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知道這是白茗真人想讓她看的，當初在上三界密林深淵時候遇到公西澤兄妹的時候，她曾看過白茗真人給公西澤的那枚寶鏡，那時候就感覺中了白茗真人的圈套，可是仔細檢查後卻什麽都沒發現。

如今倒是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白茗真人在她身上下了一個引子，可能是在她虛弱或者特殊條件下，就會觸發這個引子，讓她看見這些記憶。

蘇念知道這記憶並不完整，可是白茗真人永遠知道她心中在乎的是什麽，她站在明明是熟悉卻又格外陌生地方，卻什麽都做不了：“這就是你看到的嗎？”

沒有任何人回答，在這個地方，除了腥臭味和滿目狼藉，再也看不到別的：“白茗真人，我知道你在。”

蘇念冷靜不下來，卻又不得不冷靜，這不是真的，也不可能是真的：“還有人活著嗎？”

哪怕蘇念再三告訴自己，這些還沒發生，也不一定會發生，卻因為太過在乎而想要一個答案。

蘇念蹲了下來，雙臂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這些不可能發生的。”

一個虛影出現在了蘇念的面前，她看著蘇念的眼神帶著一種沈寂和通透後悲憫：“我不知道。”

蘇念仰頭看向了虛影：“白茗真人？”

虛影看向了遠處，沈默了許久才說道：“我是被白茗拋棄的一部分。”

蘇念抿了下唇再次問道：“這就是你看到的這個小世界的未來嗎？”

虛影恩了一聲：“當初渡劫，我們看到了這樣的‘未來’，比你眼前的更殘忍，也更真實，每時每刻都有生靈在消失，那些異獸源源不斷的出現，天地間靈力變得濃郁，卻又讓修士們變得虛弱，寒風暴雨冰雹大雪地動幹旱洪澇……你聽說過的所有天災都輪番出現，修士都自身難保，那些普通人更是沒有活路了。”

哪怕虛影沒有仔細說那時候有多慘，卻讓蘇念感覺到了什麽叫做人間煉獄，這和她經歷的末日何其相似，正是因為經歷過，才更能想象到那種絕望。

虛影接著說道：“和你們現在經歷的這個小空間也有些相似，這樣的‘未來’，我們整整看了十年，也只是看著，卻什麽都做不到。”

哪怕在這個時候，蘇念也註意到了一點，這個虛影一直說的是我們，她是被白茗真人拋棄的一部分，卻也是獨立的存在，起碼她把自己和白茗真人劃分成了兩個不同的人。

虛影的眼神裏滿是悲哀：“熟悉的不熟悉的，見過的沒見過的生靈一一死去，死在天災之中，死在異獸口中，我們無數次質問，就算是天地大劫，為什麽不給我們留一條活路？天災和異獸為什麽要同時出現？”

蘇念站了起來，順著虛影的視線看過去，認不出來眼前的是哪裏。

虛影說道：“沒有人能告訴我答案，白茗選擇了留下想要改變這樣的結果，但是太過痛苦了，哪怕是她也無法承受，她更知道感情只會耽誤她，所以她拋棄了所有的感情，把我分割了下來，只剩下了理智。”

蘇念蹙眉，如果這樣的話，怪不得白茗真人很多事情都做的那樣不近人情。

虛影指著前面問道：“你知道那是哪裏嗎？”

蘇念搖頭，她不熟悉這個地方，換做天星門，哪怕已經毀了，她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虛影的聲音苦澀，說道：“是白家，是我們長大的地方，無數的異獸從虛空出現，只要是活著的生靈，都是那些異獸的目標，壽元將盡的長輩，剛出生的嬰孩，第一次執劍的晚輩……每一個都是我們的親人，我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異獸殘忍殺害，甚至連個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

“我們的祖墳、祠堂……我們可是神獸後裔，是白澤的血脈，可是我們什麽都護不住。”

虛影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這些記憶是我們共有的，但是白茗再也不會只要想起就淚流不止了，這些感情由我來承擔，我也永遠活在這裏。”

活在這裏？

蘇念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虛影看向了蘇念，說道：“不過在我們看到的‘未來’中沒有你的存在，公西澤也沒能成為青龍，蘇曜同樣如此，那時候的修真界與現在也不一樣。”

蘇念聲音沙啞問道：“那天星門呢？”

自從看過這樣的“未來”，虛影每時每刻都陷在裏面，不停的回憶：“也不是現在的模樣。”

蘇念咬牙問道：“他們的結果呢？”

虛影眼神裏露出些許憐憫，反問道：“你又何必問呢？”

蘇念閉上了眼睛重新睜開的時候，眼睛已經變成了濃郁的綠色，說道：“所以你讓我看這些是做什麽？告訴我這些是做什麽？”

