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將他圍住之後，我終於一睹了這位煉丹術士的真面目。

和我們比起來，他的模樣顯然更符合修道者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

——道袍加身，白發束冠，如果不是我們對他的所作所為親眼所見，恐怕真會以為面前這個容貌清秀身姿俊逸的家夥是位得道的修仙者。

“你們是什麽人？”他很快恢覆鎮定，掃了我們一眼後，緩緩開口。

“學生家長。”我冷聲回答。

敖憶湘將敖稱心的魂魄歸位，待到小朋友恢覆均勻呼吸後，才慢慢擡起頭來看向面前的人。

“動我龍族眷屬，你知道會有什麽下場。”敖憶湘語氣平靜，眼中卻早已怒火灼灼。

那人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殺氣，明顯有些慌了。

“交出其他孩子的魂魄，我們這次就放你一馬。”我見狀，立即趁熱打鐵。

畢竟孩子們才是最重要的，至於這個煉丹術士……等到孩子們確認安全，我們大不了出爾反爾。

“你以為我會信你？”沈默半晌，煉丹術士猛然瞪我一眼。

——剛剛你明明就動搖了好吧！

見他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花了好大力氣才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杜如笙，不要再執迷不悟！”尹梓凡突然大喝一聲。

煉丹術士一下睜大了眼睛。

“你認識我？”他看向尹梓凡，似乎在努力辨認他的五官。

“你不認識我？”尹梓凡也睜大了眼睛。

“我怎麽會認識你。”杜如笙足足看了他有五分鐘，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尹梓凡不說話了，看樣子應該是深受打擊。

雖說是敵人吧，可至少也糾纏了兩百多年啊！到最後竟然連張臉都不能被人記住，尹梓凡確實也挺可憐的……

“廢話少說，交出孩子，我留你一縷魂魄入輪回。”敖憶湘張開一個空間結界將敖稱心輕輕放入，隨後封閉結界，面向杜如笙仗劍而立。

“休想！”杜如笙袖袍一甩，驀然拔地而起，飛身掠走。

“尹梓凡！”我連忙大喊一聲。

不等我聲音落下，尹梓凡手心一翻，光球中立即便旋出一絲光線直射杜如笙。

杜如笙的身影微微一滯，光線瞬間射入他的後心。

靈感的實戰意義，我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就見尹梓凡的光線猶如月老手裏的紅線，剪不斷甩不脫，無論杜如笙竄往何處我們都能循著光線迅速追上他；如此往覆奔逃了十幾分鐘，杜如笙終於氣喘籲籲地停下了腳步。

論戰力，就算我和尹梓凡忽略不計，單憑敖憶湘的修為就能吊打他十條街；論速度，我常年混跡老家後山徒手逮野味回來給糖爸和我糖調劑生活，他根本不可能從我眼皮子底下走脫；再論遁逃之術，只要尹梓凡的光線在，他就算遁入異度空間都會被我們順藤摸瓜逮出來——反正我是很想知道，如果沒人來救他的話他到底要怎麽跑。

“你們……太卑鄙了！”杜如笙見我們又不慌不忙地將他團團圍住，氣得額角都暴起了青筋。

“把孩子交出來！”敖憶湘根本不跟他廢話，冰劍一甩，寒氣淩冽。

杜如笙蜷瑟了一下，想來還是挺怕這位龍族大小姐二話不說提劍便砍的。

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來來回回看了我們好幾遍，顯得十分動搖；待到敖憶湘猛地高舉冰劍，他終於跪了。

“孩子在這裏！”他舉起雙手自虛空中一抓，便有一個閃爍著藍光的紫金葫蘆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乍見這個葫蘆，我和敖憶湘的臉色都變了。

“這是……紫靈壺？！”敖憶湘三兩步搶上前去拿過紫金葫蘆，端詳片刻後臉色更難看了。

“這玩意怎麽會在你手裏？”我看向杜如笙，心往下沈。

“總之，孩子們的魂魄都在裏面。”杜如笙避而不答，只強調自己的活路，“剛剛說好的，交出孩子你們放我一馬。”

“我只說過讓你有個魂魄可以投胎。”敖憶湘沈吟許久，將紫金葫蘆收入空間結界後再次劍指杜如笙。

“你們！”杜如笙聞言臉色，瞬間伸出獠牙。

我們立即全神戒備，但就在他要脫去人態化作妖形之際，一柄古刀卻從他的胸膛裏徑直穿出！

杜如笙瞬間瞳孔放大，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氣絕倒地，化作了一頭毛色青灰的老狼。

23

變故驟生，我們仨都始料未及，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就見一個高挑的身影自墓碑的陰影中緩緩走出，月光灑下，尹梓凡第一個叫出聲來。

“你是那個冒充我搶孩子的王八蛋！”他指著對方，牙齒咬得咯咯響。

的確，面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和尹梓凡白天的穿著一模一樣，他的氣質比尹梓凡更為高冷，一雙古井無波的漆黑眸子甚至還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危險。

只是不知為什麽，這個人讓我有些似曾相識。

“那些孩子的魂魄你們可以帶走，但紫靈壺，交給我。”他看向敖憶湘，開門見山直指紫靈壺。

“白天搶孩子的人是你？你才是那個煉丹術士？”敖憶湘的長發無風自動，我感覺得到，她此時已提起了十二萬分精神。

的確，面前這個人的感覺太危險了。他的出現太突然，我們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氣息，而且他還將修為至少有五六百年的杜如笙一刀斃命——這算不算是突發的緊急情況？

我偷偷看了眼手表，現在是12點32分。

那人沒有答敖憶湘的話，卻將目光移向了我。

感覺到冰冷的視線，我心底一震，連忙收回目光調整心態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好可怕啊啊啊啊！

我在心底哀嚎，面上卻保持著波瀾不驚的模樣強裝高深莫測，生怕他戳穿我紙老虎的身份直沖上來捅我一刀。

但他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片刻之後又看回了敖憶湘。

“交出紫靈壺，我們便井水不犯河水。”他繼續道。

“如果不交呢？”敖憶湘肅容。

我在旁看得心急如焚，卻沒有插嘴的餘地。

於公，我也知道紫靈壺不能交，就算要交也只能是交給紅塵公會保管：這畢竟是當年仙界落入魔道的至尊法寶之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個一等一的燙手山芋；於私，我卻想要敖憶湘先低個頭了了今天的事，我們今天只是來救孩子逮犯人的，如今犯人已死，只要孩子平安無事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但主要原因還是，對方看起來太強了，我們仨加起來都不一定能從他手下全身而退。

對方見敖憶湘這麽說，也不廢話，手中長刀瞬間便散發出了淩厲殺氣。

我用眼角餘光瞥向尹梓凡，背著敖憶湘朝他拼命擠眉弄眼，希望他能說點什麽緩和下氣氛；好在尹梓凡還算有眼色，他看到我的表情後立即點點頭，朝前邁出一步。

“你別做夢了，我們是不會交出紫靈壺的！”尹梓凡一臉正氣凜然，那模樣仿佛十個神秘男子都不是他對手一樣。

……看來，今天晚上死定了。

我不禁掩面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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