你手上那家夥賠我醫藥費。”

就在我和他們認真理論之時，被小蜘蛛指引去找敖稱心的修仙者正好將小姑娘從樓梯上抱了下來，敖憶湘連忙上前接過閨女緊緊摟在了懷裏。

她親了親小姑娘的額頭，無奈地瞥看向我：“銀跳跳，你對醫藥費的執念到底是有多深……這樣吧，你的醫藥費我來報銷。”

“不行，冤有頭債有主，不能便宜了那個變態。”翠華山門徒的身份曝光後，我說話的底氣不禁也足了三分，“不賠我醫藥費，我就去彼岸花總部拉橫幅！”

馳風：“……”

“小姐，你是醫鬧嗎？”黑衣男看著我，表情很是覆雜。

“所以，你們的答覆是？”師夜如踏前一步，用理智的提問中止了我們越扯越遠的話題。

“知道了，我會如實將這裏的情況回稟長老們。”馳風思忖片刻，笑了，“但結果到底如何，我們現在也不能答覆你們。”

“沒關系，在你們有答覆之前，我們都會在銀跳跳身邊。”唐卿也笑了，艷麗的容顏越見殺伐，“如果你們想繼續糾纏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大家都是魔修嘛，難得有修行捷徑，不走白不走。”

聽見唐卿的話，馳風的臉色難得地變了一變。

我差點忘了，魔修還有吞噬他人內丹助力自身修為提升的傳統。現在是法制社會，魔修要是獵殺其他修道者吞噬內丹是要被通緝並予以法律制裁的；但如果是魔修吞噬魔修的話，政府部門和紅塵公會基本上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這曾是魔修的傳統，而且老實說，紅塵公會其實也並不太在意魔修的死活。

當然，我覺得像師夜如和唐卿這種級別的魔修，壓根也不需要紅塵公會在意什麽。

這次馳風沒有再接話，而是直接帶著黑衣男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見麻煩的家夥終於離開，我松了口氣，緊接著便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險些將我糖摔在地上。

師夜如和唐卿眼疾手快，一個扶住了我，一個抱住了我糖。

“姐姐，你真好看。”我糖一開始還想朝我伸手，但在看清了唐卿的臉之後，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轉而抱住了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稱讚。

唐卿顯然被這一聲“姐姐”萌化，上一秒還殺氣騰騰的表情這一刻立馬柔得能掐出水來。

“銀跳跳，你閨女和你一點都不像，她可比你可愛多了。”她笑著答了聲“謝謝”，然後嫌棄至極地睨了我一眼。

我一邊痛心自己閨女小小年紀就是顏控，一邊想出聲反駁她的不像言論，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失血太多的緣故，此時的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快叫救護車，趕緊將她送醫院！”還是敖憶湘靠譜，她見我這樣，趕緊招呼人打120。

“不是吧？哎銀跳跳，你好歹是個妖怪啊，難道真要因為失血過多被送進醫院？”迷迷糊糊間，我聽見了唐卿不可思議的尖叫。

“等一下，胖頭魚的話，要輸什麽血型？”這是秦霄的聲音，虧得她還能冷靜考慮這種問題。

“送什麽醫院，送翠華山啊！縮地成寸你們會不會？不會我來。”聽聲音，師夜如無奈至極。

而後還有人嘰嘰喳喳地說了些什麽，我已經聽不清了。

在完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我腦海裏竟然閃過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藍昭，如果你不能讓我忘了自己，我就殺了自己。

這句話似乎帶著淡淡的笑意，只是這笑意當中，卻並無半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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