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洛夷話音剛落，頓覺身後一股強大的氣息壓迫而來。他下意識地將丫頭護進了懷中，只見一道火光正面沖擊到了洛夷後背，“啊！”一聲，洛夷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一陣絕望。

他哪裏是大袞的對手啊，一招致命似的，洛夷狠狠被撲在了地上，連同丫頭也摔得有些慘。

“自古有雲，識時務者為俊傑。花神洛夷，還要負隅頑抗嗎？”大袞慢條斯理地跟了上來，這次他只有一個人。

“哼，寧為玉碎！”洛夷將丫頭放下來便站在了她前面，小小的身軀護著。他曾不喜歡她，但她終究也是洛冰哥哥喜歡的人，不能不管。

“哈哈哈，好一個寧為玉碎！跟你那死去的水神一樣喜歡吃罰酒！”大袞頓時生了氣，碩大的火球霹靂而來，花神不能抵抗，連著翻身躲過。他有些焦躁，大袞的火專克他的木，不管他使出什麽招數來都逃不掉被化為灰燼的結果。如今大袞來勢洶洶，不得目的決不罷休，他到底該怎麽辦。

沒成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巨長的火舌直接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而這次大袞不是沖著他來，卻直接伸向了躺在地上的丫頭。洛夷大驚失色，忙要飛身過去，卻被另外一道火光擋住了去路。

眼看著丫頭就要葬身火海，她的腦海裏好像出現了和周陵被困臥龍鎮的那一日，周圍到處都是火，周陵將她擁入懷中，一起赴死的情景。

“丫頭，要好好活下去。”周陵的叮囑縈繞在耳旁，面對著焦灼的火舌，丫頭突然回頭張開結界，那火舌沖擊而來將整個丫頭包圍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丫頭被困在火球之中只覺得燥熱不堪，虛汗連連。一時想要破解這法術，卻覺得內裏虛耗，漸漸不支，又跪坐了下來。

大袞見這兩人被輕易制住便說不上的得意：“怎麽？女仙，好好考慮考慮？不然瞧你這嬉皮嫩肉的，怎麽也給我一個憐香惜玉的機會唄。”

“我呸！”丫頭啐了一口，“有本事你今日就燒死我，不然即便我今日死了，也要化成厲鬼，再來取你性命！”

“好！有骨氣！”大袞只手一伸，剛剛的火舌變成了沖天烈焰，包裹著丫頭的結界外幾乎是熊熊大火直沖天際。丫頭即便凝神運力清心，但也隨著真火炮烙而漸漸不支，呼吸困難。

洛夷被擋在一旁，縱使仙藤用盡，百花全散，也抵擋不了大袞的進攻。困頓中的丫頭一陣難過，難道就要這樣結束了嗎？不僅沒為周陵報仇，還搭上了洛冰的性命，如今又自身難保，真是可笑啊！

她突然就想回紅豆村了，想和爹爹一起過簡簡單單，安安穩穩的日子。不想知道什麽前世今生，什麽愛恨情仇了。

終究，是太累了……

眼見著火勢越來越大，幾乎映得整個西天門都是紅光一片，連羲和之末都要遜色幾分。大袞在繼續，他在等待丫頭的臣服，若不能，便要鏟除幹凈，不留後患。

然而，就在此刻，大袞聽見一個悠遠而飄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個活了萬把年的神，如今在這裏欺負一個飛升不到一日的女孩子，我都替你臊得慌！”這聲音格外得空靈，但在大袞聽來，卻字字珠心，只見他露出了一張不可能的神情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卻被一道劍光幾乎鎖喉。

“空桑劍……”大袞飛速閃躲，長劍向丫頭而去，登時就破了大袞的天火。象征清涼怡人的藍色光芒籠在丫頭身上，一會兒丫頭終於睜開了雙眼，會心一笑。

大袞此刻的表情變得覆雜起來，像是在企盼，又似乎是在回避，那種矛盾的心情令他站在原地像個雕塑一般不能動彈。洛夷見狀趕忙飛至丫頭身邊，將她小心扶了起來。

空桑依舊寶劍風華，人間萬年，蒼河一瞬，到底物是人非了。

“師父……”大袞默默喊了一聲，先前的戾氣全被斂了回去，丫頭和洛夷有些不可思議，原來平靜下來的大袞，看著模樣竟不比洛冰差多少。

白衣劍仙悠閑地立於天地間，白衣飄若回雪，人更似那仙中之仙。他看到丫頭那個慘樣子，便故意怒嗔道：“思陵，飛升之前我怎麽跟你說的？看看，這就是不聽老人言的後果。”

大袞詫異，這丫頭跟劍仙難道……不等他細想，劍仙敏銳的眼神便盯住了他，只是他卻長嘆了一口氣：今日，如果我不來，你是不是就要燒死她？火神袞。”