虛影說道：“只是想讓你看到這些，知道後犧牲總比糊裏糊塗犧牲要好。”

蘇念沈聲道：“還沒有到那一刻，我們會尋到辦法的，你們看到的‘未來’不可能是真的。”

虛影沒有反駁。

蘇念看著眼前的一切，說道：“從我意識裏滾出去。”

這些給予蘇念的震撼和痛苦，白茗真人的犧牲，都是真的，可不管是蘇念還是建木，她都無法容忍自己的意識裏面有別的存在。

虛影看向蘇念，說道：“你還真是用完就丟。”

蘇念絲毫不心虛：“你讓我看這些，不也是在影響我的選擇嗎？誰也不比誰高尚。”

虛影沒有反駁。

蘇念冷聲道：“不管是白茗真人的試探還是你如今想要讓我看到這些從而影響我，我的想法都不會變得，如今已經不是誰犧牲就可以救世了，所有人都在努力，每個人都想要保護這個小世界，你們……”

說到最後蘇念的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道：“你們也不要這樣覺得自己能掌握一切拯救一切，我承認白茗真人很聰慧，可是一個人能做的依舊是有限的，她為什麽不能把這些說出來，讓大家一起來想辦法解決呢？”

虛影忽然笑了下說道：“也可能是她根本沒辦法說出來，有些規則哪怕是這個小世界的意識，也就是你口中的天道也要遵守的，我今日能與你說這麽多，也是因為你是建木，你的神識是特殊，而我也不是真正存在的，為了今日，我們也布局了很久。”

蘇念蹙眉沒有吭聲。

虛影正色道：“我能給你看的，讓你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你不用趕我的，我馬上就會消失了。”

蘇念不明白虛影的意思。

虛影也沒有解釋，只是說道：“我希望你們能走出另外一條路，這樣的場景，沒有更多的人看到。”

蘇念隱約有些意識，就見那虛影笑了一下，帶著解脫和悲傷散成了光點，她看到的那些廢墟殘骸也都像是鏡子一樣破裂碎成了殘片隨著光點一起消失了。

在所有東西消失的時候，蘇念猛然驚醒，坐起來看向了自己的本體，就見建木本體上多了一層金光，金光融進了本體之中，不僅補全了她損失的本源之力，還使得建木又長出了一些枝幹和葉子。

蘇念沒想到白茗真人當初舍棄的不單單是情感，還有天道賞賜和功德，而這個虛影把所有的天道賞賜和功德都給了自己。

不僅如此，蘇念確確實實感覺到那個虛影消失了，又或者說她不用再撐下去了。

蘇念下了床，走到窗戶邊推開後看向了外面，就見到守著的鵝寶，問道：“鵝寶，我睡了多久？”

鵝寶有些詫異地看著蘇念：“念念，你怎麽這麽快就醒了？你才睡了不到一刻鐘。”

蘇念抿了抿唇，看向了天空：“才不到一刻鐘嗎？”

她總覺得在那個時候，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與此同時，秦時所在的小世界，青鸞雖然仇恨這些背信棄義的人，可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平安把這些蛋帶回他們的家鄉，然後孵化出來，而不是留在這裏為了覆仇耽誤所有的事情，而且這個小世界的意識明顯比他們的小世界意識更喜歡插手這些事情，萬一他們報覆了，引得小世界意識插手，影響他們離開怎麽辦？

青鸞有恨意，現在變小的也只是身體而非心智，所以他放棄了覆仇的事情，秦時卻沒有這麽大度了，他也沒有做過多的事情，當初給獸族留下了修煉功法，如今又給人族這面留下了修煉功法，不管是獸族還是人族都不會放棄占領更多的地方，那就讓他們自相殘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於這個小世界的發展也是好事，兩方勢力只有勢均力敵了，才能維持微妙的平衡，而不是被占領或者滅絕。

這個小世界的意識根本沒有察覺秦時的不懷好意，在推算後確定會小世界的發展有利，他們也能更好的渡過天地大劫後，在他們離開的時候，還送了秦時他們一份禮物。

青鸞帶著那些鳳凰一族的蛋在靈寵袋之中，秦時戴著寶鏡，那個傷了他的虛空獸已經不見了，秦時按住心口的位置，利用蘇念的心頭血尋找蘇念的位置，許久才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息。

秦時微微蹙眉，化作天狐原型，腳下包裹著白色的火焰，朝著尋到的位置移動。

在虛空之中的移動本就有些難，他還要避開不知道在何處的虛空獸，越發的謹慎，而且虛空之中沒有光沒有聲音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秦時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都感覺到筋疲力盡了寶鏡才發出光來。

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光團，秦時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縮小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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