大袞不敢看劍仙，低著頭道：“師父在上，袞，不敢。”

“這仙境之內，竟還有你不敢之事？還有，你竟還認我這個師父？可我卻沒臉的很，教出你這麽個徒弟！”劍仙嘴毒，絲毫不給大袞顏面，跟丫頭那邊的態度天上地下，川劇變臉似的。

大袞聽完這最後一句話，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往事歷歷在目，當年他因小事被劍仙逐出了師門，到底是殺出了一條血路闖那成仙之道。他沒丫頭這麽好命，一路有劍仙暗中幫持，那真是每一步都是泣血之書。而後的每一步，大袞都走得異常決絕，從不拖泥帶水。自此他的目標便是變強，再變強，做那眾神之首。

想到此，大袞又冷笑一下，他終於像是得到了什麽支撐，擡頭看著這個永遠一副仙風道骨，高高在上的劍仙：“白衣劍仙，剛才稱你一聲師父，是我還念在昔日情分。如今我身為流坊主神，這都可是拜你所賜，我一步步一點點地靠自己得來的！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你該為你這徒弟高興啊！怎麽？如今得了女弟子，就要忘記我這個舊徒弟，依我看，你這很像個偽君子的做派吶！”

丫頭一臉疑問地盯著劍仙，原來這大袞竟也曾是他的徒弟，這筆糊塗賬到底該怎麽算？

劍仙聽罷大袞所言，並不生氣，他緩緩落地走到丫頭身邊，細心察看一番。還好，丫頭並無大礙，他便松了一口氣，轉身對大袞笑道：“偽君子，真小人的你怎麽說都行，我活了這把年紀還在乎這個？只是，你做什麽我都不管，但傷我思陵，虐殺水神，這於我便是你的滔天之罪！今日，我劍仙要清理門戶，你可滿意啊？”

“嘖嘖，叫你一聲師父還真來了派頭，水神之死與我何幹吶？他明明是為你身邊的女仙而死，這個鍋我可不背。再者，我身為仙境主神為其籠絡人才沒罪吧？怎麽就成傷她了？真是可笑。”大袞雖然一副漫不經心的周旋，但他明白劍仙的實力，多少年過去，如今如何他亦不敢冒這個險。

“洛冰哥哥明明就是你折磨死的！還有剛剛，不是這位神仙趕到，丫頭估計早死了！”洛夷聽完大袞的辯解憤怒回擊，他只想大袞死了，才能解心頭之恨。

“你！”大袞頓時便想對洛夷出手，劍仙神色一凜，忽而卷起的微風將他雪白的長發吹起了一縷，確實驚為天人。然而此刻他眼中閃過的寒光丫頭未曾見過，空桑劍劍身顫抖一下便拔地飛起，沖著大袞的印堂而去。

丫頭看向劍仙，這是起了殺心啊。

大袞見情勢急轉而下，便知說什麽都沒用了，空桑劍也屬上古法器，威力無比，於它誅殺的神明，皆沒有起死回生之法。大袞心裏恨啊，剛見面便直接要消滅他於萬劫不覆，曾經的師父真是好狠的心。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字，那就是：跑！

於是，大袞雙手捧向上天，又覆於大地，便化出一道厚實的火墻來，這道火墻範圍幾乎將整個大袞所在的方向都給堵得嚴嚴實實。接著他便借助火遁之術，瞬間消失在火墻一邊。

劍仙見狀，又是一笑：“思陵，我還沒玩夠呢，竟然讓他給逃了。”

丫頭心思平靜：“你剛剛，想殺了他。”

劍仙一楞，手指飛旋幾下，空桑劍在空中變換著形態，一會便將火墻給滅了。等他收回劍來，才回丫頭：“阿陵是因他而死，水神也是。為了你，我必須殺他。”

“他們也是為我而死……”丫頭聲音小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此刻的心態在巨浪中沈沈浮浮，如浮萍般找不到方向。

“思陵，他剛才可是要奪你性命的。”劍仙嘆口氣，“你還真是個聖母心，當時是怎麽決絕地要做這件事的，這是怎麽了。”

“可他，畢竟是你徒弟。”丫頭終於說出了原因。

“曾經是，剛剛你也聽到了，他說我偽君子呢。”劍仙都是笑著跟丫頭說這些的，這個人身上，找不到一絲大喜大悲的情緒。這一切，仿佛跟他無關，仿佛他是個看故事的人。丫頭看著他說話，回想起自己這一日所經歷的，也許不過劍仙生命中的滄海一粟罷了。

渺如芥子，短如蜉蝣而已。

“劍仙，洛冰和周陵，我還能再見到他們嗎？”丫頭問道，“如果可以，我願意舍棄我的修為，救他們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廢話太多，又沒能完結，這章感覺有些亂啊，再添一章，應該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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